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柳宛宛可以野,可以無下限地死整,但序生不行。他是那個配合她的人,必要時候,他要顧全大局,將事情挽個圓,然後帶著她全身而退。此刻,他要顧及陶止在無色莊掙扎不上的地位,顧忌蕭泊名施加的壓力,還要防蕭禮止動手腳,防蕭憐芷像母狼一樣撲來……

聽花尋歡說,三年前,序生是由於自己害溫婉無法生育才開口說娶她的。當然,花尋歡也評價了,十五歲的柳小神醫年少輕狂,真以為娶妻就是負責了,哪知道自己那關沒過去,一直拖著婚事,直到三年後的前段時日,才親自下杭州毀約,害得溫婉小美人一個絕望之下就出家了,實在可憐……

花尋歡的話,一般只需要聽他資料那部分就夠了。

但他後面的話,卻也著實讓宛宛心思晃悠了一下。三年前,他會因為一個責任去承諾娶溫婉,三年後,蕭憐芷會不會仗著這是自己的地盤,仗著無色莊位高聲望響,因為被他柳序生看了身子,而強要他負責呢?

或者……他會不會又因為捲入無色莊的這場紛爭裡,迫於形勢承擔某個責任,而去娶蕭大小姐呢?

為什麼……她不能成為他的責任呢?

想著,宛宛目中閃過一絲精光,摸出一隻小瓶子,細細摩挲它的瓶身,嘴角一揚。

序生推門後,見到的就是她這副鎖定了目標要坑人的神情,頓覺得背後一陣寒冷,一時間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據他所知,目前惹了她的,就一人,名叫柳序生,正是自己。

於是柳小神醫一邊在心頭為即將脫一層皮而哀嚎,一邊又慶幸,她肯對自己下手,多半氣已經不往心底嚥了。

能發洩出來的氣,都不是問題!

只要她不傷心便好。

一念及此,柳小神醫毅然跨進房門,為自己即將經受的毒手感到欣喜若狂。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柳小神醫已經沒救了。

然而沒救了的柳小神醫硬是心甘情願將自個兒送了上去,一步步靠近,迎來宛宛專注的注視。

她的眼神中,投來一種資訊——正盤算著是將他清蒸了,紅燒了,油燜了,火爆了,還是油煎了……

序生很賢惠地替她思考著自己這身皮肉到底是清蒸了好,還是紅燒了好。忽聽她吐出清清冷冷的一句話:「蕭大小姐皮肉不錯,身材不錯,是個生大胖小子的相。」

「……」序生心裡打了個突。她看見了?「她說自己胸口青紫,派人傳我去,我回絕了,她便親自上門了。」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佔著人家的屋子,又怎好拒絕?

宛宛望窗外輕飄飄介面:「於是你就接待了人家,直接讓人家大小姐脫了衣服讓你瞧?也不知柳小神醫混江湖多年,如此這般坑害過多少女子的名節呢?」

序生連忙擺手:「是她自作主張脫的,我未來得及阻止!而且我真的一眼都沒瞧!真的真的!」他重複了兩個「真的」,眼神極其真誠。「以前也沒讓人脫過衣服瞧這種內傷,一診脈就知道了啊。」事實上,他是頭也不回地讓蕭大小姐穿上了衣服,連脈也沒摸便繃著臉走出房門,一出來就碰見花尋歡無所事事侯在門口,聲稱替宛宛傳話,這不,他急急忙忙就趕來了。

宛宛斜斜瞟了他眼:「是哦,當年脫我衣服時脫得可歡了。」

序生臉色微紅,抵唇咳了咳:「那是因為你是外傷,必須得拔鏢。一般女孩子很少受外傷的。」意味著他也沒讓多少女子脫過衣服。

宛宛冷哼了聲:「是哦,讓人脫了衣服還亂摸。」她就是要舊事重提!

序生微尷尬,想了想解釋道:「那是施針和拔除時必要的觸碰……」

宛宛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是哦,背上受傷,大夫的手卻觸碰到胸部了。」

序生頓時頭皮一麻——她當時服了麻藥丸子,怎麼會知道這些情節?

這會兒他解釋那是不小心碰到的,還來得及嗎?

見序生語塞,宛宛順口將他後路堵死:「至於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的還待質疑……只是手會出意外‘不小心’碰到,難道嘴跟舌頭也是?」

序生耳根忽的染紅,悲催遠目,頭一次懷疑起了自己的醫術——他做的麻藥丸子,恰好那一丸是失敗之作麼?

這麼多事,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尷尬事被她一件件戳破,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一句話了,這會兒除了遠目,就是望天……

他們家孃親碧染有一項絕技,每遇窘迫之事,便自我默唸「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什麼讀不知道」一百遍,從而達到自欺欺人的效果。他自小跟著她耳濡目染,這會兒竟有種照搬過來的衝動。

反正,他是接不過話了……

正尷尬的當兒,丫鬟敲了敲大開的房門,端著托盤走進來:「柳公子,我家小姐聽說您在這兒,特做了綠豆糕來賠罪,請柳公子不要怪罪她的誤解。」說著便將綠豆糕端上了桌子,躬身退下。

「柳公子不知做了何等事情讓蕭大小姐誤解了呢?」宛宛學著剛剛丫鬟的聲音質問道。

序生閉眼搖搖頭:「僅是她一廂情願地認為而已。」

「哎,」宛宛嘆息,隨手抓起一塊綠豆糕,「人家蕭大小姐專門送的綠豆糕啊……」

序生眼皮子跳了跳。

綠豆糕……又見綠豆糕!

曾幾何時,這種他最愛的小吃已成了他的噩夢了呢?

宛宛在他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將那塊綠豆糕放進嘴裡,「嗯,有進步有進步,沒有上次那麼膩了。」末了她舔了舔手指,詫異望著序生:「你不吃麼?人家特意送過來的誒。」

序生正僵硬著想搖頭,宛宛便不由分說以綠豆糕堵了他的嘴。「人家大小姐一片痴心,絕對不會下毒的,你怕啥?」

序生眼角抽了抽——蕭憐芷不會下毒,可正試圖坑他的宛宛就不一定了啊……

念及自己就是故意送上門給她坑的,序生最終還是張了嘴,含進了那塊綠豆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