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拿著甜糕的手一頓,耳根微紅,愣了半晌才喃喃自語:「怎麼夠了?除非來一箇中毒之人……」是藥三分毒,她也只有在毒術方面能助序生一臂之力。
序生笑了笑,暗歎自己說這句話是找錯了場合,正想解釋,便聽一男子聲音弱弱在一旁響起:「請問……是柳公子嗎?」
他連忙轉過頭,「是。」
來者一襲布衣,低眉順眼,「柳公子,我家小姐讓小的來看病……」
「貴小姐是……?」
「小的是王府的家丁,在趙小姐手下做事的,前兩日給染了風寒,柳公子瞧瞧?」說著自顧自地伸出了手。
宛宛咬了口甜糕,斜了一眼序生,調侃:「哥哥,你有別人沒有的優勢啊。」要是這杭州城傾慕序生的小姐們都來這麼一回,贏那万俟絕對不成問題。
序生沒答,斂神替家丁把了把脈,「小兄弟的確是染了風寒,無礙,我馬上替你抓一副藥。」語罷便起身朝大典的供藥鋪子走去。
宛宛依舊坐著,心安理得地吃著甜糕,接受周圍幾個攤位藥童的目光洗禮。
抓藥這事兒,本就該藥童去做。初選便是為了確定進入丙選所有大夫能識別絕大多數的藥材,丙選時便不再考量大夫對藥材的學識,而是將這項任務交給了藥童,省時省力。
這會兒柳小神醫親力親為,在旁人眼裡就兩種解釋:其一,小神醫請的藥童太廢了;其二,小神醫……太閒了。
若是知情之人,恐怕就是另外兩種理解:其一,小神醫請不動他家藥童;其二,小神醫……捨不得他家藥童挪窩。
但不管是哪種解釋,宛宛都沒閒著,吃完甜糕後她拍了拍手,站起來鑽進了人群裡。不多時便找到了初選時的那堆小姐們。序生因為所處第五十四個攤位,位置過偏,她們顯然還未找到序生所在,奈何一身無病安好,混不進場子裡,只能互相詢問序生的情況。
宛宛見此,連忙往她們跟前一站,大聲嚷嚷:「誒,我聽我家表姐說,趙小姐派了自家染了風寒的家丁去瞧病!這下子趙小姐算是獻了殷勤,也不知柳公子會不會對她刮目相看?」
當日的紅衣少女翻了翻白眼:「就他那模樣,柳公子又怎會瞧得上?」
藍衫小姐這次沒有附和,反而擔憂道:「柳公子翩翩君子,知恩圖報……會不會對趙小姐一感激就……」說著臉色泛白。
宛宛趕緊煽風點火:「那還等什麼,趕緊找找自家誰生病了,送到柳公子跟前去,也好獻點綿薄之力啊!」
各家小姐紛紛點頭,趕緊回家搬救兵。
宛宛目送她們四處散去的背影,「嘿嘿」一笑。
此事多半不用擔心了,但她實在不爽那万俟又領了頭名,又到他們跟前耀武揚威,當下眼珠子一溜,帶著一抹壞笑回了客棧。
「讓我裝病?」桃子少年沒想到宛宛回客棧後會第一個找他,正歡喜,就聽宛宛提了這樣一個要求。
「你有內力,改變脈相裝出個病秧子的脈相很容易吧?」宛宛問。
陶止與聞聲而來的閔瑤疑惑地對視了一眼,才對宛宛點了點頭。「宛宛姑娘想讓我裝病去給序生大哥增加人數麼?序生大哥……恐怕不會同意吧?」與序生同行三年,在陶止的認知裡,序生想向天下證明自己醫術實力的執念一直很深,決計容不得他這等摻水的行為。
宛宛伸出食指擺了擺,「不是讓你裝病去給哥哥充數,而是讓你去給那叫啥万俟的瞧。他開完藥你別喝,倒去一半,改一下脈相捂著肚子裝痛去找評官理論就好。」
「那不就是……」——不就是陷害麼?
「本姑娘就不信一頂‘誤診’的帽子栽上去,還有人敢去他那兒瞧病!」宛宛叉腰哼道。
「不可不可,」桃子少年鮮有的不聽宛宛的話,連連擺手,「無色莊有莊訓……不可詐欺……」
宛宛見他死腦筋不肯,懶得聽他的理由了,目光一溜落到了閔瑤身上,「瑤瑤啊……」
「在。」閔瑤連忙直了直身子,等待宛宛的指示。
「……沒事。」宛宛喪氣地擺了擺手。她忽然意識到,閔瑤雖體弱多病,無須假裝便可混進,但依著閔瑤那奇特的眼光,萬一將常人怎麼看都不順眼的万俟看上了,胳膊肘朝外拐了可如何是好?
正惆悵無人可以利用,就聽花尋歡那流氣欠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柳姑娘,裝病這等活兒,怎不找本少?」
一個想整人,一個喜歡掀風作浪看天下大亂,兩人無視了陶止正義的勸阻,一番合計,一拍即合,誓將万俟司整倒。
結果,當心滿意足的宛宛回到會場時,才知自個兒被人搶先了一步。
搶在地上裝痛苦的病人指著序生聲嘶力竭吼道:「是他、他給了我藥……」
序生卻皺眉看著地上之人,拼命回憶也不記得此人是自己的病人,偏偏他手上拿的藥方的確是出自他的手。
宛宛見此,遠遠地跺了跺腳。她決計不信序生會誤診,只是抓狂自己這方還沒出擊,就被敵方的「移花接木」給坑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無非是唏噓柳小神醫的醫術何其做不得真,枉世人「神醫」一稱。
在這時,同行之間就顯得尤其的落井下石了。
「哥哥,怎麼辦?」宛宛這會兒十分聽話地湊到序生旁邊,一致對外。
「如今只有……」序生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毀屍滅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