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碧染的親生女兒,宛宛……
想到這裡,他抬起手抵住額頭,愁容滿面地閉上了眼。
他哪裡知道,他這會兒在客棧裡傷懷,宛宛正拉著陶止閔瑤在布莊裡折騰。
方才溫婉的氣質讓她自認不如矮了一截,心頭想著怎麼扳回一城,卻始終找不出自己這副江湖草莽模樣的任何優勢。
溫婉能將一襲淡藍穿得清新雅緻。她思來想去,自己的衣服除了深色還是深色,袖口纏上布條避免動手的時候拖拉,一雙馬靴將褲腿一套,不管是騎馬還是輕功,是都挺方便,但遠遠做不出那副步履生煙的模樣。
溫婉如水,楚楚動人。她要是個男人,也會忍不住疼惜!還有什麼好比的?越比越覺得自個兒是沒有禮數的野丫頭。
要是她也能這麼大家小姐一回,序生是不是也……
想到這兒,宛宛叉著腰,看著布莊裡琳琅滿目的布樣,色厲內荏道:「桃子,閔瑤,瞅著哪件最大家閨秀,指給本姑娘看。」
閔瑤掃視了一遍眾花樣,眼睛忽然一亮,拉著宛宛歡喜地指著右手邊某處:「那個……」
宛宛樂滋滋朝閔瑤指的方向一瞧,頓時笑容一僵。她錯了,她不該只記得閔瑤是卓家大小姐就忘了她那奇異的品味。那塊藍布綴黑點的尿布花式,村裡面的大媽穿得都比這個喜慶!
「宛宛姑娘,你看看這個怎樣?」桃子將她拉至別處,指著某件淡黃色暗繡銀紋的布帛道。
還未等宛宛出口評價,閔瑤便出聲附和:「我覺得很好看誒。」
卓家小姐此話一齣,宛宛那正要脫口而出的讚美便被生生地嚥了回去,那件布帛在她眼裡頓時蒙上了重重的陰影,她甚至還懷疑自個兒是不是眼光也出問題了,怎會與卓家大小姐「英雄所見略同」?
宛宛擺擺手:「換……」
「那這個呢?」閔瑤指著某花式。
宛宛頭也不抬:「換……」
「宛宛姑娘,這個?」
一聽是陶止的聲音,宛宛勉強抬了一眼,霎時懷疑陶止是與閔瑤待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黑……太黑了!那好比喪服的素黑色要是穿著,走大街上會不會被人同情地注視?
換了無數種的花式,讓宛宛不由得感嘆布莊藏量的豐富。最後,布莊老闆為宛宛解決了煩惱。
買了布,量了身,約好幾日後取衣,宛宛一行這才回客棧。
「去哪裡了?」一進門,便聽序生詢問。
陶止與閔瑤想起宛宛一路上再三叮囑,於是極有默契地將目光投向宛宛,只見她面不改色扯謊:「遊西湖去了唄。」
「這麼晚了?」序生看看窗外天邊的霞光。
宛宛攤手,開始胡扯:「你是外地人,怎懂杭州西湖該怎麼品?所謂「夕下西湖染血色,船頭船孃花中擇」,白天去有什麼看頭?」
序生搖搖頭,沒有再多問,出門下樓去叫晚飯。
序生一走,桃子少年連忙湊到宛宛跟前,好奇問道:「宛宛姑娘,西湖晚上真有這麼好看?」
「你若去尋歡作樂的,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宛宛如是解釋,末了嘴角揚起一枚邪魅的笑:「但是晚上好玩的事,可不止這一件。」
「哦?」
「喂,桃子,想不要跟著姑娘我幹一筆?」宛宛笑得一臉無害,開始拐賣單純少年。
「幹一筆?」陶止眼睛一亮。
「我也要去!」湊熱鬧的,還有卓家小姐。
「嘿嘿。那就一起去吧。」
於是,夜半三更時,在城內某僻靜幽黑的巷子口,出現了三個蒙面黑影。
黑影甲:「宛宛姑娘,我們要去哪裡?」
黑影乙:「八王府別院。」已故的八王趙元儼曾經在杭州住過一陣子,有一處大宅子,王妃與幾房後人還住在這裡。
黑影丙:「宛宛姐姐,我們去別院做什麼?」
黑影乙:「調戲美人。」
美人姓趙,名麗晶,乃是八王庶出的三子之庶女,地位不高,朝廷連個如「縣君」的封號都沒有。但趙家小姐自認血統高貴,在杭州城裡當螃蟹,曾與杭州一霸柳惡女從街頭掐架到街尾,結仇之後,摩擦不斷,宛宛出個門看上個什麼,只要趙家小姐在旁,勢必爭到手。偏偏杭州城裡大部分商家礙著王府的顏面,又痛恨柳惡女的惡行,一來二去,總讓趙小姐得手。
得罪了宛宛,一般的下場便是被她惦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