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的咒罵聲越發嘈雜,好在二人聽不懂苗語,倒也不用放在心上,一時間室內的靜謐倒與屋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阿朵善良,性子直,若幫我們就是真心誠意地幫我們。」宛宛用手指點在序生眉心,輕輕地摩挲,「只怕她此時也被困住,無法為我們說一句話。」
「我們如今的確有云眇在手,卻不是羅那族的那株。」序生淡淡嘆道,「若他們真強行來搜,屆時搜出來了我們不僅解釋不清,還可能會失去辛苦得來的雲眇。」
「咦?」宛宛摩挲的手一頓,「是哦,雲眇的球根怎會一模一樣。我聽阿朵說每逢大節族長就會取出雲眇令全族膜拜以求風調雨順。也就是說大家早已對羅那族那株的模樣爛熟於心,又怎會弄錯?」說著,她起身坐起,抓起身邊的衣物套上,翻身下床,不等序生有回應左手便抓起了雲眇,右手持穀草刀往房頂一劈,一躍而來站在房頂之上,迎著風舉著那雲眇對房頂下一眾因她從序生房裡冒出而驚訝,又被她氣勢擊得呆愣的族人大吼:「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你們的雲眇嗎?!」
「……」一眾苗人表示茫然——語言不通。
宛宛扶額,指著姜羅命道:「你!把我的話用苗語說給他們聽!」
聽了姜羅的翻譯後,族人議論紛紛,頗是贊同地點點頭,卻又有人生了質疑,對著宛宛哇哇大叫。
此時序生推門而出,一襲白衣風華如玉,神情坦蕩如風,令得一群上門掐架的族人默默朝後退了一步,為他讓出一個圈子。
姜羅低聲咳了咳,對序生提醒道:「柳公子,令妹手裡的雲眇的確不是我羅那族那株。但方才有族人質疑,族長放出此訊息絕不是空穴來風,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還請公子明示,我姜羅定會為柳公子說話。」
序生溫潤一下,藉此撫平眾人心頭怒火,「我沒什麼好說的,恐怕是有好事者聽說我與宛宛得了雲眇,又因雲眇是羅那族聖物,故認為此株乃是我柳序生不折手段從羅那族得來的。」
姜羅回過頭,一字不漏將序生的話譯給在場的族人。
族人紛紛意會般地點頭,互相對望議論,方才的怒氣已然消失,只留下了茫然與歉意。
然而,族長有令堵截這兩人,如今這情況,是遵從族長還是識趣退開?族人們犯了難。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時刻,天邊忽然傳來一聲似鷹如鳳的鳥鳴,震徹天地。那隻在峭壁上遇見的色鳥又一次出現,振翅飛來。
只見羅那族人神色一變,頓時崇敬謙恭,紛紛彎腿俯身下跪,膜拜飛來的大鳥。
姜羅混在人群中,用細小的聲音為序生解釋:「柳公子……這是我們神明的守護神……你莫要觸犯了它的神威……」
大鳥氣勢洶洶而來,穩穩地停在了宛宛所站的屋脊上,然後用爪子抓著屋脊一搖一擺走向宛宛。
宛宛沒躲,嬉笑道:「色鳥你又來調戲我啦?」
大鳥抖了抖羽毛,當著在場所有羅那族人的面,頗是親暱地用鳥喙蹭了蹭宛宛的胸口,彷彿在向全族人證明,宛宛是它所庇護之人,無人能碰。
序生摸摸鼻子,一時又是無奈又是慶幸。
宛宛掰開大鳥的脖子,故意惡狠狠嗔道:「色鳥,你居然敢這麼正大光明非禮我!」
大鳥「呀」地歡快鳴叫一聲,揮動著翅膀飛開,又在她頭上盤旋了兩圈,才功成身退。
經此一役,整個羅那寨無人不知宛宛乃是神鳥所守護之人,就像是雲眇的化身一般,族人唯恐怠慢了她,褻瀆了神靈。一時間族長的命令化為虛無,信仰成了第一緊要。
這也使得宛宛與序生出山一行尤其地順利,族人幾乎是十里相送,帶他們避過了所有的陣法機關,躲過了周圍幾個部落的警戒區域,將他們送到了安全地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目送走了熱情的羅那族人,宛宛回頭策馬,追上了前面慢悠悠慵懶千進的序生,與其並駕齊驅,方才清了清嗓,開口道:「此行回家,我們任務繁多。」
「我知道。」序生直了直身子。
「我有一事,勢在必行,你不可攔我。」宛宛顰眉,正色看著序生。
「……」序生閉眼,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他頓了頓,睜開眼,目中露出了少有的煞氣——
「你之所行,我之所願。我不會攔你,只會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