我看了寧暉一眼,他正偏頭注視著我的舉動。見我求助的目光,便點了點頭。於是我開始拉門,不知什麼原因,門有些緊,有些重,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我鬆了鬆手,換了一個好使力的姿勢,幾乎用盡全身力氣的一拉。
門轟然而開,一股刺鼻血腥味立時從門內湧出,燻得我下意識的閉氣。可是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我被一樣重物砸得站立不穩,騰地一下坐在地上。
低頭看一眼那趴在我大腿上的‘重物’,我驚得腿立時一縮。
那是古蓓薇!
渾身血跡的古蓓薇!
腦中一片空白了至少五秒後,我快速爬了過去,扶起古蓓薇的頭。她臉色慘白如紙,小腹正正插著一把匕首,血液浸溼了大半個身體。
心在顫,手在抖,雙手早已沾滿了她的血液,撫著她的臉,我尖叫著喚她的名字,搖著她。
一隻手伸過來,按在古蓓薇頸側動脈上,片刻後,寧暉將手撫上我的肩,啞著聲音道,「她已經死了……」
☆☆☆
不但是古蓓薇,長藤建一也死了,背上插著一把匕首,趴在內室中央。大灘鮮血混在一起,匯聚成血湖,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古蓓薇的。可是,內室中沒有留下兩人搏鬥的痕跡。看上去像是古蓓薇不知為何獲取了長藤建一的信任,然後偷了匕首趁長藤建一不注意時偷襲了他。但長藤建一畢竟是一個強壯的青年男子,於是在臨死前奮力反擊將古蓓薇扎傷。古蓓薇掙扎著來到門口想開門,卻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死在門邊。
讓我奇怪的是,古蓓薇在受傷後為什麼不出聲示警尋求我們的幫助?但馬上我就找到了原因:內外兩室之間密閉效果良好,若是門關著,聲音不太容易傳出來。想必古蓓薇臨死前呼喚過我們,但被正在討論事情的寧暉和我忽略了……
目前只能做如此猜想。
我從血泊中撿起那本日記,沾了血,日記本變得很重很重。我望向寧暉,他似是對眼前場景都無興趣,只是專注的檢查著古蓓薇的屍體。
古蓓薇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寧暉還想從她的屍體身上看出什麼來?緊接著,我發現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能夠窺知內情的古蓓薇和長藤建一都死了,我們該怎麼從日記去找那條能夠出去的路?況且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沒有最壞只有更壞!日記本被血液所泡,已經大半本字跡模糊難辨,不經過特殊的清洗處理根本無法閱讀!
我心涼透頂。
捧著日記本來到門口,鮮血一路滴答。寧暉將它接過去,小心翻了翻,遞還給我,道,「找個地方控幹它,然後用防水袋裝上,收好,它不能再受損了。」
我沒有接,只是吞了吞口水,覺得嗓子幹疼幹疼的。寧暉抬眼看我,用眼神問我怎麼了。我開口道,「還,還有必要麼……」簡直失望成絕望……
寧暉眉一挑,旋即明白我話裡之意,他慢卻堅決的道,「不能放棄!我們會出去的!」氣息有些不穩,話也有些喘,提醒著我他自己還身受重傷。愧意立時生出,我重重點了點頭。
等我將日記本處理好後,寧暉已經靠牆坐下。他在喝水,舉著水瓶靠近嘴邊卻沒有繼續,仍然很專注看著古蓓薇的屍體。
一陣後,他將略皺的眉舒展開來,飲了一口水,放下水瓶時對我道,「我們還是得先把古蓓薇想隱藏的秘密挖掘出來!」我看看古蓓薇的屍體,又看看那堆散骨,有些無措。寧暉繼續道,「她既然沒法親口告訴我們了,我們就自力更生吧!」
「好,我們自力更生……」我低低重複著他的話,然後走到包袱邊,盤膝坐下。
人骨的特徵很明顯,所以拼起來並不特別耗費心神,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我就將這包骨頭拼成了一個人,一個幾乎完整的人。另有些衣料布條、鏽得一捏即碎的紐扣及一些原本屬於此人的隨身物品,我將它們一一整理好,放在骨骸的一側。
完成手頭工作,我轉頭看寧暉,驚見他歪在牆邊,頭低垂著。
心跳噗通作響,似是要立刻蹦出胸腔。我跑過去扶起他的頭。還好,只是昏睡。被我動作所驚,寧暉醒了過來。我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下去。
「躺下睡會吧。」我勸著。
他起先不願,掙扎了一下便放棄了,叮囑道,「就一個小時,到時你喊醒我。」我點頭,重新替他蓋好外套。
這一個小時裡我將我們所有的裝備收集在一起,能丟的幾乎都丟掉,只留下了保命的藥物、食物和水。手電留了兩隻,但把所有的電池都篩選了一遍,拋掉那些電量耗盡的。要是能順原路返回,連登山繩也可以不用,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留下了一捆。
食物和水的剩有量相當可憐,我們總共只有總量相當於兩塊的壓縮餅乾以及兩瓶半水,這其中還包括我和寧暉隨身帶著的少量補給。看著它們我有些發怔,記得之前整理裝備時,食物和水的數量雖然也不多,但好像沒有少到這個程度。古蓓薇揹著它們時,我注意過,挺大一包的。這一路消耗並不大,怎麼現在就剩了這麼一點點了?
我不甘心的把兩間石室內又翻了一遍,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
一拍腦袋,我差點忘記在來時路上曾私藏了一塊巧克力和一袋牛肉乾。翻了翻背包暗格,將這兩樣東西摸出來,心中暗喜,有了它們就能儘量幫寧暉恢復一些體力了,至少,比壓縮餅乾強。
我將所有的東西,包括那本日記,塞進一個背包中,然後背在身上試了試。
輕,真輕……
心中還是很迷茫,很缺乏信心,我們真的能離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