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皇上來訪

傍晚時分,沈嫵早就賴在了床上。夏日的天氣十分炎熱,好在現在太陽已經落山了,周圍悶熱的天氣也稍微變得涼爽了些。

明音就候在旁邊替她打扇,一絲絲涼風襲來,沈嫵倚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話本正在悠閒地看著。明心就跪坐在她的腿邊,伸出手來不輕不重地替她揉捏。

主僕三人都十分閒適的模樣,外頭不怎麼熱了,大皇子就被奶孃抱到了外頭戲耍。明語陪著他抓球玩兒,大皇子「咯咯」的笑聲十分清晰地傳了過來,孩子稚嫩的聲音傳到耳裡,似乎一直滲透到心底,讓人的心情驀然地變好了許多。

沈嫵歪在床頭昏昏欲睡,正是迷迷糊糊之間,她忽然感到一陣怪異。似乎旁邊的明音停下了來回扇動的扇子,明心也停下了揉捏她的腿,甚至外面孩子的嬉戲聲都沒了,一切太過安靜。

她猛然間驚醒,一睜開眼眸就看到了齊鈺坐在她的床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雙星目帶著幾分繁複的情緒。

「皇上!」沈嫵驚撥出口,身體立刻給出了反應,僵直地要坐起身,無奈挺著個肚子,行動就不是那麼靈活了。

皇上見她如此大動作,連忙伸出手來輕輕按了一把,讓她重新靠回了床頭。他輕輕抬了抬手一揮,明音兩人就默默地退了下去,屋子裡只還剩下他們二人。

齊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原本火急火燎趕過來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些。他慢慢地抬起手,放到了沈嫵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低聲道:「胖了不少。」

沈嫵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確是有些胖了。現在處於特殊時期,小廚房自是好魚好肉地補著,她最近也特別容易餓,反正又不用再成日里想著以色侍君,餓了就吃,所以體重自然是增加了不少。外加離開了到處都是陰謀詭計的後宮,沈嫵的心情也跟著變得開闊了,頗有幾分心寬體胖的意味。

「最近吃得多,的確是有些胖了。」沈嫵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不過嘴角上揚的弧度卻代表著她的心情不錯。

齊鈺瞧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輕輕地眯了眯眼眸,顯然有些不高興。薄唇慢慢地抿緊,方才臉上緩和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僵硬,似乎是被沈嫵的話語觸動著神經一般。

「愛妃過得可真是滋潤啊,倒是朕瘦了!三天兩頭請太醫,朕就想著先給你寫封信,朕的信裡面可是什麼壞事兒都沒說,倒是愛妃吃得跟頭豬似的,回信的時候卻像是被折磨得跟狗一樣。愛妃,耍著朕好玩兒麼?」男人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善,表情也變得有些扭曲。

沈嫵的眼睛陡然瞪大了,她是真的沒想到,皇上會為了她的一封回信,直接來了朗月庵。因為氣惱皇上在信中只寫了一句話,幸好李懷恩機敏,把其他的廢紙團也拿了來,否則她肯定也只回一句話。

「不是臣妾要戲耍皇上的,是他覺得該逗弄一下父皇!」沈嫵的眸光閃了閃,急中生智地抬手指向了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齊鈺原本氣勢洶洶的態度,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他輕輕挑起眉頭,冷哼了一聲看向沈嫵。沈嫵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四目相對,兩人都在堅持著什麼,這是經常會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場景,最終還是齊鈺敗下陣來。畢竟沈嫵現在可是有雙身子的人,皇上屬於單打獨鬥,自然贏不了。

「花言巧語,巧言令色。」皇上最終說了八個字評價沈嫵,原本要找她算賬的意思顯然消退了。

「太后那邊可還安穩,要不要再加派人手?」皇上往她的身邊湊了湊,直接脫了腳上的靴子,輕聲問了一句。

沈嫵見他要上床來,便非常自覺地朝裡面靠了靠,騰出足夠的地方給他。

「都是女流之輩,要那麼多的侍衛反而扎眼。」沈嫵輕聲說了一句,下意識看過去,卻見身旁的男人剛躺下來,已經輕閉上了眼眸,顯然是準備歇息的模樣。

沈嫵立刻閉上了嘴巴,把一旁的薄被拖了過來,輕輕蓋在他的身上。手撐著側臉,就這麼仔細打量著皇上。男人真是瘦了許多,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皇上的面頰,下巴上的胡茬都有些扎手了。似乎是真的累了,片刻之後皇上的呼吸聲就變得平穩了下來,顯然是睡著了。

他今日練習了半日的射箭,後來又往朗月庵趕,連午覺都沒歇。再加上最近幾日,有些心緒不寧,也沒有休息好。此刻湊在沈嫵的身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心情頓時一鬆,竟就這般沉沉地進入了夢鄉之中。

沈嫵看他睡得這麼沉,似乎也有些犯困了,直接歪倒在他的身旁,平躺著也閉上了眼眸準備一起睡。

李懷恩和明音幾個就候在外頭,明音剛從屋子裡面出來的時候,險些被李懷恩嚇得尖叫出來。堂堂內監總管,早已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慘白著一張臉,嘴唇發紫就差口吐白沫了,整個人都異常的悽慘狼狽。

李懷恩此刻的情形完全就是驗證了一種狀態,被虐成狗!

「李總管,好些了沒?」明心遞過去一杯熱茶讓他漱漱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輕微的擔憂。

這人不會要死在這院子裡了吧?主子此刻有了身孕,似乎若是遇上了死人不大吉利。要不要此刻就把李懷恩先拖出去,直接讓那些小師傅念念經文超度一下,再放他進來?

「我說李總管,你吐過沒?若是沒吐過趕緊到院子外頭去,讓人找個盆子等著,免得你吐了這裡一地,到時候連清掃都不好弄!」明音可就沒有那麼客氣了,一開口就要攆他出去,眼角上挑明顯然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樣子。言語刻薄,顯然是最近搬到朗月庵裡來,沒人讓明音虐,她的嘴巴就有些欠了。

李懷恩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不舒服的感覺。他向著明音甩了個白眼,氣若游絲地回道:「咱家容易麼?那一路上塵土飛揚,皇上恨不得讓馬車插上了翅膀飛到這裡來。手裡頭那鞭子快抽斷了,我也快被馬給顛死了!」

李懷恩一開口就是抱怨的話語,他苦著一張臉,真的像是要不行了的模樣。

明語從側屋裡慢慢地走了出來,恰好聽到他這幾句話,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輕輕壓低了嗓音道:「李總管,你小聲些。方才你一進院子,就把大皇子嚇哭了,方才在屋裡,一聽到你的聲音,也哭個不行呢!」

李懷恩的聲音都有些啞了,偏生原本是尖聲細氣的,此刻即使有些啞了嗓子,也只會顯得越發怪異,尋常人聽了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小孩子。

幾個人說了一會子話,外頭的天色越變越黑,李懷恩的臉上明顯露出幾分焦急的神色。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難不成還要在這裡睡一宿?若真是這樣,皇上在皇貴妃榻上將就一晚,可是外頭的侍衛和他可是沒地方睡的,難道要在外頭站一宿喂蚊子?

李懷恩的眉頭緊緊蹙起,不耐煩的神色也越發明顯,其他幾個人自然也感到了他的焦躁,先前的玩笑話都收斂了起來,默默地陪著他候在外頭。

「皇上,該回宮了,否則宮門就要下鑰了!」李懷恩大著膽子朝裡頭喊了一句,他方才躊躇了片刻,又想到明日一早還要上朝,從朗月庵這邊過去,顯然太引人注目,萬一要是遇上哪個不長眼大臣的馬車,那可真是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了。

齊鈺雖然睡得熟,不過補了一個時辰的覺,明顯精神很好,警覺性也很高。李懷恩這麼一嗓子喊過來,他立刻便醒了過來。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旁邊,沈嫵就安然地睡在他的身邊,呼吸平穩,面容恬靜。

他的思緒漸漸清晰過來,伸出手來摸了摸沈嫵的臉,動作儘量放柔放輕,不想驚擾到她的睡夢。手掌一路向下,直接摸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掌心下面的觸感是溫熱的,他的手掌剛搭了上去,沈嫵就敏感地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於有人觸碰她的肚子,沈嫵還是非常不習慣的。

看著她難耐地哼了一聲,齊鈺不想弄醒她,便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肚皮,立刻就從床上下來了,動作麻利地套上了靴子,大步走了出去。

李懷恩正糾結著要不要喊第二聲的時候,聽到裡頭有動靜傳出來,頓時臉上的神色一鬆,伸長了脖子等著人出來。

「走吧!」皇上面色沉靜地走了出來,語調清幽地說了一句,眼神示意李懷恩跟上。

幾個候著的宮人,一下子瞧清楚皇上的模樣時,整個人都愣在了當場。好在李懷恩反應快,立刻阻止了要往上面翹起的嘴角。不得了,皇上這模樣簡直要人命啊!

「你們幾個一定要照顧皇貴妃,知道——」齊鈺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過頭來,準備叮囑明音她們。

但是未說完的話語,卻一下子哽在了嗓子眼兒裡,因為他看到了那幾個宮女臉上的笑意,而且還是那種控制不住要痙攣的笑容。

皇上的面色一下子暗沉了下來,明音幾個臉上的笑意也直接僵住了,原本偷笑的好心情,瞬間就降到了冰點。皇上的臉色好嚇人,就像是抓到自己婆娘偷情的漢子一樣。她們真的只是偷笑而已,沒想著要慫恿皇貴妃偷漢子,真的,對天發誓!

李懷恩趁著皇上背對著他的時候,沒出息地笑了兩下,然後迅速地整理好面上的神情,往前挪了幾步,低聲開口道:「皇上,您頭上的玉冠歪了,奴才幫您整一下!」

他還算是有良心地告訴了齊鈺,順帶著將明音幾人解救出來。倒霉催的,笑就笑唄,偏生還被這位難伺候的主子給察覺了。

李懷恩的話音剛落,齊鈺就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摸了摸頭上的玉冠。當時走得匆忙,就這麼來了,馬車上顛簸了許久,剛過來就躺倒在床上睡了一個時辰,不亂才怪。

原本束著他的頭髮顯得玉樹臨風的玉冠,此刻早已歪得不成樣子,有些搖搖欲墜的架勢。不過齊鈺走得急,沒怎麼在意而已,現在經由李懷恩這麼提醒,他才發覺這模樣肯定是異常好笑的。

齊鈺並沒有動,只是眼神示意讓他替自己重新束好。李懷恩踮起腳尖,奮力地伸長手臂去撈那玉冠。無奈這個自認為一枝花的內監大總管,偏生是個矮子。而且皇上明顯是因為之前的嗤笑而感到了屈辱,就是不肯低下高傲的頭顱。

李懷恩又不好蹦跳著,生怕在皇上面前失儀。看著皇上那張近在眼前的俊臉,他真想一巴掌摑上去。皇上真是混賬,只不過比他多了個鳥,就立刻變成了鳥人。

最終還是明音看不過去了,推開李懷恩,踮起腳尖勉強夠到了,替皇上束好了頭髮。她在女子中算是高個子了,雖然只比李總管高那麼一點點。

齊鈺依然冷著一張臉看向她們,最終冷聲地說出了一句話:「記住朕之前所說的話,照顧好皇貴妃!」

他一扭頭便走了,李懷恩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一想起待會兒又得騎馬,整張臉都皺擰了起來。

終於把皇上那尊瘟神送走了,明音幾個才趕回了室內,只見沈嫵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臉上的神情安寧。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了幾分清淡的笑意,替她將薄被蓋好,又將青帳夾好,明心留下來守著,其他幾個都出去做自己的差使兒了。

月濁師太最近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大好了,有幾次過來瞧沈嫵的時候,面色也越發難看,十分蒼白。沈嫵每每問起她的時候,都說渾身無力,偶爾還會沒來由的打戰,現在明明還是夏末秋初的時節,月濁師太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極其厚實,根本不可能是受涼了。

沈嫵每回都是寬慰她的心,實則待月濁走之後,她的眉頭就緊緊蹙起,顯然正如太醫所說,月濁體內的寒毒已經快要爆發了。偶爾,她也會旁敲側擊地問詢月濁師太,究竟看好了那個徒弟,這位師太顯然十分糾結。她本人很看好為人剛直不阿的清月,無奈寺內的其他師太似乎偏向於清風多一些,這未來住持之位就一直懸而未決。

這次沈嫵和月濁師太說了很長時間,這位師太明顯已經撐不了幾日了,短短十幾日而已,她的眼窩已經深陷下去了,面色也是極其憔悴。但是提起住持之位,卻還是嘆息連連,阻力太多,偏偏這位月濁師太還是個和軟的性子,不想在最後的時日里因為這住持之位與其他的師姐妹鬧翻。

待送走了月濁師太,沈嫵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深思的神色。她還有四個多月就要生了,臨盆的日子一天天靠近,月濁師太又真的不行了,真的不能再拖了,必須解決掉清風。

「明音、明心,你們過來!」沈嫵輕聲喚了一句,眉頭緊皺,顯然在愁思著什麼問題。

兩人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快速地走到了沈嫵的床邊,臉上帶著幾分嚴謹的神色,就等著她下吩咐。

「最近清風去太后那裡還是很殷勤嗎?」沈嫵開口問了一句,臉上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顯然是心底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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