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回到京城時,董如眉的訊息也傳了回來。藺振勝最終還是勸服了老太太,將董如眉納進了府,但條件只有一個,董如眉一輩子不能生孩子,只能照看藺振勝原配替他生的三子一女,以及幾個庶女。
阿霧聽得訊息,並不替董如眉感到唏噓,反而覺得她求仁得仁。她抓了一手爛牌最後卻賭對了四皇子楚懋,替董家贏得了平反的機會,還進了清和園,後半輩子再不用強顏賣笑,簡直就是大贏家。
反觀自己,唯一值得她欣慰的就是顧二哥去了洛寧衛,榮珢和唐音也去了洛北。唐音這一胎生了個女兒,喚作蕊姐兒,崔氏愛得不得了,生怕孩子小經不起顛簸,所以將她留在了京城。
阿霧將元亦芳和鸞娘母女安排進了園子裡的飲霞館,又讓紫扇去叫了繡娘來替她們做衣裳。
「她們可能沒什麼衣服,秋裳每人先做八套,冬衣也預先做了吧。將我箱子裡那幾張猞猁猻皮還有青狐皮拿出來,給她們做幾件冬袍,大氅也要做。」阿霧吩咐道。
阿霧同元亦芳母女同船回京的這段日子發現,她們簡直像是隱形人一般,能不麻煩人的就儘量不麻煩人,而且頗具傲骨。
這樣的人落入泥塵,絕不會仰頭來求人,阿霧不得不替她們多想一些。
「王妃待她們也太好了些,可是這幾日下來郝嬤嬤常去飲霞館,只怕是元淑妃第二呢。」紫扇說話依然不留餘地。
阿霧笑了笑,「不管她們,咱們總要做得讓人挑不出刺兒來。而且這位元五姨,絕不是元蓉夢那種人。」否則當初也不會自毀容顏了。
「哎,恰好說起衣裳,我才想起她們還沒有首飾,穿戴得寒酸了怕下頭人怠慢,你讓彤文在我盒子裡選幾套頭面給飲霞館送去。嗯,再拿五十兩銀子讓她們開銷。她們的月銀,五姨定在二十兩,鸞娘定在十兩吧。」
「對了,首飾別往貴了揀,挑些好看又實惠的。我記得盒子裡有好些宮裡頭送來的宮花,揀些給鸞娘戴,想來五姨也就不會拒絕了。」阿霧處處都替元亦芳想得極周到。
紫扇從飲霞館送東西回來,回稟阿霧道:「那位鸞娘小姐長得真好,京裡的小姑娘只怕沒有比得過她的。假以時日肯定會引得京城的貴公子盡折腰的。」
「少渾說,鸞孃的名聲還要不要了?」阿霧雖然訓斥了紫扇,可她心裡卻也是這樣想的。她同元五姨可沒什麼情意,之所以這樣費心替她們張羅,一來敬重她的勇氣,她又是楚懋的姨母,二來多少也是為了鸞娘。
自古皇室籠絡權臣,多下嫁公主。而正元帝的膝下恐怕不會有什麼公主了,以鸞孃的身份正可以彌補。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但祈王府不差這幾個錢,阿霧是樂得做這個人情的。
倒是飲霞館的母女兩人左看看阿霧送去的小山似的東西,右瞅瞅紅藥山房送去的藥材、布匹,臉上一絲笑意也沒有。窮困潦倒了那許多年,看見這些東西還能這樣沉靜,阿霧若見了,對她們的評價肯定又要高上幾分。
尤其是鸞娘,自打生下來就沒見過這些好東西,華屋、美服,還有俏婢伺候,可她雖然好奇,卻像個見過大世面的姑娘一樣,舉止十分得體。
「鸞娘,你覺得咱們該怎麼做?」元亦芳轉頭看著鄭鸞娘。
「明日我和娘一起去玉瀾堂給王妃道謝。至後日咱們再去走一趟。」鄭鸞娘道,「不過卻也有講究,如果王妃留咱們用午飯,咱們自然不能推辭,可是紅藥山房卻不能多留。」
元亦芳的大拇指輕輕撫上鸞孃的眉毛,「我的鸞娘長大了,你跟娘說說,你看出什麼來了?」鄭鸞娘是元亦芳悉心教養大的女兒,儘管她落魄無安,卻總惦記著鸞娘這樣的人品絕不應該這樣被埋沒,所以日子過得再苦,也不忘教養鸞娘。而鸞娘果然不負她所望,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她也不會同意跟隨祈王回京。
在元亦芳看來,皇家再好,也及不上女兒家的心頭好。她從沒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但是鸞孃的生活她更喜歡由鸞娘自己來決定。到祈王府,也是鸞娘自己點的頭。
「聽說這位郝嬤嬤是王爺的乳母,很得王爺的敬重。不過一山難容二虎,恐怕她同王妃之間並不和睦,否則她不會越過王妃給咱們送這麼多東西來,同王妃互別苗頭。」鸞娘脆生生地分析道。
元亦芳點點頭,「那你覺得咱們該怎麼做?兩頭都討好?」
「兩頭討好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看人的道行。鸞娘覺著王妃和郝嬤嬤只怕都不是好糊弄的主,這牆上冬瓜可做不得。」鸞娘道。
元亦芳看著女兒的眼睛越發笑意深了,「所以鸞娘選了王妃,為什麼是王妃呢?即使娘不清楚當年先皇后薨後殿下在宮裡的情形,但想來定然是極艱難的,如果沒有郝嬤嬤,也就沒有今天的殿下。殿下待她亦母亦恩,否則哪裡能容得下郝嬤嬤這樣同王妃互別苗頭?」
「若王妃只是王妃,咱們自然是要站在郝嬤嬤一邊兒的,可是王爺看王妃的眼神,和當初爹爹看孃親的眼神一模一樣,所以咱們是定然不能得罪王妃的。」鸞娘挽著元亦芳的手臂道。
元亦芳想起亡夫,不由得又溼潤了眼睛,「你爹若知道你這樣聰慧懂事,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可是娘,我聽說王妃同王爺成親已經快三載了,到現在她肚子也沒什麼動靜。當初她救孃的時候,也是在觀音廟前,那裡可是因為送子娘娘靈驗而聞名的。」
元亦芳沒想到鸞娘小小年紀就能看得這樣深遠,簡直比她預期的還要靈慧,「娘也是嫁給你爹五年後才有了你,這件事誰也說不清。鸞娘你聰慧懂事是好,可只一點你忘了說,王妃救了娘,即使是為了報恩,咱們也該忠於她。」
鸞娘想了想,點頭道:「娘說得是。」
次日元亦芳和鄭鸞娘到玉瀾堂來,阿霧果然留了她們用飯,算得上是賓主盡歡。鄭鸞娘活潑可愛,十分能討阿霧的歡喜。
不過眼下阿霧最關心的還另有其事,留了紫扇私下道:「我不在府裡的這些日子,你可選中可心的人了?」
「王妃!」紫扇面紅耳赤地道,「王妃有時間關心奴婢這事兒,還不如關心一下王爺呢!出去這一趟,原以為回來該歡歡喜喜的,結果王妃……」紫扇最得阿霧的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實在太過敏銳。
回府時,本來楚懋是要讓阿霧依然去冰雪林住的,結果她問了一句:「玉瀾堂的淨室可修好了?」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她愣是要搬回玉瀾堂住,還拿規矩去堵楚懋的口。
連著好幾日楚懋都沒再回玉瀾堂,當然剛回京,忙著進宮面聖和處理事務也是另一方面的原因。
「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還管到我和殿下的事情來了。」阿霧冷笑一聲。
紫扇可不怕阿霧發脾氣,她知道自家主子這幾天心裡頭都憋著火,「主子這樣隔三岔五就和王爺鬧彆扭,奴婢可不放心,便是一輩子守在王妃身邊奴婢也甘願。奴婢也不耐煩出去伺候那起子男人,不僅要看男人的臉色,還要應付婆婆,倒不如留在主子身邊自由自在。」
「說得輕巧,到你老了,膝下沒有子女,就知道後悔了。」阿霧嗔了紫扇一眼。她就是為著這件事惱了楚懋,他已經接連兩個月沒有近她的身了,這讓恨不能立刻有孕的阿霧,簡直恨得咬牙,可又拉不下那個臉去找楚懋。
鄒銘善前幾日回老家了,昨日才回到京城,第二天就急急趕來了祈王府。
阿霧因著去西苑和下江南也有小半年沒認真調理過了,見鄒銘善把脈時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由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好?」
「有些虛火上升,並無大礙,待我開一劑方子調理一下即可。」鄒銘善收了脈枕道。
「對了,鄒大夫,上回你制的那養生丸子,我已經吃完了,你看我還有必要再吃嗎?」阿霧問道。
鄒銘善愣了愣,才道:「還是再吃幾丸的好,過幾天我就送過來。」
鄒銘善正要告退時,卻見楚懋踏了進來,一屋子的人趕忙問安。
「鄒大夫過來請平安脈?」楚懋問道。
「是。」鄒銘善跪在地上,手臂因為無力而有些微顫。
「王妃的身子可還好?」楚懋又問。
「王妃有些虛火,吃一劑清熱潤肺的藥調理一下便好。」
「呂若興,你送鄒大夫出去吧。」楚懋吩咐道。
一時屋裡伺候的丫頭也魚貫而出,只留下阿霧和楚懋兩人。
「殿下今日不忙了?」阿霧的語氣裡有一絲嘲諷。
「阿霧是怪我這幾日冷落你了?」楚懋笑著捏了捏阿霧的下巴。
「別動手動腳!」阿霧沒好氣兒地道。
阿霧越是這般氣惱,楚懋彷彿就越是高興,乾脆將她摟入懷裡。阿霧掙扎得厲害,一手就撓上了楚懋的脖子,劃出三道血痕。
楚懋一手鎖住阿霧的雙手手腕,瞪道:「你這潑婦,哪裡學來的這等野蠻手段?」
阿霧不甘示弱地回瞪道:「那也好過殿下喜怒無常,將我當作玩物似的,招之則來,揮之則去,高興時就來逗弄,不高興了就撂在一邊,我連哪裡做錯了都不知道。」
阿霧越說越委屈,淚珠子斷線似的滾出來。
楚懋用拇指擦了擦阿霧眼角的淚滴,「想不到咱們阿霧還是這樣一個小氣鬼,我這幾日忙著就治理黃淮的事上摺子和麵奏皇上,還有漕運的事情,又牽扯到戶部、工部,忙得我恨不能一個人當十個人使,這樣你就想我想得受不了了?」楚懋親了親阿霧的眼瞼,「我在冰雪林和許閒堂的時候,你若想我,怎麼不來尋我?」
阿霧的眼睛還紅著,但淚已經止住了,明汪汪的大眼睛被淚水洗滌後越發亮得沁人,楚懋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潤溼的睫毛。
「誰想你來著了?」阿霧嘴硬地反駁,「再說殿下忙著正事,我如何敢去相擾?怕不得挨殿下一個‘滾’字,從此又不許我進冰雪林呢。」
楚懋簡直有些啼笑皆非,女人的記仇心他算是領教了,「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著,我給你賠個不是好不好?」
說完,楚懋果真將阿霧放下,理了理袍子上的褶子,又撣了撣袖子,向著阿霧作揖深鞠躬。
阿霧當之無愧地受了不說,還道:「這樣怎麼能顯出誠意,怎麼也得三跪九叩。」
楚懋站起身將阿霧重新抱起,「這有何難?只是地上硬得很,咱們去床上,我再跪給你看行不行?」
阿霧羞得啐了楚懋一口,想起他在床上的姿勢,果然是跪著的時候居多。
「快放我下來,天還沒黑呢!」阿霧捶著楚懋的肩膀道。
楚懋輕笑出聲,咬了咬阿霧的耳垂道:「阿霧,你這樣生氣,是不是因為咱們這許久都沒同房的緣故?」
「誰說的?你胡唚什麼?!」阿霧立即像一隻奓了毛的貓似的。
「說你想我了,阿霧。」楚懋的手探入阿霧的衣襟裡,抓了那糯米糰子似的柔軟,輕憐蜜愛起來。
阿霧的頭有些發暈,被楚懋這樣輕輕一碰,她就有些喘不過氣兒來,本要嘴硬地斥責楚懋,可旋即又換了口吻道:「我才不想你呢!殿下日日有投懷送抱的美嬌娘,哪裡還能記著家裡的糟糠?」
楚懋嘖嘖出聲道:「好酸的醋味兒,這得是打翻了一缸子的醋吧?」
阿霧惡狠狠地道:「你信不信我還撓你?」
楚懋捉了阿霧的手,輕輕吻著她的指尖,「好凶的婆娘。我哪裡日日有美嬌娘投懷送抱了,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況,你若是糟糠,這天下的婦人只怕都成了乾草根子了。」
說著楚懋又逗弄了阿霧一回。
「鄒銘善給你診脈說什麼了嗎,那個養生丸還用不用吃?」楚懋的唇在阿霧的臉頰上細細地來回輕掃,惹得阿霧微微哆嗦。
「他說過幾日製得再送過來。」阿霧的小手揪著楚懋的衣領道,她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了。
楚懋一口咬在阿霧已經光裸的肩頭上,惹得阿霧反手又想給他一爪,幸虧祈王殿下躲得快。
阿霧怒道:「楚懋,你!」
「好了,我不鬧你了,如你所願等天黑再說。」楚懋替阿霧理了理衣襟。
阿霧便是再遲鈍也知道楚懋的不對勁兒。她前段日子選擇的是不聞不問,但是楚懋實在是前後判若兩人,前些日子兩人不同房阿霧還能得過且過地安慰自己,可今日楚懋明明已經、已經箭在弦上,最後卻若無其事地退了出去。
若是放在以前,阿霧鐵定整個下午都起不了身。
「我去一趟許閒堂。」楚懋站起身。
阿霧卻一把拉住了楚懋的袖腳,「殿下。」阿霧自然可以依舊倨傲得不問楚懋這些時日舉止異常的原因,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兩人只能漸行漸遠,阿霧覺得沒道理董如眉能做到的事情,她卻完不成。
而董如眉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教會了阿霧,女人在適當的時候一定要放得下身段,一哭二鬧三上吊如果運用得好,原來真是門不錯的手藝。
阿霧皺了皺眉頭,儘管依然難以啟齒,可她還是吞吞吐吐地道:「殿下,是我哪裡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嗎?」
阿霧低著頭,手指不由自主地絞著,一副小媳婦的模樣,這還是楚懋第一回在阿霧的身上看到這幅景象。
「你怎麼會這樣問?」楚懋撣了撣袍子,重新坐下。阿霧這一次的態度出乎了楚懋的意料,他的眼睛緊緊地鎖著阿霧的臉,不願意錯漏絲毫表情。
既然已經問出了口,接下來的話說起來也就不再那麼困難,阿霧努力克服著自己的臉紅,儘量嚴肅地道:「殿下以往、總是,總是很……」
阿霧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樣的話也難為她能說出來,「總是著急,可最近卻……」
阿霧能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楚懋已經是大為滿意了。他原本還以為阿霧看不出他的不快,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的態度,就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
「我著急什麼?」楚懋重新將阿霧摟到懷裡,咬著她的耳朵道,「著急地想進去,還是著急地想吃了你?」
「楚懋!」阿霧薄嗔道,心想這樣的話互相明白就好,做什麼說出來,真是臉皮厚!
楚懋重重地咬了一口阿霧的臉蛋,惹得她又大發一陣嬌嗔。
「我現在也挺著急的,只是怕你跟我鬧彆扭,回頭直哼哼,又三五天不搭理人。」楚懋頗為認真地道。阿霧這個機靈鬼,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楚懋自然是不敢說養生丸的事的,可又怕阿霧有孕,當時要回京,若是懷上了,水陸奔波,萬一出了事兒,他是罪該萬死的。
自然這裡頭,楚懋也是有一點兒想收拾收拾阿霧的意思。這人嬌氣得令人髮指,每回事畢必然要哼哼好一陣子,一副你欺負了她、欠了她八百兩銀子的模樣,又嬌又嗲地命令你捏這兒揉那兒,這還不算完,第二次還要給你臉色看。她就拿準了你離不得她,肯定會低下身段哄她、討好她,那股子得意勁兒,每每令楚懋恨不能直接將她的衣服扒了,誰還管她舒暢不舒暢。
而阿霧最最要不得的一點便是,你若是有事沒依她,到晚上在床上她就死活不讓你碰,冷臉冷顏。楚懋好幾回的慾火就是被她活生生澆熄的。
「誰不理人了?」阿霧坐起身道,她自然而然地想起在海上的那一夜,楚懋跟瘋了似的折騰她,轉過頭來居然還不許她抱怨兩聲,這簡直是不讓人活了,「殿下可著勁兒地折騰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受得住受不住?海風那樣冷,又是、又是在外頭,被你又咬又打的,若非我素來底子好,只怕早撐不住了。」
「你可真是說謊不眨眼,我什麼時候打過你?我連你一根指頭都捨不得動。那天我不是時時緊著用被子裹著你嗎,我若真是用力,你還能站得住?」
被楚懋這樣一說,阿霧心裡頭也明白當晚她背對著欄杆的時候,都是楚懋的手在後頭護著,但是這也不能說明他沒錯,冷笑一聲道:「呵,那我是該感謝殿下這樣對我嘍?」
楚懋將阿霧揉到懷裡,「自然是,不然你也不會因為我冷落你就這樣生氣。」
阿霧被楚懋氣得哭都哭不出來,使力地推他道:「誰生氣了?我求之不得呢!」
「就是求之,不得嘛。」楚懋將阿霧攔腰抱起,「既然王妃這樣捨不得我,我便為你破例一次。若今後被人彈劾荒縱不堪,白日宣淫,你可得為我說說話。」
這人簡直不能更無恥了。阿霧在空中使勁兒晃悠,連鞋都晃掉了。
「瞧瞧我今天是怎麼弄死你的,阿霧。」楚懋刺啦一聲將阿霧身上的衣裳撕掉了。
阿霧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側頭一看,卻見楚懋正坐在床頭的繡墩上,直直地看著自己。
「什麼時辰了?」阿霧覺得肚腸空空如也,餓得有些難受。
「該用晚飯了。」楚懋將阿霧扶起來坐著。
「天還沒黑?」阿霧昨天過得昏天黑地的,這以為還在昨日。
「今兒十六了。」楚懋順手取了肚兜來給阿霧穿上。
阿霧因為還迷糊著,也沒有鬧彆扭。她慢了半刻才意識到,這完全是因為楚懋昨日鬧她鬧得太厲害了,跟被關久了剛出籠子的虎兕一般。
阿霧直到坐在飯桌前時,腦子才稍微靈活了些,「殿下今日未曾出去嗎?」天還亮著居然就回了玉瀾堂,瞧樣子坐在床邊看她的時間也不會短。
「出去了半日。」楚懋答道,心裡頭卻還想著鄒銘善今日來向他稟的事。那鄒銘善摸著阿霧的脈有些不對,他自己卻又說不出個名堂來,只說那養生丸子再不能用。
楚懋想換個人替阿霧診脈,卻又怕她起疑,反而惹出誤會來。今日他出府就是去找凌裕了,凌裕賭咒發誓,甚至用他爹的性命發誓,那丸子的確是敬家傳下來的。
楚懋懊悔於自己當時太過輕率,若阿霧真有個好歹,他……楚懋不敢想。現在回想起來,楚懋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敢拿來歷不明的藥丸給阿霧吃,他自己都想不出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好在那丸子沒吃幾個月,只能算不幸中的萬幸。至於凌裕,若非是怕阿霧有個好歹,又不知那藥具體是個什麼東西,萬一今後解不了藥效,這才留下他,否則楚懋早就弄死他了。
楚懋心裡頭沉甸甸的,在阿霧面前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你說什麼?」
阿霧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殿下,只是因為我和你鬧彆扭,就冷落我兩個月?」阿霧這會兒可想起昨天沒說完的話了,楚懋顧左言右,明顯是有不實之處。阿霧可不信,看他昨天那兇狠樣,絕不可能僅僅是因為她愛鬧彆扭。
「不然呢?」楚懋很隨意地道。
阿霧也想不出原因,否則也不會追著楚懋問。若說祈王殿下另有新歡,卻也不像。難不成是厭了她?可他昨晚卻熱情得很。阿霧便是再長三個腦子,也絕對想不到,祈王殿下僅僅是為了避孕,才不得不剋制的。
對阿霧而言,她覺得楚懋只會比她更期盼有個兒子,之所以楚懋沒向她提過,不過是因為怕她有壓力。
郝嬤嬤自從交出了管家權之後,可沒少當著揹著地明示暗示,阿霧應該儘快給楚懋開枝散葉。而楚懋藏著掖著真實想法不說,越是這樣越發讓阿霧著急,這才連求神拜佛都使上了。
不管是阿霧想的哪個原因,都不如楚懋給出的這個藉口讓人心裡更舒服,阿霧眼珠子轉了轉,便決定聰明地再不提此事。
「對了,你替紫扇和紫墜相中人了嗎?」楚懋問道。
「我心裡有幾個人選,可還是要看紫扇和紫墜自己的意見。」阿霧道。
「說來聽聽。」楚懋道。
楚懋居然關心起這等小事來了,必然有原因,阿霧也就細細地說道:「外院吳翰永的侄兒,我瞧著是個成器的。還有管園子的王婆子的兒子順兒,那王婆子是個純善的,嫁過去不會受婆婆磋磨。再就是田莊上的趙翔生,他行三,而趙家子嗣旺盛,他已經有十幾個侄兒了,嫁過去便是生女兒也沒什麼壓力。」
「嫁男人難道就為了生兒子?什麼壓力不壓力,都十幾個侄兒了,我瞧著趙家一家的生計估計好不了。」楚懋道。
「現在不好沒關係,紫扇或紫墜嫁過去自然就會好的。」這一點阿霧是能保證的,「不用挑家底兒好的,難道我還能短了她們的嫁妝?何況那些個有家底兒的奴才還不是全靠主子手鬆?」
阿霧的意思是,哪怕人窮點兒都沒關係,要緊的是對方的品行,以及婆母要好處,還得不會成天催著你生兒子。
「那紫扇、紫墜怎麼說,她們可滿意?」楚懋問道。
「她們害羞得很,哪裡肯說?我仔細打聽過這三人了,只待哪日尋了好機會,喚了他們過來,我替紫扇她們掌掌眼,也教她們在屏風後頭看一看。」阿霧道。
「吳翰永那侄兒我有印象,長得稍顯不雅,你怎麼把他列在頭一個?」楚懋彷彿極有興趣。
「我是看中他的能耐,人能幹又勤快,長得醜點兒也無所謂,省得在外頭勾三搭四,這才能安安心心過日子。」阿霧道。
「恐怕紫扇和紫墜會不喜,誰都喜歡俏兒郎。」楚懋道。
阿霧笑了笑,「這嫁人啊最要緊的是找個會過日子的,能過日子的,這喜不喜歡的,日子久了就習慣了。至於所謂的喜歡,不過是過眼煙雲,哪有長久的?等他們有了孩子,一顆心都撲到孩子身上去了。」阿霧頭頭是道地說著。她當初不也算是喜歡過唐秀瑾嗎,也就那麼回事兒。而阿霧現在一心想要個孩子,只覺得有了孩子,便萬事都有了立足之地了。
楚懋聽了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阿霧。
「殿下不這樣認為?」阿霧問道。
「我以前也是這樣認為的。」楚懋挪開眼道。
那是以前,自然現在是不同了,阿霧心頭一凜,莫非楚懋是另有中意之人了?若是以前,阿霧是絕不會這般胡思亂想的,可因著楚懋近日的冷落,再加上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患得患失,這才讓她忍不住鑽了牛角尖。
「若是她們不喜歡也罷,另選人就是了,不過是再費點兒工夫而已。」阿霧沒有接著楚懋的話而問出他現在的想法。
「外院的賬房段二,昨日求到我跟前來,說想娶紫扇。」楚懋道。
「段二?!」阿霧有些驚訝地皺了皺眉頭,「他不行。」
「對比你的要求,我看他哪條都挺好。」楚懋道,「段二父母雙亡,嫁過去不用伺候婆婆,他有一個庶子,也沒有生子壓力,人長得也很一般。」
阿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同祈王殿下相比,段二長得自然只能算很一般,「那可不行,紫扇自己都沒生孩子,可不能嫁過去就當娘。再說,那孩子的母親又怎麼安排?」
「段二說那孩子還不到一歲,他那小妾生孩子時難產去了,紫扇這會兒嫁過去,從小養著那孩子,也不會生分。」楚懋道。
「他的算盤打得真好,不愧是當賬房的!快三十的人了,還敢肖想紫扇,叫紫扇把個庶子當親生兒子養,回頭藉著紫扇當梯子,還能攀上我。」阿霧冷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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