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苗疆乃是苗人所聚居之處的地域統稱,東臨洞庭,西貫大理,南到廣西,山勢連綿起伏,丘陵成群,地勢險要。

若不是事先收了風信樓的訊息,得知宛宛在川東的某個大部族裡,序生一時半會兒還真的難以知曉她的行蹤。這三年來,因著夭夭的關係,從風信樓傳來的宛宛的行蹤倒一直沒斷過,一會兒西一會兒南,像是故意與誰捉迷藏一般,難以琢磨。此次忽然傳出要成親的訊息,也著實令人震驚,饒是風信樓,也表示從未聽聞此事。

風信樓的不知,究竟是因為在苗疆佈下的勢力不夠大,還是……此事本就是無中生有呢?

序生寧願是後者。

雲眇難尋,甚難找到野生的,持有者若是不給,那是情理中。若是提出讓宛宛以自己來交換,那也在情理中……

他越想,越覺得後怕,生怕晚了一步,宛宛便成了別人的新娘,當即快馬加鞭,硬是趕在九天後,就進了這個部族的區域。

這個苗家的部族遍及勢力廣,族人行事低調慎密,倒是鮮少為人知道。若不是有風信樓送上的地圖在手,序生當真不敢輕易闖山,單就這入山的石陣的破解之法,便花了他一些精力。

哪知剛進了山,便遇見了熟識之人。

或者說……熟識他柳序生之人。

「可是小神醫柳序生公子?」迎面走來的青年男子約莫三十來歲,看著極為的眼熟,序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此人。

序生端出平日裡待病人的溫和笑容,試問:「公子是?」

「柳神醫貴人多忘事,也難怪。」青年男子抱了抱拳,「在下與柳神醫曾同臺競技,只是在下在乙選時便折了,未能進入甲選。但柳神醫從初選一路走到甲選乃至折桂,在下都看在眼裡,甚是佩服。今日在此得見柳神醫,不禁生了結交攀附之心,這才恬著臉過來問候。」說著,青年男子笑了笑。

「公子過獎。」序生恍然大悟,抱拳回禮,「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在下叫姜羅,羅是在下的姓。」在苗族,姓氏通常是放在名字後面的。

「原來是羅公子,」序生回憶起來,「公子在大典中是否叫羅姜?」

姜羅點點頭,想起來意,又問:「柳神醫是否要進山?在下可否同行?」

「這山裡有座羅那寨,羅公子可知如何去?」羅那寨的苗人只有兩種姓,或姓羅,或姓那,姜羅既然姓羅又出現在此處,多半也是族中之人。

果然姜羅眼睛一亮,「柳神醫要去我羅那寨?在下可以帶路!」

有了姜羅帶路,這一路走得便順暢多了,路途美景繚繞,序生卻無心觀賞,一味地加快了步子。

途中姜羅問起序生的來意,序生笑了笑:「羅公子可記得我的藥童?」

姜羅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忽的睜開砸拳:「柳姑娘?」

序生頷首,「她在羅那寨裡,我得領她回去。」說著,他仔細地盯著姜羅臉上的神情,等他的反應。

若宛宛已嫁,那麼姜羅多半也知道此事,定會勸他作罷。若宛宛還沒有……

只見姜羅很自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我有一年沒有回家了,都不知柳姑娘大駕光臨。」

見問不出什麼,序生笑了笑,繼續向前走。

翻過幾匹山,越過幾條山澗,再穿過一片鮮花盛開的山谷,羅那寨近在眼前,恍若那坐落在人間仙境中的樂園,讓人的心忽的就溫暖。

還未進寨,便可聞苗家姑娘們的歌聲琳琅,序生雖不懂苗語,亦覺著這歌聲入山泉般沁人心脾。

剛一進寨,便聽一陣鈴鈴聲迎面而來,序生眼前銀光一晃,抬頭一瞧,乃是一頭戴華麗銀冠,頸配精緻銀項圈,手挽銀墜子的妙齡少女,本是嬉笑著跑來,見了序生後呆了呆,睜著雙清澈的眸子定定瞧著他,雪白的臉蛋撲撲泛起紅暈。

序生身邊的姜羅笑著說了句苗語,少女這才回神,爽朗地喚了句苗語,然後又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指著序生嘰裡呱啦說了幾句話。

姜羅笑了笑,抵唇咳了聲:「這是柳序生公子,乃是這次‘妙手回春’大典的醫仙,來自中原,阿朵小姐你說漢語吧,柳公子聽不懂苗語。」

名喚「阿朵」的少女扭捏了一下,「柳公子你好,奴家叫阿朵……」末了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序生,脆生生一笑:「中原的人都姓柳嗎?我家大嫂也姓柳!柳家哥哥真好看,奴家歡喜你!」說完阿朵捂著臉一溜煙跑開了。

姜羅哈哈一笑,向序生道:「阿朵那丫頭,從前爽朗可愛,如今見了俊哥哥也懂得害羞了,怕是真心歡喜你。族裡多少男子排著隊想娶阿朵,柳神醫好福氣啊。」

序生被阿朵那句「我家大嫂也姓柳」雷得一時出神,好一會兒才回神,第一句話便問:「阿朵的大哥是誰?」

「阿朵的大哥啊……」說到這裡,姜羅微微彎了背脊,面上有恭敬之意,「是我羅那一族的族長,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