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琥見倪俊一人回來,問了問情況。等忙完家務,才極不高興地對偉民說:「能耐,真能耐!」
偉民不明白:「說什麼呢。」
「我說你家這兒媳婦,能耐。」
「又惹著你哪兒。」
「是個人才,會調兵遣將,決勝千里,」二琥撇撇嘴,「人都沒見,把老三房子借了,讓老二媳婦來接老奶奶,招呼都不打一個。老三借房,看誰的面子?不還是倪家的老臉?電話都沒一個。一個蘿蔔一個坑,瞧著吧,老奶奶把窩騰出來,鐵定要抵一個蘿蔔,沒準要把她那老孃往這兒塞。當初我就不同意咱兒子找她,你還做我工作。現在好了,苦果!當你是盤菜嗎?哼哼,可能是,大頭菜!不值錢!」
偉民勸道:「人是急病,講你這些臭規矩。」
二琥恨不得戳偉民額頭:「你搞清楚,這是為你們家爭臉。瞧著吧,事在後頭呢。不正經生孩子,歪門邪道特起勁。」偉民反駁:「別說人家,真等那天,你我躺在床上不能動,你兒子要對你不利索,看你什麼感覺。」
「我兒不會。」二琥手一揮,十分肯定。
洗完澡,收拾完,慶芬還一個勁兒跟春梅道謝。關起門,只有母女倆,靜靜對坐著。「二嬸人真不錯。」
紅豔說是,又說:「好人總是沒好報。」
慶芬不解。紅豔把二叔鬧騰的事簡單說了,慶芬不予置評,只是嘆息,過了半晌才說:「夫妻過日子,富了未必就比窮了好。」紅豔接話:「貧窮不光榮,貧賤夫妻百事哀。」慶芬勸:「別太好強。」
紅豔搶白:「不是我好強,是環境逼迫,叔這病,看媽面子,我不得不撐,照他倆兒子架勢,怕是都不想治了。真不知道養兒子有什麼用。」
慶芬連忙道:「孩子還是得有,有,總比沒有強。」紅豔怕她媽催孩子的事。她原本想趁著單獨相處的機會,把懷上孩子的事跟慶芬說了,可話到嘴邊,又忍不住擔心萬一將來有變動,現在說會被動。而且叔的情況不明,媽掛著心,何必再添一件煩心事。
紅豔舌頭一拐,道:「媽,您可得有思想準備。」
「知道。」慶芬半低頭。她隱忍慣了,標準苦瓠子。
「那二位,死的活的都不會問事,真要癱床上……」紅豔說不下去。慶芬道:「該怎麼怎麼,都得管,你養我小我養你老,總不能因為這個走,太無情了吧。」
紅豔調子深長:「媽,不是說走,是怕你太累。」
「沒事。」
「要治不好呢?」紅豔又問。
慶芬嘆氣。
「哥哥嫂子都等著呢,跟禿鷹似的,盯著肉,」紅豔說,「要是能醒,最好叔把身後那點錢財都分配好。」
「也沒多少錢。」
「沒錢有房,」紅豔急忙說,「別老頭一走,人把你老窩端了。再說,該什麼就什麼,你佔一半,剩下的三個平分,媽,對家裡我在乎錢嗎?這是尊重。不怕說句不好聽的,你伺候叔這麼多年,落點不也應該?叔要是明白人,早該考慮。」慶芬還是說走一步看一步。
劉紅豔知道,她媽還抱著希望,認為老頭不會那麼快走。她索性把話說深了:「萬一有個什麼,你一個人在老家住?能行嗎?我不放心。還是奔我來,到時候咱們不得有個自己的窩。」慶芬知道女兒難處,連忙說:「能動就行,我自己住沒問題,頂多一年來看你幾次,你再回去幾趟,老家我熟悉,有親戚朋友,到你這兒,我不習慣。」
紅豔知道媽媽的心,她不願來,是替她考慮,可她做女兒的,不能不考慮,不能不孝順,這麼多年,媽付出多少,她這個女兒清清楚楚,輪到她伺候媽,她就得頂上,這事現在就是她全部目標裡的第一順位,比生孩子都重要。想到這兒,紅豔有點動感情,鼻子發酸:「媽,你就我一個孩,不跟我過,跟誰?人生不過百,我還能孝順你多少年。」孩子懂事,說出這話,慶芬欣慰,眼眶紅了。只是現在困難重重,女兒心高,一門心思想在大城市打出一片天,她怎麼能來拖後腿?何況紅豔嫁了人,婆家情緒不能不考慮,到現在肚子沒點動靜,慶芬也覺得對不住人家。要是生了孩,如果人家需要,條件允許,她或許可以以帶孩子為藉口,跟女兒靠靠近。但如今這局面,一切擴音。
慶芬隨即問:「等你叔這病定了,跟倪俊說,把你公公婆婆,連帶二嬸二叔,都叫到一塊吃頓飯,咱們請,我掏。」紅豔拖著音調:「媽,哪這麼多講究,叔的病是第一位。」
「我老覺得欠人家的。」慶芬道。
「誰也不欠誰的,叔看病,也沒人讓他們出一分錢。」
「話不能這麼說,房子借住,二嬸忙前忙後,不都是情分嗎?」慶芬勸。紅豔這才鬆口,說一切依叔的病情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