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序生一掌拍向自己額頭,扶住。族長……為何偏偏是族長?

驚完了,冷靜下來一想,早聞雲眇是羅那一族的聖物,世代由族長守護倒也合情理。

但宛宛若真是族長的妻子,那麼想帶她走,怕是難上加難了。

序生握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沉著情緒跟著姜羅一起踏進了羅那寨。剛走幾步,就聽有漢語入耳,仔細一聽,卻是方才那位叫阿朵的少女的聲音。

「大嫂大嫂,我真的聽說那個俊公子姓柳……」只見阿朵拖著一女子的手,左右搖晃,「大嫂陪我一起去見那個公子嘛……阿朵一個人看著他,心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被阿朵拖著手的女子正與身邊眾女一起鋪著地上的藥材,眾女周身花花綠綠的布料,無論頭還是頸子還是手腕腰間,皆是銀飾,琳琅滿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燦爛奪目,聽阿朵一說,皆是嬉笑著。只有那女子背對著序生,不動聲色,她周身一襲墨黑,僅袖口有苗家的花紋,不戴任何飾品,那一襲烏黑的盤成一團,垂了兩截細辮子在右鬢,頭上唯一的裝飾,僅是一支尾間墜了三顆紅玉的釵子……

「宛宛……」見了那釵子,序生再也忍不住,強忍著情緒沙啞喚了一聲。

那女子身子一震,詫異地回頭,正是宛宛。

「阿朵,這位姑娘是誰?」姜羅看了一眼宛宛,問道。

阿朵揚起頭傲嬌一笑:「是我家大嫂!」

「哦?」姜羅愕然一笑,「族長竟然成親了?」

阿朵嘻嘻一笑,爽朗地搖搖頭,「大嫂還有十日便是我真正的大嫂了!」

序生聽了,一顆緊緊提著的心放下一半,這才從沉重的情緒中跳脫了出來,仔細打量起宛宛。

三年後的她,臉尖了些,襯著一襲黑衣,氣韻中少了幾分火烈,多了幾分母親般的柔和,稍稍震驚後便平靜下來,瞅過來的一眼,有埋怨有歡喜,有哀痛有寬心,混雜在一起揉在宛宛的眼裡,竟讓序生覺出幾分恍若隔世的意味。

被她這麼瞅著,序生心中一痛,忍不住衝上去,一把攏住她,終於了了三年來一直的心願,將她緊緊圈在懷裡,再也不放開。

正想埋頭在她頸間,宛宛卻身子一僵,猛地一推,將他推開。序生不防向後踉蹌一步,一股凜冽的風帶著破空的尖銳聲劃過他的耳側,緊接著他向後一倒,直直地摔進了身後的泥坑裡。

阿朵大叫一聲,過來扶他,然後又氣怒地轉過頭朝那邊大吼了一句苗語。

序生朝著她吼叫的方向放去,一揹著箭筒手持大弓的男子沉著臉向這邊一步一步穩健走來,陽光下他小麥色的皮膚灼出強健的氣質,一如他桀驁不羈的眼神。

序生被阿朵扶起,一身白衣盡汙也不顧,徑直擋在宛宛身前。

牆面微微有些僵冷。姜羅乾笑,攔住持弓男子,用漢語道:「多那族長別慌,這是族長夫人的兄長,小神醫柳序生,來尋夫人的。」

柳序生這三個字,自從姜羅奪了乙選第十名衣錦還鄉後,便頻頻被道起,使得序生本人在羅那族中無限被神化。

多那容色一緩,露出一絲笑容,「原來是……中原說的小舅子,柳姑娘與我成親,想必柳公子是來道賀的?」

序生背過手握住宛宛,正道開口,便聽身後的宛宛隱有怒氣地開口:「哥哥如果是來道賀的,被多那你這般對待,再是歡歡喜喜的也冷了。光這一身的泥汙就岔眼。多那若想問哥哥什麼,還請等他換了衣服再說。」說著她拉過序生,慍怒道:「哥哥,隨我去換衣服。」

哥哥……

序生別過頭苦笑了一下。時隔三年,又從「序生」變成「哥哥」了?

宛宛拉著序生左拐右轉,終於到了處沒人的地方,序生才開口:「你當真要嫁此人?」語氣稍急,聽著竟像是斥責。

宛宛回瞪了他一眼:「他手上有云眇,雲眇乃是羅那族聖物,非羅那族人不可得。他對我提出的唯一條件便是嫁給他。」語罷,她徑直推開了前方的竹門,將序生拉了進去。

「那你可喜歡他?」若不喜歡,單為了一株雲眇,便要賠上自己的終生幸福嗎?「若不喜歡,便不要嫁。」

序生話音剛落,便見宛宛身子一轉,眼前玉掌一晃,緊接著胸口一震,還沒緩和過來,宛宛擒拿手已至,一扭便將他摔倒在地。

「柳序生,就算你我兄妹感情不和,你何苦如此阻撓我的婚事?」宛宛居高臨下指著他大吼。

「我……」序生警覺自己語氣因為心急而不善,連忙起身,卻見宛宛傾身將他撲倒,緊貼著他的側耳低語:「外面有人監視。」

序生一僵,不敢再動。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柔軟緊緊貼著他的胸口,宛宛吐息撓著他的耳垂,癢得他一時心猿意馬。

宛宛順應而下,騎在他腰上揪住他的衣襟沉著嗓子瞪眼:「我喜歡誰,我想嫁誰你柳序生會不知道?!」說著,她掰住序生的臉,對著其嘴唇重重咬了一口,惡狠狠道:「時別三年,你就這麼不相信我?還是說……你已經有了別的女人刻意說這種話來擺脫我的?」

見她仍舊這般小女子蠻橫撒氣,序生心下終於寬了幾分,面上失笑,攏住她的背,「我就是來接你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