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洞裡,封一平便擰亮了頭燈。在那束光芒的照射下,我看見那引起了他興趣的是一個石頭堆。等我們圍上去的時候,封一平正用長刀撥弄著。
幾塊石頭被扒拉開來,露出裡面埋著的事物,黃綠相間團成一團的布。封一平使刀尖將布整塊挑起,厚厚一堆,原來是一件登山服。剛抖了一下,啪嗒兩樣東西掉在地上,是一副手套。
之後,封一平一共扒出三套包括衣服、褲子和手套在內的服裝來。
朱投擦了擦汗,「洞口就熱成這樣,洞裡指不定熱成什麼樣呢,我們是不是也該把裡頭那層絨衣給脫了?」
我是很贊同的,一來行動方便點,二來,減少體能消耗。若這裡的溫度差異真的是地熱引起的,越往裡走溫度可能會越高。
三套裝備被封一平擺在地上,他先搜了搜衣服口袋,一無所獲。接著惡作劇的將衣服鋪展得齊整,看著真像是三個人並排躺在地上一般。
隨即,在徵詢了古蓓薇的意見後,寧暉下達了輕裝的命令。
脫外衣的時候我望著地上那三套衣服心裡有些膈應,雖然我們人數上佔優勢,比對方多了剛好一倍,但對方顯然目標非常明確,每一步都走得井井有條胸有成竹。和他們相比,我們這邊除了古蓓薇本人之外,似乎都對將來兩眼一抹黑。從戰略上來說,就失了先招。步步都因循守舊,按照別人走過的路來行,這讓我們無意中就落了下風。
我有些氣悶,對古蓓薇起了些微不滿。唯有希望將來一路坦蕩,不會出現危險。否則,我很難理解古蓓薇的故作神秘。缺乏足夠的交流和信任,會使小隊的戰鬥力下降不少。這些,鑽研人類心理的古蓓薇怎麼會不懂?洞裡究竟有什麼,值得她這樣保持緘默?
冗重的冬衣脫去,身體感覺輕鬆了許多。接著,寧暉命令我們將風雪衣內外翻轉,白色在黑暗中太容易成為箭靶子。
整裝完畢後,不待寧暉吩咐,我便將眾人換下的衣服一一疊好,張行天在一旁幫忙。他手巧得很,手指長而靈活。我不由笑說,「張行天你會是個好老公,做家務一把好手。」
張行天‘嘿’的笑了一聲,尚未回答,朱投已經把話接了過去,「是呀,妞兒,你有什麼姐姐妹妹只管介紹給蒙古,他爸媽在老家早就起好三層小洋樓,只等著蒙古為老張家開枝散葉了!」
「噢,娶個老婆就是為了生孩子啊?」古蓓薇加入我們,「想不到小朱年紀不大,思想倒挺封建的嘛!」
「大男子主義!」我接,「中國男人幾千年的病,沒得治了。看朱投這架勢,病入膏肓了已經……」
得了我們幫腔的張行天得意笑了幾聲,「你個豬頭也有今天!」
「哎喲哎喲,姐姐妹妹們,饒了我吧。」朱投舉手做投降狀,然後縮著脖子朝另側踱去,嘴裡還不依不饒丟下一句,「我可真恨我爹媽啊,生我時怎麼不費點心思?要把我生得帥點,眼睛大點,也有人幫我說話嘍~」
朱投一張嘴,真是又壞又利。
另側站著寧暉和封一平,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不知在商量什麼,之後古蓓薇走過去加入了他們。女子聲線更容易辨認,我便聽見他們是在討論接下來將要走的路,依稀聽見‘一直往下’、‘棧道’、‘階梯’等等。
衣服疊好後,我一時沒想好該藏哪。就這樣放在外頭肯定不行,萬一之前那隊人先撤出來,起了點壞心思把我們的衣服帶走,返程我們就得受凍了。但是洞內空空蕩蕩,隨便用燈照一照就一覽無餘,實在沒有儲物良地。
視線繞了一圈後,我無奈捧著衣服來到石壁下,那裡散落著當年砌牆時留下的碎石塊。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將衣服放好,覆上石頭做掩護,回頭看見張行天正在將之前被封一平扒拉出來的那三套衣服原樣藏進石塊堆中。
我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突然覺得這兩個石堆看著很像兩個‘衣冠冢’。我正在為我這個不吉利的聯想懊惱時,聽見寧暉聲音清楚響起,「古主任,我們行動吧!」
接著是古蓓薇的聲音,脆脆的說了一個,「好!」
大家繼續排成一隊,六盞頭燈在黑暗裡射出六道明亮黃色射光,減緩了黑暗帶給我們的壓迫。大家腳步放得很輕,悄聲潛行,走了許久連輕咳都聽不見一聲。
☆☆☆
黑暗似是無形的物質,一直在發生著變化。
起先是入口處,不知哪裡漏進來些天光,那裡的黑便猶如沒有星光的夜晚,黑雖然是黑著,卻不失清透;
稍走進之後,眼前越發黑得濃重,連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濃稠一般,不但瞎了我的雙目,其他感覺都似乎在漸漸失靈;
行到此時,黑暗已然變得膠凝粘稠,連頭燈的投射距離也變得越來越小,似是燈光太弱射不透產生了黑暗的物質——隨後我發現這是我感覺失誤,頭燈的射距確實越來越短,但卻不是光線原因,而是隨著我們的行進,洞內空間越來越小。
不知不覺中,我們走入了一條頗為空闊的隧道。
腳底開始感覺出傾斜感,每邁一步出去都要用一些回縮之力,以免重心不穩朝前栽倒。我根據以往的經驗,揣測此時我們在走一條坡向向下坡度大概在6、7度左右的斜坡。
而且,我們正在遠離熱源,因為周遭空氣越來越清涼,體表溫度大概在20度左右,還是頗為舒適的。
默默地,我開始數步子。數到第778步的時候,頭燈交錯光圈中,我看見封一平高高舉起他的右手。掌心朝前,示意隊伍停止行進。
「棧道到了。」封一平轉頭對寧暉說,「我先去探一探!」
寧暉點了點頭,古蓓薇跟著說了一句,「小心著點。」
一道射光越過我在周圍牆上亂晃,不知是朱投還是張行天。
繼而我聽見朱投自言自語的說,「這洞還挺深,別有乾坤啊!」
張行天低聲笑道,「有長進,這成語用得挺適當!」
「去你m的!」朱投毫不客氣回敬,接著帶著點兒疑惑問,「哎,蒙古,你說咱進洞多深了?」
張行天也沒概念,‘唔’了一聲後說‘不知道’。
我做了個心算,插嘴回,「將近500米。」我平時的步距一般是65公分,洞裡走得謹慎,步距會稍小一些,大概在60公分左右,「而且一路往下,以我們進洞位置為參照,現在我們大概往下走了50米。」
「喲呵!行啊,妞兒!」朱投讚美起來,「有兩手!」
此時封一平迴轉,向寧暉和古蓓薇報告說,「棧道是木頭搭的,朽得厲害,不知道吃不吃得住我們的體重。」
我們仨跟著上前看究竟,只見隧道斷在一處較為寬闊的平臺,平臺另側是直陡的懸崖。站在懸崖邊往下望去,燈光盡頭還是黑暗,真是深不可測!
棧道就設在懸崖左側,一米寬左後,由30公分的木條鋪就,沒有防護欄。連線著我們站立的平臺和某不知名之地——或許是我們的目的地——它被淹沒在無邊的黑暗裡,挑戰著我想象力的極限。
我討厭黑暗!
很討厭!
小時一調皮,就被阿姨關進小黑屋,於是留下了十分不愉快的記憶。
古蓓薇微微皺著眉,「那隊人呢?他們是怎麼過的?」也對,要是那隊人能走過去,我們自然也能。
封一平想了想,說,「那我去走走看。」說完轉頭看著寧暉,等他示下。
「朱投,繩索!」寧暉轉頭衝著我們說,「找個地方固定,給一平做個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