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皇上來訪

「清風現在是明目張膽地去了,有時候隔幾個時辰就要去一趟。就連有些小師傅都說她會拍馬屁呢!不過這庵堂裡,除了月濁師太之外,其他那些老師太,似乎十分樂見其成。覺得清風是傍上了太后這樣的參天大樹,到時候好趁機把朗月庵也帶入後宮主子們的眼裡。」明音一向就是訊息靈通,聽得沈嫵如此問,便將她事先打探到的訊息全部說了出來。

提起清風這麼點兒沒出息的事兒來,明音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屑的神色來。明明沈嫵已經事先交代過清風了,沒想到這位小師傅竟是覺得皇貴妃對她不夠好、不夠熱情,直接另謀了旁的出路,而且還找了主子的死對頭。這不是吃裡爬外麼!

「她要作死本宮自然不會攔著,你們過來,交代些事兒給你們去辦。就這兩日,我就要看到結果,一定要扳倒清風!」沈嫵衝著她們二人輕輕招了招手,臉上露出幾分堅定和陰狠的神色。

主僕三人湊到一起,小聲地嘀咕了片刻。明音二人聽得面紅心跳的,顯然這是一個十分刺激的計謀。

「這是調動外頭侍衛的令牌,記住這事兒要絕對保密,除了被呼叫的人,其餘的要一概保密!」沈嫵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金質的令牌,上頭雕刻著一個「令」字,顯然是極其重要的東西。

這還是沈嫵臨行前一個晚上,皇上塞給她的令牌。可以任意支配外頭的侍衛,在這個盡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之輩的地方,這些五大三粗武藝高強的侍衛,實在是太好用了。隨便找來一個,都足以在黑夜之時殺死這些小尼姑。可惜沈嫵雖然想著如此簡單地解決一個人,但是這畢竟是佛門淨地,而且她現在還懷著身孕,不好再揹人命債,所以她也只有另闢蹊徑。

有了沈嫵掏出來的這個令牌鼎力相助,明音二人簡直就是如虎添翼,走路都能橫著走了。她倆依照著沈嫵的計劃,先是去調集了四位武藝上佳的侍衛來。再把令牌一亮,那幾個糙老爺們兒,也只有聽她們兩個宮女的話,特別是當那四個人對著令牌單膝跪地行禮之時,那感覺相當舒爽。

明心還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著幾分和善的笑意。而明音則是輕輕揚起下巴,一臉的倨傲,暗想著這些人又拜倒在她的羅裙之下,男人什麼的都不是好東西!

「兩人為一組,一組去抓人,一組去放火。兩人行動之時,不得有任何的交談,以免讓旁人聽到了牽扯主子頭上來。你們都是皇上調集來的高手,功夫應該十分高強,想來一定能圓滿完成任務,而不是中途失手吧?」明音言簡意賅地分配著任務,到最後還來了個小小的口頭激將法。

「放心吧,這位姑姑,一定完成任務!」那四個人從地上站起,領頭說話的一臉嚴肅,衝著明音打包票。

不過他這一聲「姑姑」著實讓明音心頭不快,她年紀還小呢!

用晚膳的時候,朗月庵總會湊在一處,不過今日左等右等,硬是缺了個清風沒來。月濁師太又派人去找了,哪知道清風並不在自己的房中。

「這個清風,最近唸經誦佛的越發懶散了,倒是跑別的地方兒勤快得很!」就連軟性子的月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輕輕抬手拍了一下桌子,表示心底的憤怒。

立刻就有人開口規勸,說什麼太后找她,總不能不去,也不讓人再去尋,免得打擾了太后用膳。

而眾人口中的清風,其實早就從太后的院子裡出來了,她也知道最近月濁看她不大舒服,所以儘可能的表現好一些。只是她剛出來轉了個彎兒,後頸就被人猛地打了一下,直接暈了過去。那兩個侍衛在她的身上點了兩個穴位,確保她不會醒過來,便扛著飛走了。

待到夜幕降臨之時,第二組侍衛早就埋伏在了太后所住的後院外面。兩人的手裡頭都抱著乾草和柴火,將這些擺放整齊之後,便站在一旁等著。第一組的侍衛也拖著人急急忙忙地過來了,兩組會合之後,先是將乾草往清風的身上堆,其中一個侍衛性子急,直接踩著清風的身體,在乾草和乾柴上面輪流滾了幾圈。

清風的身上立刻就蹭滿了乾草的碎屑,另一個侍衛用打火石輕輕點燃了一把乾草,待到燒盡了,用一旁的木柴挑了挑灰,直接往清風的臉上和衣服上抹去。

待這些事情都做完了之後,才有三個侍衛分三個地方,將乾草點燃鋪在木柴上。而另一個侍衛將清風頭上的尼姑帽子取了下來,直接往邊上一扔,那地方要確保離火場近一點,卻在短時間內不能被燒著,否則一切白搭。

太后正坐在床上,拉著許嬤嬤的手不厭其煩地說著清風又跟她說了什麼,總是在憧憬美好的未來,皇上很快就會來接她回宮的。許嬤嬤一直很有耐心地聽她說,眼睛下意識地往外面一瞥,竟是透過窗戶看到了滾滾的濃煙,臉色直接變成了慘白。

太后瘋瘋癲癲地回了頭,恰好看到外頭黑煙陣陣,竟是直接赤著腳跑下了床,整個人都快要貼到窗戶上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的笑意,竟是開始鼓掌歡呼。

「著火了,著火了!燒死沈嫵那個狐媚子,燒死她!哈哈,要燒死她了!」太后像是魔怔了一般,忽然揚高了聲音,衝著外面叫喊道。

許嬤嬤又連忙衝了回來,一把拉住太后的手就往外面託拽。太后最近瘋癲得越發嚴重了,都是清風那廝整日滿口胡言,說起謊話來情緒激動得跟個瘋子沒區別。

每次只要清風過來,這院子裡伺候的宮人們就都躲得遠遠的。這小師傅瘋起來,簡直跟路上那傻子沒什麼區別。許嬤嬤、穆姑姑和春風三人卻是無法逃離的,確實受不了的時候,就只好輪流著看著太后。

太后之所以如此喜歡清風,正是因為太后那種期盼回宮的情緒,和要將沈嫵置之死地的心願,只有清風會附和她,甚至有時候詛咒起人來,比太后還要惡毒。當然這在清風的口中不叫詛咒,而是預言。

太后對於那黑黑的濃煙,顯然是極其興奮的,即使許嬤嬤來使勁兒拉她,她也依然杵在原地不肯離開。雙手還在用力扒著窗戶的邊緣,嘴裡不停地說著「燒死沈嫵」的話。

最終還是穆姑姑從外頭衝了進來,與許嬤嬤齊心協力,才算是將太后拽了出來。春風已經帶著人出去潑水滅火了,因著太后是被處罰著來到了朗月庵,所以她所住的院子外面,並沒有多少侍衛看守著。一時之間,竟是抽調不出大量的人手去滅火。

最終還是穆姑姑跑去請求月濁師太,大半個朗月庵的尼姑衝上來,每人手裡頭都拿著木桶潑水,才算是澆滅了。

「呀,這裡有個僧帽,是誰丟的?」其中一個小尼姑眼疾手快地將帽子從火舌中撈了出來,險些就被燒到了。方才大家都一心撲在救火上,沒怎麼在意這個帽子。

她的話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春風連忙湊了上去。那個小師傅正在翻弄著僧帽,見到春風湊過來,就伸出手來指著帽子的裡層,柔聲解釋道:「這是清風師姐的帽子,我們每個人的帽子裡層都繡著自己的法號,以免弄混掉了。你看,這裡有兩個字‘清風’。」

「咦,清風師姐的帽子怎麼會在這裡?」有人立刻就開口問了起來。

「是啊,說起來,從用晚膳的時候,就沒有瞧見她。倒是把帽子丟在了這院子後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火是如何燃起來的?」又有一個小師傅開了口,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還是頭一回瞧見好端端的屋子燒起來,難免有些害怕。

秋季正是乾燥的天氣,最容易引起火災了,所以每到這個時候,主持師太就要帶領著庵堂上下的小師傅,去後山的河裡挑水來,每日都要灑掃在地面上,保持著溼潤。所以朗月庵還從不曾遇上大火,這還是頭一回。

穆姑姑也過來了,她和春風自然不是那般好糊弄的。眼看著還有些沒燒完的木柴,都是堆疊得十分整齊,顯然是有人蓄意縱火。而且這清風早該回去了,聽這些小師傅的話,卻是一直沒有見到清風,那麼這個清風究竟去哪兒了!

兩人並沒有驚動旁人,而是把這事兒告訴了許嬤嬤,三人湊在一處商量著,最終決定不告訴太后,只等著先找到清風再說。

清風是在柴房之中醒了過來,天早已黑透了,她完全是被凍醒的。待到她站起身來要往外面走的時候,四周的環境都是伸手不見五指,她直接摔了兩跤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柴房。

門剛一開啟,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呼喚她的聲音,幾盞燈籠微弱的光亮,她看得十分清楚。

「我在這裡呢,你們怎麼都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兒,這麼晚還不歇了?」清風抬起手招了招,高聲喊了幾句,立刻就把那幾個小師傅招呼了過來。

只是她這麼一動,才發覺脖子後面痛得很,手臂和小腿上也隱隱作痛,不知是不是方才被摔的。

「春風姐姐,找到清風師姐了!」還有人高聲向著不遠處喊了幾句。

待春風領著人找到了清風的時候,清風的意識還有些不清醒。幾盞燈籠同時往清風的身上照過去,幾個人都瞧見了清風身上狼狽的模樣,臉上皆閃過幾分訝然的神色。

只有春風輕輕抿了抿嘴唇,臉上的神情陰冷了幾分。

「清風小師傅,你這身上怎的弄得如此多的稻草?你又為何待在這柴房裡頭?大家找了你好久,怎麼都不出來?」春風冷聲開口問道,她臉上的神色有些不善,語氣頗有幾分咄咄逼人的架勢。

原本還嘻嘻鬧鬧,暗自問候著清風的幾個小師傅,顯然都被春風的突然發難給嚇到了,直接閉上了嘴巴,一時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倒是清風被問得有些無厘頭,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在這裡,經由春風這麼一提醒,她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確是滿身的稻草,活像是從草堆裡剛鑽出來一般。

「你的臉上怎麼都是草灰?你剛剛有燒過什麼東西麼?」春風見她遲遲不開口,語氣變得更加緊迫了幾分,臉上的神色也是十分嚴肅,再次逼問道。

這回即使是有些鬧不清楚狀況的清風,也察覺到春風的不善。她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臉上掛上了幾分溫和的笑意,柔聲道:「這位姐姐是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這裡。今兒與太后告辭之後,出來沒走幾步,就好像有人在背後打了一下我,然後我就暈倒了,等醒過來的時候就在柴房裡了,竟然都這麼晚了!」

她說完之後,還輕笑了幾聲,試圖化解周圍尷尬的氣氛。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春風依然是冷著一張臉,其他幾個圍在旁邊的小師傅,也都面色不佳。她們雖然沒經過什麼爭鬥的事兒,不過眼前的情況明擺著就是清風有問題。

清風的帽子就掉落在發生火災的附近,身上全是草屑,臉上和衣服上也都是草灰,明顯就是焚燒什麼之後留下來的痕跡。最重要的是,清風無法解釋,她從太后院子出來之後,直到現在究竟去了哪裡,又為何會待在柴房,這麼久不出來,直到旁人來尋她,她才走了出來。

「哎喲,我的好師妹喲,來快告訴師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你們要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我!」清風的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了,她只好抓住身旁的一個小尼姑,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暱和哄勸的意味,顯然想弄清楚現如今的狀況。

那個小尼姑抬眼瞧了瞧對面的春風,見她沒什麼表示,才扭過頭來對清風有些訥訥地開了口,低聲道:「太后的後院著火了,火勢挺大的,好多人提著木桶澆水才救過來。師姐,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要麼說性子單純的人就是有些直白,這個小尼姑直接將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還讓清風無法躲避,唯有正面回答。

「當然不是!」清風先是愣了一下,根本沒想到太后的院子會著火,揚高了聲音急忙辯解。

只是還不待她說完,月濁師太和許嬤嬤已經帶著人過來了,兩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月濁師太更是如此,看向清風的眼神里甚至帶了幾分失望。

清風的眼皮一跳,她立刻就跪了下來,低聲道:「師父,你信我,那火真的不是我放的!太后在哪裡,我要見她!」

「混賬,現如今太后豈是你能見得?語氣還如此隨便,當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太后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恩將仇報,要放火燒院子裡頭的人!出家人慈悲為懷,你真是打出家人的臉!」許嬤嬤猛地出聲訓斥道,她的雙眸瞪得鼓鼓的,看向清風,似乎要在她的身上剜下一刀般。

許嬤嬤沒敢逼問究竟是誰指使的清風,畢竟這朗月庵裡頭,還住著另外一位主子。從火災開始,就沒有人敢驚動那邊,皇貴妃那邊也沒派人過來,顯然是不想招惹這種事兒。許嬤嬤不敢問,萬一這清風真的說出了沈嫵來,那可真不好收拾了。

當務之急,就是想把這個清風弄走,反正除了太后之外,也沒人稀罕她。

面對許嬤嬤如此嚴厲的話語,月濁師太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她揮了揮手,低聲道:「清風,你犯了這樣的大錯,原本應該交由太后處置,但是許嬤嬤不想讓太后費神,也不想我們朗月庵丟了顏面。就把你這逆徒交由本門處理,出家人慈悲為懷,你卻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來,這朗月庵你是不能再呆了。從此刻起,清風被逐出朗月庵,永遠不許入內!」

在這樣的夜色之下,月濁師太的聲音顯得十分低沉,或許是她也到了油燈枯盡的時候了,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輕喘,不過聽起來卻更多了幾分滄桑的味道。

「不,師父,不要!我要見太后!」清風還在不甘地哭鬧著,早就有宮人衝上去拉扯住她,這可是許嬤嬤在路上就交代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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