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胡小妮出教室時,我特地問她幹什麼去,她說有點事,我問她什麼事,她扭頭衝我笑笑說,秘密,不告訴你。大約十分鐘後,孫越出現在教室門口,喊我名字,我抬頭,招手讓我出去。我走到教室,發現孫越的臉色非常難看,一副強忍怒氣的模樣,好像遭遇了非常過分的冒犯。「你咋了?」我立即猜到,性格衝動的他,好像又與人發生衝突了。
「你知道胡小妮每天中午去哪了嗎?」
「不知道啊?咋了?你知道噢?」
「我說了,這裡面肯定有事兒,她不是每天都在午飯後離開嗎?竟然那麼準時,我想弄清她幹啥去就一點都不難。今天晌午,吃過午飯後,我就在我們班教室後門那兒站著,當胡小妮走出教室後,我就偷偷觀察她往哪走。她出來後,做賊似的到處看,我藏在門框裡面,只把眼睛探出來,她沒注意到我。我看見她沿著走廊往最裡面走,走到盡頭,忽然回頭往身後看,見走廊裡沒人注意到她,她動作迅速地跑上了最西邊的樓梯。我嚇了一跳,還以為她要下樓呢,沒想到她是上樓。可樓上沒有教室啊?她幹啥去?我就也上了頂樓,還是偷偷地探頭看,不讓她發現我,我看見她鬼鬼祟祟地進了微機室的門,微機室的門竟然是開著的。我更加好奇了,就輕手輕腳地摸著牆壁走過去,從北牆的窗戶往裡看,你猜我看到啥了?」
「看到啥了?」我聽得入神,好像在看一個情節扣人心絃的偵探劇。
「她在和人約會,一男一女兩個人,呆在微機室裡一邊用電腦看電影,一邊說話,其實表面是看電影,那眼神和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他媽在約會。」
「是嗎?」
「你覺得驚奇不?」
我點點頭。
「還有更驚奇的,你知道那個男的是誰不?」
「是誰?」
「關河。」
「關河?不能啊?」
「我總算知道她每天中午去球場看球的真實目的了,咋的?你每天陪她去球場看球,不知道她的真實目的是為看關河?」
我頓時感到心虛,胡小妮特地叮囑過我,喜歡關河的事不需讓別人知道。
「不能啊。」我沒有直接回答孫越,而是表示自己的懷疑,我記得胡小妮分明對我說過,關河拒絕了她,因為忙著高考,而她還表示理解呢。
孫越說要帶我去看看,我因為實在難以置信和好奇,就跟著他去了頂樓。我們躡手躡腳地來到微機室門口,一起趴在北牆的窗戶上往裡看,果然看見關河和胡小妮並肩坐在兩臺電腦前,而他們並不是在看電影或者聊天,而是摟在一起親吻。我大吃一驚,扭過頭看孫越,孫越也瞪圓了眼睛,顯然眼前的景象太過刺激,超過了他的預想。
孫越咒罵一聲,攥緊拳頭,轉身往微機室門口走,怒氣衝衝,顯然要衝進去大鬧一場。我趕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低聲問他想要幹嗎。「我要進去!」孫越說。「可關你啥事?」我問他。他聽了我的話一怔,愣愣地看著我。
我解釋說:「胡小妮又不是你物件,關河跟你更是不認識,人家兩人跟你非親非故,你算啥人呢?你有啥權力管人家這事呢?你進去了又能怎麼樣?你罵人家?憑啥?你打人家?憑啥?到時候人家肯定這麼問你,你咋說?人家跟你說點難聽話,你又咋回?到時候你跟胡小妮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她恨你,你做的這件事半點意義都沒有。」
孫越想了想,覺得我說的有道理,還是氣得咬牙切齒,直罵不要臉,也不知在罵胡小妮,還是在罵關河,又或者兩人都罵。他氣呼呼地離開,與我走下樓梯。
走到樓梯口,孫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對我說:「我沒想到胡小妮是這麼隨便的人,她和關河才認識幾天啊,咋就能讓人家那樣親那樣摸呢,我他媽……」
我知道,他是被那景象給刺激到了,心一定難受極了,心碎,沒錯的。
心碎的孫越消失了兩天,兩天沒有來學校上課,陳露找到我,問我孫越為什麼兩天沒有來上課,是不是生病了,我說不知道。
兩天後,孫越出現在了學校,在平常的一天晌午,在我吃過午飯呆在教室裡跟童軍他們閒聊的時候,他來我們班教室門口,把我叫出教室。我站在走廊裡,見他神色嚴肅冷峻,眼神銳利冰冷,意識到他的心裡裝著一件事,不是小事,是一件滾燙的事。
「這兩天你去哪了?咋沒來學校?」我問他。
他靠著走廊窗臺,說:「心情不好,不想來,到網咖上了兩天網,多虧上了兩天網。」
「什麼意思?」
「讓我知道一件事。」
「啥事?」
「我在網咖裡見到一個朋友,叫朱強,是二高中的,你不認識,我認識他不少年了。這小子原來學習挺好,後來上網上癮了,墮落了,成天就知道逃課上網。我在網咖裡跟他玩‘cs’,玩累了閒聊,從他那兒知道個事。他問我,你在三高中,那你認識關河不?我聽了一愣,說,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你咋突然問到他?他說,我們班有個女生,長得特漂亮,被我們評為班花,叫鄒琳琳,我們學校有不少人追過鄒琳琳,都沒追到手,後來聽說鄒琳琳在三高中有物件,名字叫關河,大家就都很好奇,那個關河到底多大魅力,把我們的大班花給迷成這樣。我嚇一跳,我說,別扯了,關河的物件是我們本校的,叫胡小妮。他說,不可能,鄒琳琳是他班裡的同學,前兩天還跟班裡的男生吹他物件關河籃球打得好呢。我馬上明白了,靠,這個關河在腳踩兩條船啊。」
「啊?真的假的?」我倒沒想過還有這狗血情節。
「我也怕誤會,鄒琳琳別是關河的前女友,特地讓朱強幫我回學校確定的。」
「真沒想到會這樣。」我為胡小妮感到可憐。
「關河,他媽的別怪我手狠。」孫越咬著下嘴唇。
「你要幹啥?」我緊張地問。
「你說幹啥?我打不死他。」
「你別衝動。」
「衝動?這咋叫衝動呢?胡小妮是咱們好朋友不?咱們好朋友被這麼耍,這麼欺負,我們不該管這事?」孫越用左掌啪啪用力拍右拳,「我這就上去幹他。」
「你先別。」我拽住他,「你直接就上去打關河,胡小妮弄不清怎麼回事,以她那脾氣,還不跟你拼命?你本來一片好心,沒準最後她還恨你呢。」
孫越急了,「那你說咋整?好朋友的事兒,不管了?」
我想了想,「要不你先這樣,咱們不從咱們這邊下手,咱們從關河那邊下手,讓鄒琳琳知道關河背叛她的事,看她怎麼辦,要打關河也是鄒琳琳的人打。」
「嗯,好主意。」孫越連連點頭,「我今晚就給朱強打電話,讓他幫我辦這件事,不,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去找朱強。」
孫越轉身走了。
回到教室,我越想這件事越心裡不是滋味,越為胡小妮感到生氣和不值。我想怪不得關河和胡小妮談個戀愛位元務接頭還要神秘,怪不得學校裡那麼多長相不比胡小妮差的女生追求他,他偏偏選擇胡小妮,並非只因為胡小妮性格獨特,很可能因為他知道胡小妮是外來的,在本市沒有以前的同學,所以很難從二高中那邊得知他在二高中有個女友叫鄒琳琳。
胡小妮回來後,我幾次想把從孫越那聽來的事告訴她,可想到她口說無憑,說了她也不會信,就都作罷了。
下午第一節課結束,課間時間,一個高一的男生敲了敲教室前門,說找我。我見是上次在籃球場把我叫到孟軍那邊的那個黑波,知道肯定是孟軍找我,就起身出了教室。
來到樓梯口,看見孟軍獨自站在那兒,我走過去,他衝我笑一下。
「沒別的事。」他說,「最近怎麼看不到你了?」
我當然懂他的意思,「哦,最近中午都沒去籃球場看球。」
「怎麼沒去呢?」
我想了想,靈機一動,說:「最近關河一直沒去,我們主要為看關河。」
他呵呵笑了兩聲,「是啊,都是去看他的,奇怪,他最近怎麼沒去打球,回頭我問問。」
「你認識他?」
「同一年級的,當然認識。」
「哦,可能中午都去陪他物件了吧,他那麼招女生喜歡,肯定有物件的吧?不知道誰是他物件。」我假裝用好奇的語氣。
「好像是外校的,倒是沒見過。」他的心思自然不在關河身上,「胡小妮不去看球了,中午她都幹什麼?是去什麼地方嗎?」
「這個還真不清楚,最近她中午時不跟我在一起,不知道都幹啥去。」
他皺了皺眉,剛要說什麼,上課鈴聲響了,他就沒有說,只是點點頭,讓我離開。
胡小妮一見我走近教室,就好奇地問:「是不是那個孟軍找你?他又找你幹啥?」
「你能猜到啊。」我用輕鬆的口氣說,「打聽你的事唄,問我你最近怎麼沒去籃球場,我就能咋說,我只好說,我們是去看關河打球的,關河最近沒去,我們就沒去,我只能這麼說,不然還能咋說?」
胡小妮理解地點點頭。
我想給胡小妮打一下預防針,以免她在註定要到來的傷害到來時,因為太過突然,而受傷太重。我說:
「他笑了,說是,說很多人去看球,都是衝關河去的。我說,真奇怪,最近怎麼看不見關河打球了。他說,可能去陪他物件了吧,我嚇一跳,我說,他有物件嗎?他說有呀,他說像關河那種萬人迷,說他沒物件誰信呢。我說,那我怎麼沒看見呢?他說,他物件是校外的,是二高中的,你在三高中當然看不見了。我不信,因為我一直覺得他是單身來著,我就說,真的假的?他說,我和關河認識三年了,他有沒有物件我還能不清楚?他說關河的物件名字叫鄒琳琳,是班花呢。」
我見胡小妮聽得目瞪口呆,繼續說:「哎呀,原來他有物件的,怪不得他拒絕你,原來這才是他不想跟你交往的原因呢。」
我看見胡小妮露出驚恐的難以置信的表情,聽我說完,愣了好幾秒,才恍惚地搖頭道:「不可能,關河沒有物件。」
「你咋那麼肯定呢?」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又不瞭解他。」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恐懼地連連搖頭,身體微微顫抖。
前面的老師已經在往我們這邊看,注意到我們在說話,我就閉了嘴巴,沒再說什麼。
胡小妮在聽了我的話後,變得焦慮不安,我感覺得到,她幾次要去找關河問個明白,但大概是想到關河曾對她的叮囑,怕這是個誤會,給關河帶來麻煩,然後關河會恨她,所以糾結來,糾結去,勉強忍了下來。
終於等到第二天晌午,她午飯都沒怎麼吃,急急地去了頂樓的微機室,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忐忑狐疑地等候關河。關河終於來了,一如往日,一見胡曉妮就忍不住動手動腳,在微機室裡,他摟住胡小妮的肩膀,嘴巴湊上去親吻。胡小妮拒絕了他的親熱,牴觸地躲開了他的吻,他看出她臉色的異常,問她怎麼了,什麼事使她不開心。
「鄒琳琳是誰?」胡小妮死盯著關河的眼睛。
胡小妮後來跟我說,當時關河的表情立即僵住了,那是她從沒見過的僵硬表情,好像他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奇怪的話。
「鄒琳琳?」
「對,鄒琳琳。」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你先回答她是誰。」
「她是誰?我……我不認識呀。」
「你不認識?」胡小妮逼視著關河,「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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