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併沒有急著應下,而是朝關九鼎點了下頭:「這裡就麻煩你應付了,看來有些事情,我必須要跟我家主人說清楚才行。」
關九鼎還沒答話,他已經朝大祭司走了過去,對方虛抬一下手,用古語道:「快點執行命令。」
「主人,對不住了。」太一一掌擊在她頸側,扛著她就出了門。
外面整間酒店幾乎都清空了,出門直接進電梯上頂層,他還是會的。
一場拍賣會,居然耗費了一整天。六十幾層的高樓,從上俯瞰下方,什麼都渺小到虛幻,何況又是夜晚。霓虹閃爍,車水馬龍,跟他們曾經的世界差別太大,是個白天黑夜都充滿了忙碌和繁華的城市。
大祭司靠在欄杆邊,幽幽醒轉,目光從下方掃過,又收回來,落在太一身上:「你現在學會違抗我了。」
太一的西裝外套已經被脫掉隨手扔在地上,假髮也被扔了,白襯衫的一角耷拉在褲腰外,又回到了平常不羈的模樣,只是神情卻意外的嚴肅而認真:「主人,如果在你之前想起來時就問清楚,也許現在會省力很多。」他走近兩步,在她面前蹲下來:「告訴我,什麼是天機?是不是跟你當初把我變成物人有關係?」
大祭司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沉沉的像幽深的大海,無一絲波瀾:「把你變成物人,就是為了這一天,你看,這世上能除去其他物人的,只有你。」
太一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留著我不過是為了讓我除去自己的同類?」
「可以這麼說,物人和死靈的秘密不能流傳下去,這是曾經天機帶來的影響,有人試圖違抗天機,於是有了死靈和物人這種怪物一樣的力量,可是後果是可怕的。天、地、人,此乃萬事萬物之根本,物非物,人非人,只能消失。」
太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冷硬:「所以最後呢?我是不是也需要消失?」
「隨便你,我瞭解你的性格,你可以毫無原則,但是你絕不貪圖權勢,否則當初又怎會同意做我的奴隸。」
「那是我所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大祭司微微一怔,忽然輕笑了一下:「沒錯,卻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她轉頭看了一眼天機零星的幾顆明星:「所謂天道,乃萬事萬物必須遵循的一個既定規則,主宰一切,甚至包括歷史程式,家國興亡……人之力甚微,不可更改。當初夏王為更改天道,大肆屠殺商部落,之後商王又命我大肆屠殺周貴族……人是最貪婪的存在,有了便不願失去,倒是物最有氣節,千載萬年,蒙塵納垢,內在不改。」
她低頭看著太一,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看,這麼多年,你仍舊是老樣子,而伊元,已經不是原先的伊元。我早知他不可信,當初也是無人可以託付才把事情交給他,沒想到他終究讓我失望了。你如果清楚其中利害,就該聽我的話,除了我,幫我把所有的事情迴歸原本,否則只會被這幅軀體裡的‘我’操控利用。」
太一微微後退,避開她的手:「你的命遲早是我的,但是不會在你的命令下拿走。你忘了我跟你的約定了麼?等你想起一切,記起曾經所作所為,我就會報仇雪恨。那麼,現在能不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你約定的人恐怕不是我,而是這副軀殼的主人吧。看來你已經被利用了。」
大祭司搖頭:「你想要我解釋什麼?」她微抬下巴,即使坐著,卻像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命令你臨陣倒戈被定罪為逆賊的事?還是我當著你的面跟大將軍上床的事?又或者,是把你在清醒狀態變成物人的事?」
太一的眼神沉了下來,手指因為緊緊撰著,發出咔咔的輕響。
「太一,無論是心理折磨還是身體苦痛,哪一件都夠你殺了我了,不是麼?我曾在把你變成物人時說過,如果你有一天能醒過來,再遇到我,就一定殺了我報仇,現在你完全可以動手了。」
「你那麼做,是為了天機?」
「我做什麼,總有我的理由,你只是我的奴隸罷了。」
「說的不錯。」太一忽然笑了起來,嘴角勾著,眼神深沉:「既然這樣,我偏不會答應你,你可以選擇自己了結。」
大祭司皺眉:「自己了結,我身體裡的有些東西……殺不死。」
太一忽然提高了音調:「你想殺死什麼?」
大祭司一驚,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在擔心什麼?似乎不是擔心我自我了斷,難道是擔心這副身體的主人?」她微微眯眼,似已瞭然:「你不願殺我,也是為了她?太一,你愛上她了?」
太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邪笑:「說什麼胡話?如果她不是你,我連正眼都不會瞧她一眼的。」
大祭司的微微一怔,眼神似乎暗了暗,揮開他的手站了起來,朝門邊走去,臨進門時,又忽然停住:「太一,去商王墓吧。」
「好主意,不如大祭司告知一下路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