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難道還怕紫扇拿捏不住段二?」楚懋笑道。
「殿下是怎麼同段二說的?」阿霧問道。
「你身邊的大丫頭我自然不能越過你做主,我讓他自己來求你,今日先告訴你一聲,免得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楚懋替阿霧夾了一塊鹿筋,「煨得極軟,你嘗一點兒,別盡吃菜,瘦得身上都沒幾兩肉了。」
「手痠,你餵我。」阿霧放下筷子不動,臉卻不由自主地羞紅了,只是危機意識下,阿霧忍不住試探楚懋。
「還是三歲的孩子呢?」楚懋笑著端起阿霧的碗來,果然夾了鹿筋來喂她。
阿霧嚼了嚼鹿筋,果然是軟和,笑得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就叫楚懋抱了起來。
「殿下!」阿霧被嚇得差點兒噎住。
楚懋將阿霧抱到自己腿上,「這樣餵你更方便些。」楚懋一手攬著阿霧的腰,一手夾菜給阿霧。
「如斯美景,該用點兒酒。」楚懋說罷,就提高了聲音道:「燙一壺玉堂春來。」
酒是現成的,只需溫一溫,很快阿霧就聽見紫墜在外頭道:「王爺,酒燙好了。」
如今楚懋和阿霧吃飯旁邊都是不用人伺候的,外頭的人也不敢隨便進去。楚懋道:「進來吧。」
阿霧聽了忙要跳下去,卻被楚懋牢牢按在腿上,「別動,替我遮一遮。」
阿霧聞言,果然不敢再動,臉紅得能比上燙熟的蝦子了。
紫墜送酒進去,見自己主子坐在王爺身上,臉也忍不住紅了起來,眼睛盯著地板,眼珠子都不敢亂轉,放下酒就立馬出去了。
阿霧捶了楚懋一下,「都是你,這叫紫墜如何想我?」
「你這是自欺欺人了,她們平常給咱們鋪床理被,難道還能不知道我們是如何恩愛?」楚懋倒了一杯酒來喂阿霧。
儘管楚懋說的都是對的,但是阿霧可受不了他的直白。可是她又說不出話來,只得就著楚懋的手喝了酒來遮掩自己的狼狽。
「快放我下去吧。」阿霧又想起身,硌得慌,她可不想再惹火。
「這樣舒服。」楚懋環住阿霧的腰,在她頸窩上磨蹭。
「青樓裡的姐兒才這樣陪酒吧?」阿霧推了推楚懋。
楚懋輕笑出聲,「那你還得脫得只剩肚兜。」
「楚懋!」阿霧作勢打他,兩個人嬉鬧了一會兒,這才回了內室。
晚上兩人倒也相安無事,只是到早晨時,阿霧又被楚懋折騰了一通。完事兒了祈王殿下還有精神去打拳,只是阿霧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阿霧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喚來紫扇和紫墜。
「你們年紀也不小了,有些事兒再也拖不得。我瞧中了幾家,人都很實誠,我打算過幾日找個由頭將他們喚到前頭花廳,你們到時候抽個空也去瞧一瞧,咱們可不興盲婚啞嫁,要緊的還是你們自己中意。」阿霧坐在榻上,正經地道。
紫扇和紫墜都點了點頭,紫墜抬起頭還想說什麼,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口。
「紫扇你下去吧,紫墜留下。」阿霧看著紫墜道。
等紫扇出去,阿霧緩緩地喝了幾口茶,還是沒等到紫墜開口,這才問道:「紫墜,咱們這許多年的主僕了,你有什麼話難道還不能同我直說?」
紫墜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奴婢,奴婢……」紫墜的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地上很快就洇出一攤水漬來,「奴婢,奴婢想去伺候傅先生。」
阿霧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你再說一遍。」
「奴婢想去伺候傅先生。」紫墜又重複了一遍,可見其意已決。
阿霧輕輕地放下茶盅,「可是傅先生已經年近知天命,比你足足大了三十歲。」比阿霧的爹榮三老爺的年紀都還大點兒。
紫墜的臉一紅,「奴婢也沒想著要嫁給傅先生,奴婢自己知道身份,只是傅先生愛吃我做的菜,我甘心情願服侍他。」
「他什麼時候吃過你做的菜了?你怎麼認識傅先生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了這樣私相授受的事情,而她這個做主子的一點兒也沒察覺到。
紫墜一驚,但說話卻越來越有條理,「主子跟著王爺去冰雪林住的那陣子,王爺經常讓奴婢做菜送去許閒堂。奴婢同傅先生什麼也沒有,傅先生恐怕連奴婢是誰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只是遠遠兒地看著。」
遠遠兒地看著就能看到這個地步,阿霧是不能想象的。不過既然紫墜自己願意,阿霧也不能立即就否了她,心裡頭盤算著紫墜不懂男人,可不能讓她將來後悔。
「這事我考慮考慮,過幾日那幾個人過來,你也看看,就算是幫紫扇掌掌眼也好。」阿霧道。
紫墜應聲退下。
留下阿霧一個人的時候,她再也坐不住,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原本她以為最簡單的事情如今居然弄得這樣複雜,果然是女人的心思不好猜。
先說紫扇那邊,居然冒出個段二來。那段二當初因為梅影的事情,為楚懋所惱,阿霧還以為他定然沒有好果子吃,哪知道他神通廣大,從下頭又回到了祈王府,雖然不再是二賬房,但也算是能幹人了,而且居然還能求動楚懋。
這樣能幹的人,阿霧可不放心將紫扇嫁給他。再說,當初段二肯為梅影那樣做,那就是他心裡頭喜歡梅影,不知道如今還惦記著沒有,阿霧捨不得紫扇去受這份兒氣。
至於紫墜,平日裡多溫順柔和的一個人,怎麼就看上了半拉子老頭兒?阿霧回憶了一下傅以世的樣子。羽扇綸巾,儒雅清和,風度絕佳,只看人還當他才三十多歲,也難怪紫墜一時頭熱。
這傅以世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是奴才出身。可這樣的人未必看得上紫墜,即使一時納了她,到時候楚懋登基,傅以世水漲船高,出仕做官,肯定是要另娶夫人的。
阿霧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疼,她可不願意紫墜嫁出去當妾氏。可她又不願逆了紫墜的意思,落得個埋怨,有些事兒你越是反對,對方就越容易陷得更深。
到晚上楚懋回來時,阿霧向他仔細打聽了一下傅以世,「傅先生他喪妻多年,怎麼沒有另娶,也沒聽說過他有沒有兒女?」
楚懋看了一眼阿霧,彷彿有些奇怪她怎麼忽然對傅以世感興趣了,「傅先生無法忘情於他亡妻,所以不肯再娶。他有個女兒,嫁在江寧。」楚懋頓了頓問道:「怎麼,紫墜求你了?」
阿霧吃驚地道:「殿下怎麼知道?」
楚懋扯了扯嘴角。阿霧這才明白過來,大約是紫墜表現得太過明顯了。
「她是你身邊的大丫頭,傅先生也不好意思明著拒絕。」
阿霧聽了這話,心裡可就有些不舒服了,「紫墜人年輕,性子也好,長得也漂亮,就是做官夫人也使得,傅先生快五十的人了,有什麼理由看不上咱們紫墜?」阿霧也是個護短的性子,自己的人自己隨便罵,可絕不許外頭的人指手畫腳。
「傅先生是有自知之明,你都說他已經知天命了,他哪裡肯拖累了紫墜?不過我看他身邊的確需要個噓寒問暖的人,一個人也不容易。」楚懋道。
但是這個人阿霧卻不希望是紫墜。現如今兩人還能過得,可再過二十年,傅以世能不能活到古稀還成問題,可紫墜那時才四十歲不到,膝下有子還好,若是沒有……
阿霧被這件事弄得心神不寧,過兩日就尋了藉口,將吳翰永的侄子、順兒還有趙翔生喚了來,另外還有阿霧手裡頭鋪子上的管事侯朋東。
阿霧讓紫扇、紫墜還有彤文、彤管都躲在屏風後頭瞧了瞧。
紫扇和紫墜無動於衷,彤文和彤管卻紅了臉,一個相中了侯朋東,一個相中了吳翰永的侄子吳順來。
「你倒是眼光高,最後別挑花了眼,到時候人老珠黃,可別來我這兒哭訴。」阿霧沒好氣地教訓紫扇道。
「奴婢本來就不想嫁。」紫扇嘴硬地道。
可是阿霧卻見紫扇面有紅光,說得不如以往那般斬釘截鐵,反而有一種欲蓋彌彰之態。
「前日殿下同我說起,外院的賬房段二有意娶你為妻。你還記得段二嗎?」
紫扇臉忍不住一紅,「知道有這麼個人。」
「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當初他心裡頭惦記著梅影,卻拿你做筏子,後來還在梅影身上栽了跟斗,你都忘了?」阿霧沉聲道。
紫扇愣了愣,跪在阿霧跟前道:「奴婢沒忘,奴婢也知道段二能看上奴婢都是因為奴婢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頭,可奴婢有信心能製得住他。再說奴婢嫁了他就能留在府裡,還可以在王妃身邊做個媽媽。」
阿霧搖了搖頭,「他那樣的人,恐怕將來並不安於只做個賬房。」否則楚懋不會再次用他,想來他必然是有所長的,「你若有這個信心,我便同殿下商量一下,成全了你們。只要我一天不倒,你倒也不用擔心段二欺負你。」
「王妃。」紫扇的眼睛裡蓄了淚。
阿霧扶了紫扇起來,在她身邊伺候了十年的紫扇就要嫁人了,阿霧也捨不得。
等紫扇擦乾了眼淚,阿霧才又問道:「紫墜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紫墜心裡頭還是惦記傅先生。我也勸過她,可她就是聽不進去,跟著了魔似的。」紫扇道。
阿霧嘆息一聲,身邊的這兩個丫頭,一個兩個都跟著了魔似的,明知道是火坑還上趕著往下跳。可阿霧又不得不替她們感到慶幸,終究她們背後還有她這麼個主子。
晚上楚懋回屋,聽見阿霧應了段二和紫扇的事,有些驚訝道:「怎麼改主意了?」
阿霧學那老婦人一般嘆息道:「唉,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哇。」
楚懋笑出聲,將阿霧抱入懷裡道:「這日子還是要同自己喜歡的人過,那才有滋有味兒!否則哪怕萬里江山,又哪有心情欣賞?」
楚懋話中有話,阿霧笑著摟著他的脖子道:「那殿下的日子有沒有滋味兒?」
「怎麼沒有?成日里又酸又辣的,滋味好極了。」楚懋擰了擰阿霧的屁股蛋兒。
阿霧嘆息一聲,「紫扇的事情我拿得準,可紫墜那邊我實在不放心,殿下能替我先探一探傅先生的口風嗎?」
楚懋摩挲了一下阿霧的臉蛋兒,心道:她自以為心狠,結果還不是軟得一塌糊塗,只要是她護著的人想要的東西,她都會努力替她們爭取。
「先說好了,紫墜過去得做正頭娘子,否則打斷她的腿,我也不能讓她去伺候傅先生。」阿霧搖了搖楚懋的脖子,「他不會是嫌紫墜的身份低吧?」
楚懋摸了摸阿霧的脖子,「傅先生不是那樣的人。他髮妻是個農婦,當初傅先生寒窗苦讀,束脩和盤纏都是他髮妻苦熬出來的。」楚懋想了想又道:「傅先生是個長情之人。」
「那就好,殿下先探探傅先生的口風,可也別提是紫墜。這邊我再冷一冷紫墜,若是她真是心堅意決,我少不了總得成全她。」阿霧替楚懋理了理衣領。
楚懋的手卻又探上了阿霧的胸口,「成全了她的心意是一番,不過你的擔心也有道理。傅先生貪杯,未必是高壽之相,紫墜跟了他,後半輩子也難說。」
「阿霧,你說這樣兩難的事情要如何抉擇?」楚懋又揉了揉阿霧那兩個玉團。
「你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正經說會兒話行不行?」阿霧扭了扭身子,這男人說不上三句話就愛動手動腳,不捏捏這兒碰碰那兒彷彿就說不出話似的。
「這叫什麼正經話,只有咱們的事兒才是正經事。」楚懋親了阿霧的臉蛋道,「紫墜後半生孤苦怎麼辦?」
阿霧想了想道:「我這兩天晚上都想著呢,可到底是她自己的選擇,我若是反對,她一輩子都記掛著傅先生,對她將來也不好。我也想通了,她今後的事兒不是還有我替她操心嗎。」
楚懋捏了捏阿霧的鼻子,「你可真護短。」
阿霧笑道:「是呀,所以我也會護著殿下的。」
「是嗎,真會護著我?」楚懋用額頭抵著阿霧的額頭,兩個人交換著鼻息。
「自然是真的。」阿霧也是很會說甜言蜜語的。
「只怕是要先護住了別人,才有考慮我的餘地。」楚懋不無酸溜溜地道。
「夫為妻綱,殿下這樣說,豈不是在指責阿霧做得不夠好?」阿霧嘟著嘴道。
楚懋咬了咬那花瓣似的嫩唇,「今日還算不錯。」發如朵雲,眸含千星,被咬過的粉唇紅豔豔的仿似玫瑰,頸窩裡盛著滿滿的香露,這樣的美人,說起花言巧語來,真是騙死個人了,可被騙的人卻心甘情願。
阿霧被迫賣力地伺候了祈王殿下一夜,結果第二天得到的訊息卻不算太好——傅以世並無再娶之心。
阿霧喚來紫墜,將傅以世的態度告訴了她,「傅先生心裡頭掛記他的亡妻,你就當成全他這一片痴心吧。」阿霧勸紫墜道。
紫墜默不作聲地垂著淚,久久才道:「奴婢不求別的,能在傅先生身邊伺候,就心滿意足了。」
阿霧覺得紫墜簡直是瘋魔了,「難道你寧願到傅先生身邊伺候,也不願留在玉瀾堂?」
紫墜像是被嚇著似的抬頭看了看阿霧,這才又低下頭,「王妃的身邊不缺奴婢一個人,可是傅先生他形單影隻,我……」
阿霧氣得發抖,真想不通,平日多靈慧的一個人,怎麼遇到個男人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連是非好歹也不分了。
「罷了,我這兒也不留你,可傅先生是殿下也敬著的,我不能拿王妃的架子壓他,我將你調到園子裡的廚房裡頭,至於你將來是個什麼造化就全靠你自己了。我只能幫你到這兒,紫墜。」阿霧嘆息一聲,「時常回玉瀾堂來走走,有難事也可來同我說。」
紫墜跪下給阿霧磕了三個頭,雖然不能調到許閒堂執事,可到了相思園的大廚房也不是沒有機會親近許閒堂那邊。
四個丫頭總算是打發了,阿霧讓紫宜領著紫錦給紫扇等三個置辦嫁妝,都照著五百兩銀子來辦,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都氣派。私底下阿霧還給她們一人準備了一千兩的銀票壓箱底,這是給她們傍身用的。
恰逢唐音寫信過來,抱怨她又有了身孕,算來是在去洛寧的路上有的,一個勁兒抱怨那孩子折騰人,她害喜害得厲害,又吃不下東西。
阿霧坐在妝臺前,對著信紙齜牙咧嘴地做了個鬼臉。
「你這是什麼鬼樣子?」楚懋的聲音在阿霧的背後響起,人影也映入了銅鏡。
阿霧沒想到做個鬼臉居然會被楚懋看了去,心裡頭只嘆喝涼水都塞牙,「音姐姐寫信來抱怨她又懷上了,害喜害得厲害。她去的洛寧天荒地遠的,我想著給她找兩個有經驗的婆子送過去,嗯,還得再找個厲害的穩婆。」
「你成日里就為這些不相干的人操心,你自己呢?」楚懋說罷就進了淨室。
阿霧的心咚咚咚地跳,她還以為楚懋是在暗示她孩子的事情,說起來也大半年了,怎麼一點兒動靜兒沒有?鄒銘善最擅長的是傷寒科,而不是婦人科,阿霧尋思著要不要換個大夫看看,這事卻不能在祈王府,眼線實在太多,還是回柳樹衚衕時讓太太想想法子。
而楚懋那頭卻是在暗示阿霧,成日里嘴邊就只掛著別人,對自己連聲噓寒問暖都沒有。
晚上阿霧有心討好楚懋,祈王殿下卻有些冷冰冰的,不愛搭理人。阿霧立時收起了自己的女兒態,心裡頭暗罵,愛理不理,便忙自己的去了。
阿霧讓紫宜在桌上點了毗盧帽雕卷草紋紫檀桌燈,又燃了旁邊的紫檀透雕鳳紋挑杆燈,桌畔亮如白晝,這才從匣子裡撿了幾張祈王府的四季角花箋出來,讓紫宜磨了墨,提筆給唐音回信。
紫宜去後,一時屋子裡靜默萬分,只偶爾有楚懋的翻書聲,還有爆燈花的聲音。阿霧看了看燈花,沒覺得有什麼好事,再看了看楚懋,又低下頭寫信。
信紙上阿霧已經交代了送婆子和穩婆過去的事情,只待訴幾句思念之情便可封緘,阿霧咬了咬筆桿,接著往下寫了去。
阿霧不解楚懋最近的時冷時熱,但祈王殿下對她的不滿她還是能體會的。只是這種不滿是單純來自於她做得不好,還是另有別人的介入,阿霧卻查不出來。
楚懋的親衛也是暗衛,手段太過厲害,阿霧手裡頭的那一丁點兒人根本不敢班門弄斧,而祈王殿下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行蹤時,便沒人能知道。
阿霧想了想,這樣的事情也只有講給唐音,再聽聽她的意見了,畢竟是旁觀者清。阿霧瞅一眼楚懋,又低頭寫幾句,再心虛地瞅幾眼,又低頭寫幾句。
如是再三,等阿霧寫完信的時候,一抬頭卻不見榻上坐著的楚懋,阿霧轉頭張望了一下,就在自己的身後看見了楚懋。
阿霧直接就蹦了起來,忙用袖子蓋住信紙,顫著聲音問道:「殿下,你、你怎麼在這兒?」其實阿霧更想問的是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你在寫什麼,這麼心虛?」楚懋微微擰了擰眉毛。
「哈,就是些女兒家的私房話,男人不能看的。」阿霧努力地笑得從容些,不過她心頭已經鬆了口氣,楚懋這樣問那就是沒看見什麼了。
楚懋沒有追問,只道:「我先安置了。」
阿霧點點頭,將信紙摺好,交給紫宜,這才去梳洗安置。祈王殿下又是一個晚上沒有動靜兒,阿霧越發肯定楚懋的不對勁兒了。
好在唐音的回信來得極快,是隨著洛寧衛的加急快件送到京城來的。
見信如晤,唐音就彷彿坐在了阿霧的面前告訴她,「祈王殿下只怕是在外頭養了人。」
儘管阿霧也有所懷疑,但唐音這樣肯定的語氣,還是再次加深了阿霧的疑心。唐音的分析鞭辟入裡,而祈王殿下最近不回玉瀾堂的日子又明顯增多,阿霧讓紫宜去打聽,他也不在冰雪林。
「這男人不同女人,只要嘗著了滋味兒就再也放不下,我同你哥哥成親這麼久以來,他每天都跟喂不飽的狼似的,便是偶有吵鬧,也不過三五日就一準兒來求我和好。兩月之久,是難以想象的,切要密為關注。」唐音寫道,因著阿霧向她吐露了心聲,寫信又不比親口說出來那樣害羞,因而唐音在信裡說話就大膽得多。
「就是我生蕊姐兒的時候,他都不肯放過我。」唐音繼續道,「至於你說的祈王殿下後來態度的緩和,只怕未必是真心。男人慣會作假,我哥哥心有所屬,同我嫂嫂成親後,在外人看來不也是恩恩愛愛嗎,便是我嫂子也被他幾句話就哄開心了。」
唐音所謂的哥嫂,便是唐秀瑾和顧惜惠。兩個人成親以來已經育有兩子,唐秀瑾身邊也沒什麼姨娘和通房,京城裡誰不說顧惜惠福氣好。
後頭唐音爆出的訊息更令阿霧震驚。
「我這回懷孕還不足三月,和你哥哥不能同房,下頭便有人偷偷送了你哥哥一個丫頭,你哥哥揹著我也去了兩回。我只作不知,畢竟男人三天也離不得肉星兒。你道祈王殿下一邊兒遠著你,又一邊兒對你溫情小意,恐怕是他聊作補償而已。你哥哥最近緊著我,大抵也有內疚之情。」
阿霧沒想到榮珢同唐音那樣的感情,經歷了那許多挫折才有情人終成眷屬,二哥卻還是少不了男人的臭德行。
「若是如你所說,是祈王殿下厭了你,那他只會遠著你,又如何肯俯就於你?」唐音這話問得一針見血。
阿霧也不是沒惹惱過楚懋,猶記得當初他的冷漠無情。兩個人沒圓房之前,楚懋何時顧忌過她的想法?
阿霧越想越覺得唐音的話有道理,只是不知道楚懋為何不肯將那外頭的人帶入府,她又不是容不得人的主母。若非是為著他那喜潔的怪癖,阿霧早就主動給他納小妾了。
阿霧側頭看了看躺在自己身邊的楚懋,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來,酸甜苦辣裡獨獨缺了個「甜」字。這些時日楚懋甚少來歪纏她,她只當自己會覺得輕鬆,可心裡卻反而沉甸甸的。
阿霧恨不能立時將他養在外頭的那起子狐媚子抓到眼前來瞧一瞧,究竟是什麼了不起的,引得楚懋居然肯將她養在外頭,而怕帶入府看她這個主母的臉色。
可阿霧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太過小氣,不過是男人養的玩意兒,怎麼著也越不過自己去,何況楚懋對自己也著實不壞。
可惜阿霧心裡頭就是意難平,咬著被子角洩恨。只是楚懋行事謹慎,阿霧從沒在他身上尋到過外頭人的蛛絲馬跡。不過他每次從外頭回來,不是先去冰雪林,就是先去許閒堂,回玉瀾堂時都是換過了衣衫的。
阿霧不是那種糾結的人,她頓時就定下了念頭,得將那女人找出來,省得今後弄得自己措手不及,萬一那女的有了身孕,自己也該打算打算。
次日一大早阿霧就回了一趟柳樹衚衕。
「怎麼這時候回來,也不提前讓人來說一聲?你爹爹今日上衙門去了。」崔氏見著阿霧時說道,細細地將她從頭看到腳,「怎麼這會兒子又病了這許久,我打發人去王府都沒見著你。這都第二回了,祈王他對你……」崔氏有些憂心。
「殿下待我極好。這回是跟著殿下去了一趟江南,所以稱病不見人呢。」阿霧嬌聲道。
崔氏聽了這話就放心了,「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只是你這肚子怎麼……」
阿霧垂眸看了看肚子,將手放在小腹上,輕聲道:「太太悄悄地替我找個大夫吧,不要叫祈王府的人知道了。」
「正是這個理兒,我早就想勸你了,可是你爹說這得聽你的。我已經打聽好了,茉莉衚衕那家長生堂的單大夫,最擅長調理婦人。馬府的大少奶奶嫁過去五年沒生,吃了他兩個月的藥就懷上了。」
阿霧點了點頭,「將他叫到咱們府上最好,就說大嫂生了歡哥兒以後身子骨不好找他調理。太太同大嫂知會一聲便是了,定好了日子,派人送信到王府來,我鐵定能回來。」
從柳樹衚衕回去,阿霧還得忙著張羅郝嬤嬤返鄉的事情,總得讓她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車馬、隨從都要精挑細選,還有送給她鄉親們的禮物。不管郝嬤嬤接不接受阿霧的這份好意,阿霧卻不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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