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序生目光放在書籍上,若有若無點了點頭。

碧染又安慰道:「別累著了,生死有命,公主慈悲了一輩子,上天一定會讓她熬過去的。」

序生依舊沒有抬頭。

碧染嘆了口氣,轉身出門,又頓了一下,站在門檻處回頭望了他一眼。

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她又怎會沒聽說?這流言裡一男一女是自己的一兒一女,她又怎會不著急?但看他如此專心致志研習解救之法,碧染倒不好再問出別的什麼了。

一個忙著給人治病,一個忙著陪妖月寨的大小姐逛京城,她這一兒一女,誰都不肯來對她吐露實情。

推開宛宛的房門,卻發現今日她已歸家,乖乖躺在床上了。

「宛宛,睡了麼?」碧染試探詢問。

「嗯……」回答的聲音有些朦朧。

碧染囑咐道:「明日你也跟你哥一起去公主府吧,好有個幫襯。公主也向我提了好幾次,說想見見你。」

「嗯……」

碧染躊躇了片刻,才問出關鍵問題:「你與序生……是否……」謠言再是天方夜譚,卻也絕不是空穴來風。若不是真的,那便是有人要針對自家子女了,她不得不留個心。

但若問出是真的呢?

碧染屏息等了等,半晌,那頭傳出宛宛均勻的呼吸聲。

罷了。她搖搖頭,只好轉身出門,將房門輕輕釦上。

宛宛睜著眼,回頭看了一眼孃親出去的方向。

直覺告訴她,孃親並不想她跟序生在一起,並不是因為他們同是她孩子需要避嫌的緣故,反倒像是別的什麼原因……

次日一早,宛宛便隨序生一同去了魏國大長公主府,直接讓碧染沒有機會再問。

這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她跟序生的事,總是要告訴孃親的。

在世人面前,她可以膽大妄為搶奪序生,不知為何,面對著孃親,她卻少了分底氣,總感覺孃親會對她講出什麼秘密,無論如何也不能與序生在一起的驚天大秘密。

如此一想,她就有些怕了。

然而,在她告訴孃親事實之前,另外一位長輩先站了出來,阻止。

魏國大長公主待孃親碧染如同親女,宛宛曾得見不少次,記憶中公主是位慈祥的大人,卻不知這樣一位人人稱讚的好公主在反對起來時,是那樣的執拗。

公主的眼睛不好,但歲數上去了,心也就更通透了,只消幾個照面,便覺察出了宛宛與序生之間的旖旎關係,當即屏退了眾人,留下了宛宛。

「宛宛啊,」公主託著她的手,拍了拍,「該有十七了吧?可許了人家?」

宛宛搖頭,想起公主眼神不好,又出聲道:「沒有,孃親年前曾想為我相一門親事,後來爹爹說由我自己做主,此事也就放下了。」

「女兒家……就這兩年啊。」公主嘆氣,委婉道:「留在家中久了,又與兄長走得太近,難免惹來流言。沾上這等謠言,我實在擔心你日後婆家嘴上會不淨啊。」

宛宛一聽,便知公主是衝自己和序生之事來的,當即不情願地掙脫開公主的手,退了一步,「我跟序生本就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又如何不能在一起了?」

公主愣了愣,失神呢喃:「小染竟然……」半晌又語重心長道:「即便序生不是你親兄,名義上也算是柳家的養子,你的哥哥。你二人結合,始終是有違世俗理法……」

「我不聽不聽!」宛宛捂著耳朵大聲道:「公主奶奶你不會懂的,孃親也不願意。外人又強加罪名……你們都不想我跟他在一起!」

「宛宛……」公主抬手,眉間有些不忍,「你這樣,毀的是你二人的前程,更會將你的家人牽扯進去啊。」

毀前程,損清譽……人人都是這一套!

被孃親欲言又止的態度弄得惆悵了一夜,一直心有不安不知該如何向她道明此事,正煩著卻又有長輩站出來不同意,宛宛終於忍不住,也不顧眼前的老人是自己的長輩,皇室最尊貴的公主,指著她大喊:「你聽著,我就是喜歡他,我就要跟他在一起!你們說什麼都沒用,我不管我什麼都不管!」

那頭,序生正為公主煎藥,聽聞公主房裡傳來宛宛的大喊大叫,當即神色一變站起來,怕宛宛惹禍,急忙朝門外走去,沒走幾步就見宛宛聳拉著腦袋走過來,輕輕抬頭看見他,眉頭一顰,眼裡流露出委屈。

「怎麼了?」他迎上去,將她拉進廚房。

宛宛邊走邊搖搖頭,「我好像……又闖禍了。罵了公主,會被殺頭的吧?」說著她扯出一絲無力的笑容。

「沒事的,」序生抱著她的頭揉進自己的懷裡,「公主心地仁慈,又知你脾性,不會責怪你的……」說著說著,連自己都沒了底氣。

公主或許不會責怪,但外間聽到的人難免會到處亂傳,屆時此事傳到了皇帝耳裡,聖上見自己的長輩受辱,會就這般息事寧人麼?

他垂眸將爐子上煎好的藥倒進碗裡,放進托盤交給宛宛,「去給公主送藥吧,給她道歉,讓公主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會責怪你的。」若公主不責怪,皇帝自然也不好出面處罰宛宛了。

「我沒說錯……」宛宛接過托盤,咬唇道。

序生摸摸她的頭,安撫道:「那便好生去與公主說,讓她也同意你的話。她病了,情緒不能低沉。」

但,若他知道這碗藥會引來今後多大的事端,他是萬萬不會讓宛宛去送此藥的。

所有的苦難,他願意一力承擔,卻因為宛宛送藥這一舉動,全部加諸在了她的身上。

是日,公主服藥兩個時辰後,薨,享年六十四歲。

一時間,災難如同傾盆大雨,「譁——」地降臨在了柳家兄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