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笑。
孫越從外套的內側兜裡掏出一個墨鏡,戴在眼睛上,轉向大家:「哥就是這麼高調。」
「不,你是盲人。」胡小妮說,「正常人誰黑夜裡戴墨鏡。」
「男人的氣質你不懂,走吧。」孫越領頭走在前面。
「我說,趕快把墨鏡摘了吧,你沒少喝酒,別絆栽了。」陳露操心地說。
「不用,別管他,他要耍帥讓他耍。」胡小妮扭頭衝陳露擠眼睛,「摔他個狗吃屎。」
「門牙磕掉就耍不成帥了。」我說。
「對,就是要他門牙摔掉。」
孫越摘了太陽鏡,扭頭說:「你們是不是朋友?咋不盼我點好?」
大家來到金山ktv,這是本市小有名氣的一家ktv,規模很大。孫越開了房間後,大家進來,開始點歌。服務員問要不要果盤和酒水,孫越說要。陳露不滿地說,你咋還喝酒。孫越說,高興嘛,我一高興就想喝酒,沒事,不喝多,不然幹在這兒唱歌,也沒意思啊,那多枯燥,不得靠啤酒滋潤滋潤啊。陳露說,就你歪理邪說多。服務員給上了一打啤酒。
陳露說她不會唱歌,專門負責給大家點歌,我們不同意,說她是今天的主角,必須唱歌,她勉為其難地唱了首張惠妹的《聽海》,唱得很吃力,看來確實不大會唱歌,唱到一半,高音的地方破了音,唱不上去了,自己覺得丟臉,說啥不唱了。我唱了陳百強的《偏偏喜歡你》和beyond的《不再猶豫》,孫越唱了首《無地自容》,胡小妮唱了首張信哲的《過火》。後來大家胡亂點那些搞笑的歌,你一句我一句地瞎唱,就圖一樂。我們又各自喝了些酒。玩了會兒小遊戲。陳露好像有點喝多了,說不舒服,好像要吐,去了衛生間。我則膀胱太脹,隨後也去了衛生間。
我從衛生間裡出來後,往回走,走到包房門口,看見陳露站在門口。
「咋不進去呢?」我走過去問。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往門上的圓形窗戶指指。「咋了?」我不解地走過去,趴在窗戶上往裡看,窗戶很高,也很小,加之裡面很暗,不大看得清楚,但能夠看出發生了什麼事,孫越正摟著胡小妮親吻。我吃了一驚,扭頭看陳露,見她衝我吐吐舌頭。
「這咋回事?」我迷惑不解。
「啥咋回事?你不知道那是幹啥嗎?」
「知道啊,親嘴麼。」
「說話那麼土呢,那叫接吻。」
「他倆咋接上吻了?我問過好幾回胡小妮,哪次她都說不喜歡孫越。」
「那可能這會兒喜歡了唄。」
「這叫啥事,他們倆是不喝醉了,都不知道誰是誰了?」
「誰知道呢。」陳露聳聳肩,像電影裡的老外那樣,往一旁的盆景那兒走,「咱們去那兒呆一會兒吧,先別進去了。」
我又趴在窗戶上往裡看,見那二位纏綿得像兩條蛇緊緊地纏在一塊。
「偷看啥啊,有啥好看的。」陳露跑過來用力給我拉走。
第二天早上,我出了小區後往公交車站走,走到車站,發現孫越正笑呵呵地站在那兒,看樣子一直在等我。「你怎麼在這兒?」我快步走過去問他。他說今天醒得早,在家裡呆不住,早早出了家門,去學校又嫌太早,怕教室沒開門,就先來到我家這邊,打算跟我一起上學。這時候空氣很涼,太陽剛剛露頭,街道上瀰漫著霧氣。我們倆站在公交車站等公交車,他身體挺得筆直,雙手插兜,昂首挺胸地看著馬路對面。他是個瀟灑的少年,很難見到他帶著書包,他的書包大多時候都放在學校,不往家裡帶。
「你昨天回家那麼晚,又喝了不少酒,咋醒這麼早?」
「不知道,早早就醒了。」
「那你覺沒睡夠,現在困不?」
「不困,我感覺特精神。」
我見他面帶笑意,目光炯炯,看起來精神頭倒比平時要好,忽然想到昨天他和胡小妮在ktv包房裡接吻的事,恍然意識到他為何早早醒來,睡不著覺,原來是太興奮了。
「昨天咋回事?你和胡小妮。」我問。
「啥事?你說啥?」他不解地看我,但我知道他在裝傻充愣,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顯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只是在那兒得意洋洋地裝天真罷了。
「裝什麼傻,有意思嗎?你和胡小妮在裡面忙活半天,我和陳露站在外面等半天不敢進。」這時公交車來了,緩緩停在面前,我跟著幾個乘客往車上走。
落在最後的孫越聽了我的話,哈哈大笑起來:「你們知道啦?看到了是不?」
「瞧把你高興的,快上來吧。」
孫越一個健步躥上車,跟著我往後走。「成了。」他說。
「太突然了,沒想到啊。」
「我也沒想到,確實太突然。」
「是你主動的?」
「當然了,那還用說?她要主動湊過來,能把我嚇死。」
「那你膽兒也夠大的,不怕她扇你耳光?」
「男生的拳頭都總挨,我還在乎女生的耳光?也是酒壯慫人膽,我當時確實喝得有些多,暈暈乎乎的,也不管那麼多了,看你們來都出去了,心想這小黑屋,這醉意朦朧的小感覺,不抓緊時機利用白瞎了,上去就親,管他媽那麼多呢,愛咋咋的。」
旁邊的乘客聞聲都看孫越,我低聲叮囑他小點聲。
「很奇怪。」我說,「之前我每次跟她提你,她都說你們不合適,最適合做朋友,她竟然突然同意了你,我真是沒想到。」
「人心都是肉長的,跟我接觸的時間長了,次數多了,肯定漸漸發現了我的好。」孫越分析說,「跟那個騙子關河比,跟那個不靠譜的孟軍比,發現我還是挺不錯的,就像那話說的,人就怕比,一比好壞立馬見分曉。這事吧,昨夜裡我也翻來覆去地琢磨過,我想原因大概有三點,第一是她通過慢慢接觸發現我其實很不錯;第二是關河和孟軍給她帶來失望和傷害;第三就是我曾為救她的命捱過蘇明海的刀,奮不顧身,讓她非常感動和刮目相看。」
「有道理。」我覺得孫越總結得很好,聽了他的總結,就覺得胡小妮接受他這件事,也沒那麼突兀了,他這種人竟然總結出這麼完整的三點,想來他昨天要琢磨半宿的。
他昨夜不會興奮得要炸了吧?
來到學校後,發現胡小妮今天並沒有來上學。幾乎每個課間,孫越都過我們班來看一次,看胡小妮是不是來了,每次都失望而回,但這種小失望跟他臉上那種旺盛的大興奮相比,是不值一提的,他終於追到他夢寐以求的胡小妮。
中午時,孫越又帶著我和陳露在校外的飯店吃飯,吃晚飯,打車去了商場,他讓我和陳露當他的參謀,他要送胡小妮一件漂亮的衣服。
「送別的不行嗎?非得衣服?」我問。
孫越說:「陳露過生日,胡小妮送的就是衣服,從這可以看出她的喜好是什麼,她喜歡衣服,而且也覺得送衣服比較實惠,其它的東西華而不實。」
「嗯,我覺得挺好,雖然學校總讓咱們穿校服,買了衣服也沒多少時間穿。」陳露說。
我們在商場裡轉來轉去,拿不定主意,後來是陳露堅持指定一件外套的,我們才不用再糾結,再亂竄。孫越拎著衣服,說要親自交給胡小妮,沒讓我直接帶回班裡。
下午的幾次課間,孫越也都過來找胡小妮了,只是胡小妮下午也沒來,孫越有些著急,說胡小妮是不是病了,畢竟昨天喝了不少酒,要去胡小妮家看看,我和陳露勸他不要太沖動,沒來肯定是有事,貿然上門可能會不方便。
晚上時,心浮氣躁的孫越再難忍受,給胡小妮家打去電話,是胡小妮的媽媽接的,說胡小妮不在家,出去買洗衣粉,過一會兒回來。就在孫越往胡小妮家打電話的時候,胡小妮正在小區附近的電話亭裡給我家打電話。
「張健,幹嗎呢?說話方便嗎?」她的聲音透著一絲不安。
「吃完了,沒啥事兒,做兩道題,說話方便,我爸喝完酒進屋睡覺去了。」
「我昨天瘋了,做了一件荒唐事,你和陳露可能知道了,我和孫越接吻了。」
我有種不祥預感,「嗯」一聲,等著她往下說。
「當時也不知自己咋了,也許是喝多了酒吧,他親過來時,我想推開他的,可忽然想到他曾為了救我,被蘇明海砍了一刀,很感動,也覺得他很可憐,當時突然心軟,不捨得拒絕他,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藉著酒勁兒,我們親了起來。回家後我很害怕,越想越覺得煩心,你知道嗎?我根本不喜歡孫越,我是說那種愛情的喜歡,可卻跟他那樣了,這可咋辦啊?孫越現在一定以為我喜歡他呢,對他動心了呢,這可咋辦啊?」
我的心瞬間冰涼,同時感到氣憤:「你不喜歡你幹嗎那樣!你這不是……」
「玩人,是嗎?我說了,我當時糊塗了,不清醒,不理智。」
「你去這麼跟孫越說,他能信麼,這太扯淡了吧。」
「就是啊,所以我不敢面對他,更不敢跟他解釋。」
我極度鬱悶而遺憾地長嘆口氣,「要不你就跟孫越交往看看唄,他那人真挺不錯的。」
「張健啊,我倒是想,可我真的對他沒那種意思呀,這種事是勉強不來的。」
這倒是實話,但我實在為孫越不平,「你知道孫越高興成啥樣嗎?興奮成啥樣嗎?你不喜歡他,就應該一直不喜歡他,當朋友處,你明明不喜歡他,又來這麼一下子,現在又說當時是糊塗,想否定這一切,你這讓孫越咋接受得了啊?」
「我知道,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就是不喜歡他,再說這些有啥用啊。」
「那你想咋辦啊?」
「能咋辦啊?跟他解釋清楚。」
「這……太難了。」我想到孫越聽到這個解釋後,內心簡直要崩潰的。
「反正我是不敢面對他,我只能躲著他,張健,求你幫我解釋一下吧。」
「啊?我?」聽到這話不亞於聽到噩耗,「我……也不敢。」
「只能你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只能你呢,張健。」
這倒也是實話,只能我去解釋。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鬱悶,衝著話筒說了一句:「這叫啥事啊。」一把掛了電話。
胡小妮回到家後,她媽跟她說,有個男生剛給她打電話找過她,她都不用想,立即就知道是孫越,她知道孫越一會兒還會打來,悄悄拔掉了電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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