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一樣的姿勢

我心中無限茫然,輕咬下唇,注視著寧暉的一舉一動。他正在輕撫下巴,猶自不放棄的低頭檢視骨骸。長眉輕皺,嘴抿得很緊,唇角略微下垂。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可以把它帶出去,交由實驗室做進一步檢測?」我道,沉寂許久的石室被我的聲音所驚,發出嗡響迴音。

寧暉頭一抬,那眼神看不出是贊同還是不贊同。

「你覺得……」他喃喃的,語氣有些奇怪,我立刻收聲閉嘴。但他繼續道,「古蓓薇曾贊過你的直覺,妞兒,你說說看,你覺得古蓓薇為什麼要把這具人骨藏起來?」

「大概是,不想讓我們發現它,怕我們認出它的身份?」我猜。

「那古蓓薇可以選擇藏起那些會暴露它身份的東西,」寧暉搖頭,「藏一些東西,比藏一具這樣大的屍骨可要簡單得多,而且,被發現的風險也小得多。」

我繼續猜,「有可能是事情緊迫,古主任沒有足夠的時間清點那些重要的物品,並把它們銷燬。」

「也有可能是,」寧暉順著我的猜測繼續著,「這具人骨本身就能說明什麼古蓓薇不想讓我們察覺的事情,所以她只有將整具人骨藏好。」

圈又轉了回來,盯著人骨和那堆東西我開始發愣。

☆☆☆

手電光一閃,射向內室門外平躺著的古蓓薇身上。寧暉走了過去,我遲疑一下,亦抬腳跟上。來到他身側時候,聽見他的自言自語,「你到底想隱藏什麼秘密?」古蓓薇的面孔被手電昏黃的光渲染得頗有生氣,像是在熟睡一般。她的五官平和,看不見臨死前的痛苦,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她特有的那種帶著親和力的微笑。可是,現在這個微笑落入我眼裡,我只覺心涼。

寧暉蹲下,開始搜查古蓓薇的屍體來。屍體已經開始僵硬,隨著寧暉的擺弄,發出輕微的骨質摩擦的聲音。從頭摸到腳,每個口袋都搜尋過,沒有收穫,古蓓薇的口袋中乾淨得連片紙屑都沒留下。寧暉不願就此放棄,開始重新檢查,連衣服的裡襯都不放過。二度搜查無果,他有些頹然的站了起來,然後點燃了一支菸。

我屈腿半跪在地,開始整理古蓓薇身上被寧暉弄亂了的衣服。理完後抬頭問寧暉,「我們該怎麼處理古主任的屍體?」帶走,顯然不現實,我們自己還生死未卜。留在這裡,似乎也說不過去,回去了——假如我們能出去的話——該怎麼向上頭交代?不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麼,是否需要將屍體帶回以便安撫家屬及相關人員。

繼而我黯然的想著,古蓓薇已死,我們的任務算是徹底失敗了……

寧暉將菸蒂丟下,伸腳踩滅,道,「先放著。」然後轉身來到屋角,開始用手電照著那幾具前隊考察隊員的遺骨。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回頭喚了我一聲,我忙提起精神迅速來到他身邊。

「你注意了麼,」他將手電定格在某個角度,照著遺骨堆中某個方位,續道,「這裡是那具人骨原先所處的位置。」我仔細觀察了一陣,然後點頭表示同意寧暉的觀點。

寧暉手電所照的地方,地上有一片黑色印跡,這是屍體腐爛留下的,由人體脂肪、屍油聚集後隨時間而化所成。由於屍體眾多,這些黑色印跡已經連成一片,本無法分辨究竟哪塊部分屬於哪具屍體。但是,唯獨手電光照著地方,是空的,只餘印跡而無對應的遺骨,印跡中還留著條狀的衣物殘片。

「而且,你看,」寧暉手電略作移動,先照了照缺口——暫時這樣來稱呼這裡吧——左邊,再照照右邊,「這兩邊的人骨姿勢很有玄機。」我初時不解其意,舉起手中手電,照向左邊,跟著目光朝兩邊看了看,明白了寧暉口中的‘玄機’之意。

缺口左邊有三具遺骨,都成平躺之姿,一具挨著一具,躺得很周正很整齊。而缺口右邊的遺骨就姿態各異了,最外一具屈腿側臥;緊挨著的兩具呈擁抱之姿;接著的那具靠牆坐著,頭歪向外側,它身邊的、即最靠近缺口的遺骨,亦是靠著牆的坐姿,不過這具的姿態頗耐人尋味。

它的頭骨也是歪的,不過是歪向裡側。

寧暉上前,用手輕輕一碰,那歪著的頭骨便跌落下來,他彎腰拾起頭骨來,照了照腦後,道,「斷痕很新。」我明白他話裡意思。跟著他再用手電掃射那具遺骨四周,立時便有了發現,撿起一些碎骨託在手中亮給我看。是手指指骨。

「怎樣?」他問我,「有什麼想法?」

聽他語氣,我便知道他其實已經有了某種猜測,只好撿一些我認為十拿九穩的發現來回復,「首先,這是具男性骨骸。再者,古主任移走的那個女人本應該躺在這裡,而且,被這個男人緊緊抱在懷裡,所以在古主任拖拽那具女性骨骸的時候,才會損壞男性骨骸。第三,若以這具男性骨骸為分界點的話,從姿態可以看出來,左邊這三人死亡時間更早。而右邊的這些,包括它,顯然是……」我停頓片刻,有些艱難的接了下去,「是,坐以待斃……」

為什麼會這樣?

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性是,當初的考察隊遇了險,有隊員傷亡,稍後活著的隊員發現了這個石室,於是便將死去的隊友們的屍體安放在此。他們繼續懷抱希望的尋找出路,卻沒有找到,萬般絕望下,他們回到了石室,選擇和隊友們死在一起……

「或許是四個……」寧暉先是低聲接道,我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被古蓓薇藏起來的女性骨骸,可能當時也處於死亡狀態,而且和她身邊的這個人關係相當密切,所以那人才會在返回石室後將她抱在懷裡。

不知想到了什麼,寧暉的臉色變得嚴肅之極。皺著眉,眸光明滅未定,鼻息也非常沉重,一呼一吸都清晰可聞。

「怎麼了?」我追問。他不答,點著了煙,深深吸了口。

半支菸光景後,在一片煙霧繚繞中,寧暉終於開了口,情緒已經恢復了穩定,他道,「妞兒,你之前問我對這支考察隊是否有過研究,我沒有回答你,那是因為我覺得某些事情現在還不是時候讓你知道。但是現在,我不忍心再瞞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