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因為錢跟斯楠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明白。阿姨只是想補償你,你很辛苦,作為女孩子,你精神有損失,身體有損害。」
「我沒覺得這是種損害。」
春梅凝望著淑淑,這女孩比她想象的還要頑固。
「那你想怎麼樣呢?」春梅問。只能引蛇出洞,然後再打。
「剛才做b超的時候,您不是也笑了嗎?」淑淑說。春梅心裡咯噔一下。這麼微小的情緒變化,她都能捕捉到。
春梅只好換一個方向,跟紅豔學:「你現在每個月的收入是多少?」
「暫時沒有收入,畢業之後會有。」
「會有,那就是還沒有。」
「可以這麼說。」
「你確定能找到穩定工作?」春梅問。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斯楠讀研,至少三年。」春梅說,「也就是說,三年內,即便你有工作,也只能一個人供養孩子。」
淑淑一笑:「如果確定要生,孩子就不僅僅是我和斯楠的,我想阿姨您也會幫忙。」
豈有此理!這丫頭已經把其他人都算進去了。
「如果我不認呢?」春梅努力硬起來。
「您不會不認的。」淑淑依舊平靜,「就算您不肯相認,這孩子仍然是您的孫子輩,您仍然是孩子的奶奶,這個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
春梅終於坐不住。她站起來:「這個孩子不能要,我們也不會承認。如果你還想跟斯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應該一意孤行,以為用這個孩子就能綁住他,這不是愛,這是綁架!他現在還在爬坡,需要學習,拼一個未來。你不能打擾他。」
淑淑依舊笑臉:「阿姨,我沒說一定要這個孩子,是您一直在做這種假設。」
「你願意……刮掉……」春梅好不容易說出後面兩個字,很艱難,彷彿在殺一個人。
「有個條件。」淑淑站起來,兩手疊在小腹部位。
「請說。」
淑淑帶著永恆的微笑:「如果您同意我和斯楠訂婚,我可以流掉孩子。」好一招捨車保帥。春梅頭暈,這女孩段位太高,她應付不了。坐在偉強的車上,張春梅一個勁揉太陽穴。在張春梅看來,這簡直就是一次「釣魚」,是一個貧家女孩,處心積慮找一張長期飯票,好脫離自己原有的階層。而這個孩子,就是她最好的籌碼。目前的情況,淑淑幾乎立於不敗之地,生下孩子,她就和斯楠有了永恆的糾纏,一輩子都甩不掉,流掉孩子,她也能取得階段性勝利,跟斯楠訂婚,完成小目標。不過,春梅考慮再三,還是認為,流掉孩子比較妥當,兒子好不容易考上碩士,學業必須保住,沒有孩子,就算訂婚,以後萬一感情破裂,還可以分手,還有轉機。她不喜歡淑淑。這麼個早熟的女孩嫁進來,家裡還有安寧?她不敢指望這樣的人給她養老送終。
春梅把內心的考量跟偉強說了。倪偉強笑:「想那麼遠,還養老送終。」打了一下方向盤,又說:「你不是要結婚了?孝順的兒女不如半路的夫妻。」春梅沒往下說。她知道,倪偉強或許在試探。嚴寧的確又提過結婚的事,可今年事兒太多,春梅認為最好緩一緩,也多給彼此考察和思考的時間。嚴寧笑說:「你繼續考察我,我已經考察好了,都考察幾十年了。」實際上,春梅是感謝嚴寧的。至少,他的出現,重新給了她信心。離婚過後,她一步一步重新找回自我,嚴寧也是她信心覆盤道路上很重要的一塊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