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嫵離宮十日後,奇華殿的婉修媛傳出有喜,皇上龍顏大悅,特地下旨封為正二品婉妃。
自此,後宮不少人的視線都轉移到這位婉妃身上。本以為沈婉在生下大皇子之後,已經走到了盡頭,卻沒想到她竟然懷上了第二個。不少人這心裡都沒底,瞧著沈婉懷兩個的架勢,怎麼那麼像皇上的生母黎妃的架勢呢?
難不成這沈婉要再續黎妃的風光,不僅能復寵,還要一鼓作氣地生下太子?
奇華殿一下子便迎來了諸多的麻煩,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兒都跟著來了,不過讓眾人鬱悶的是,似乎她們無論做出什麼,沈婉都能輕鬆躲過,顯然是頭胎的大皇子讓她有了無數的反戰鬥經驗,頗有幾分刀槍不入的架勢。
沈嫵到了朗月庵,月濁師太帶著庵堂裡所有的尼姑出來迎接。沈嫵接受過行禮之後,便立刻要求進入廂房休息。雖說朗月庵就在京都之內,但是她此刻也有些受不住了,兩條腿只不過走了這麼些路,就覺得痠痛無比。
好在這朗月庵雖然很少接待這樣顯赫的人,卻也知道皇貴妃乃是千金貴體,自然是不能累到的。一聽她說要休息,立刻就帶著她往最上等的廂房裡去。
先前沈嫵將月濁師太召進宮的時候,就曾讓人將這朗月庵修繕擴建過一次,此刻廂房內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明音幾個先伺候沈嫵坐下來,便立刻帶著人將裡屋的床鋪收拾好。直到將沈嫵和大皇子的屋子都收拾妥當了,她們幾個才輪流替換著回去收拾自己的。
朗月庵外頭似乎一切如常,但是若是有武藝高強的人靠近的話,立刻便能感到周圍的氣息十分與眾不同。皇上派了好幾個暗衛躲在暗處,密切觀察著朗月庵附近的動向,一旦發現不妥之處,先抓住盤問了再說。
沈嫵住的廂房,像是與朗月庵前面的構造脫離開一般,獨家獨院。而且地方十分寬敞,畢竟要把兩位主子和所有隨行的宮人都裝下,並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兒。
沈嫵此刻要養胎,所以大皇子與她是徹底分開住了。一開始這小傢伙還諸多不滿,口齒不清地不停地抱怨,後來被奶孃哄著能吃魚和飯,立刻就閉上了嘴巴,乖乖地跟著奶孃去了側屋。
因為知道沈嫵的身份高不可攀,朗月庵的小師傅們倒是知趣兒,根本不曾湊上來,甚至把這裡當成是禁忌之地,一般不會過來走動或者打探。但凡事兒總有例外!
沈嫵剛到了朗月庵沒幾日,清風就已經在院子門口徘徊了好幾次。因著外頭有侍衛把守,她也不好進去,只在外頭露了兩回臉就離開了。
待沈嫵將身子養得舒坦些了,才讓人召見了清風。清風進屋來的時候,沈嫵躺在床上,青帳放了下來,也瞧不清裡頭的景象。
見完禮之後,沈嫵讓人賜了座給她。沈嫵不開口說話,清風自然不敢隨便吱聲,但是乾坐在這裡,又顯得異常難受,頗有幾分如坐針氈的意味。
「太后她老人家如何了?」沈嫵總算是開口了,她的面色沉靜。
清風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緊張,她的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低聲道:「太后身邊幾個伺候的人都是盡心職守,很少離開她的身邊。貧尼費了好大的工夫才有機會能夠接觸到太后,您這裡是單獨闢出來的院子,太后那裡也是,一時半會兒還沒法子動什麼手腳。」
沈嫵又沉默了好久,清風一直凝神觀察著,沈嫵躺在床上就沒怎麼動。雖然有青帳遮掩著,卻還是能依稀瞧見沈嫵身體的輪廓,清風甚至都有一個錯覺,裡頭躺著的人已經睡熟了。
「太后那邊,你盡到心就行了,不用硬著來。這裡畢竟是本宮修養身心的地方,為了防止有人胡亂猜測,日後你最好少來。」沈嫵冷聲說了一句,這話裡頭攆人的意思就十分明顯了。
清風猛然一驚,她顯然還有話要說,不過沈嫵的話音落下之後,一旁候著的明音就已經走了過來,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顯然是要送清風出去了。
待明音送了清風回來之後,床周圍的青帳已經撩了起來,沈嫵仰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看向帳頂,臉上露出幾分深思的神色。
「找個機會去太后那裡打探一下,看看這位清風小師傅,是不是真如她自己所說的,不常和太后碰面。還有六個月就要生了,本宮不想出任何差錯。若是這清風和太后走得太近,能除掉自然最好!」沈嫵輕聲吩咐了幾句,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陰冷。
前世的時候,沈嫵入宮的第三年,清風就已經是朗月庵的住持師太了。後來用一些花言巧語傍上了幾位世家夫人,才越傳越有名,直到入宮侍奉太后和妃嬪們,她的名聲越發響亮,讓朗月庵一躍成為京都第一庵堂。
現在想想,離清風當上主持師太的時間不遠了。如今的月濁師太身體尚佳,前幾次的接觸,沈嫵並未發現她有立刻離世的跡象。難不成當時連月濁師太的圓寂,都是另有隱情的?
她這麼細細一琢磨,還真覺得有道理。心裡有些慌亂,她在朗月庵養胎產子這事兒,肯定是要驚動這裡的住持師太的。畢竟生孩子那麼大的動靜,她不能說孩子剛生下來,就立刻準備回宮,至少得養到孩子滿月的時候,她才會有回宮的打算。
小嬰兒的哭鬧聲,肯定會驚動這庵堂裡的人。如果還是月濁師太當家,沈嫵還有幾分把握讓月濁師太保守秘密,必要的時候甚至幫她一把。但若是換成了清風,這樣的人就是心狠手辣的東西,沈嫵可不敢把自己和孩子的命交到她的手上。
幾日之後,明音就把探查到的訊息彙報給沈嫵,她邊替沈嫵捏著腿,邊低聲說道:「之前跟著太后搬到朗月庵的人裡頭,有錦顏殿安排過去的眼線,雖然是個粗使宮女,若是留心也能看到來往的人。太后那院子,除了月濁師太偶爾會去關懷一下,幾乎沒有什麼人進去打擾。不過這位清風小師傅,在您沒來之前,卻是三天兩頭進去,直到您要到朗月庵居住的聖旨下來了,她才收斂了些。」
沈嫵秀氣的眉頭一下子就皺擰了起來,她這幾日的肚子已經有些顯現出來了。為了讓她安心養胎,外頭的人一律是不準進來騷擾她的。偏生總有人不讓她如意,比如這個陽奉陰違的清風。
「許嬤嬤她們沒攔著清風?一個小師傅,經常跑去太后頤養天年的院落,似乎不大好吧?」沈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猶疑,她動了動腿,明音的手便立刻停了下來。
外頭的天色漸晚,將近傍晚了,天邊的雲朵都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幾乎每日的這個時辰,沈嫵都要起身攙扶著丫頭的手,去院子裡轉兩圈。
今日也不例外,明音立刻小心翼翼地攙扶她起來,輕聲喚了兩聲,候在外面的明心帶著兩個小宮女也走了進來,四人一起替她穿好了衣裳繡鞋,才一邊一個攙扶著她往外走,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宮女,頗有幾分保駕護航的意味。
「有人傳來訊息,太后現在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卻是唯獨聽清風小師傅的勸。不過許嬤嬤和穆姑姑都不喜歡清風,覺得她花言巧語的,盡是一派胡言。整日都在太后面前說些鬼神之道,太后最近也變得神神道道的!不過礙於太后的面子,那院子裡頭的人都沒有為難過清風。」明音瞧著沈嫵的心情不錯,便壓低了聲音繼續著先前的話題。
沈嫵如此在意清風和太后的動向,明音自然是將聽來的訊息悉數告訴她。
明音的話音剛落,沈嫵便嗤笑出聲。臉上嘲諷的神色十分明顯,她壓低了聲音道:「有些東西還真是阻止不了,狼狽為奸這種事兒,根本就無法挽救。」
沈嫵所說的話,幾個在她身邊伺候的宮女都沒怎麼聽懂,卻沒一個敢出聲詢問的。
至少「狼狽為奸」這四個字,所有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不就是說太后和清風的麼?
第二日剛用完早膳,沈嫵便派人去把月濁師太請來了。她若是想要弄懂這其中的蹊蹺,自然還得從這位住持師太入手。
「貴妃娘娘,最近身子將養得如何?」月濁師太先是行了一禮,坐定之後輕聲問了一句。
「勞師太掛念,已經好了許多。」沈嫵今日沒有放下青帳遮擋,身上蓋著錦被側躺在床上,並不能瞧出什麼來。
兩人客套了幾句,沈嫵才準備進入正題,她衝著一旁的明心使了個眼色。
「貴妃娘娘,外頭太醫來了,請脈的時辰到了!」明心出去了一下,又回來之後,對沈嫵通稟了一句。
月濁師太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就站起了身,顯然是要先行退下。沈嫵卻是立刻出聲挽留道:「師太留步,本宮在朗月庵要叨擾一段時間了。隨行的太醫都是醫術高明的人,師太整日為朗月庵勞心勞力,也該好好讓大夫瞧瞧,免得有什麼隱疾纏身,到時候恐怕就不大好了!」
沈嫵的聲音十分溫和,語調也是輕柔至極,臉上的神色帶著幾分勸慰。對於沈嫵這個提議,月濁師太明顯是愣了一下,她還從來沒想過皇貴妃竟然讓御醫來幫她一個老尼姑診脈。畢竟這御用的大夫,在月濁眼裡還是十分精貴的,不該給她這種平民百姓診治。
「貧尼還是不用了,娘娘先請!」月濁師太連忙擺手,倒是頭一回在沈嫵面前露出拘謹的神色。
「師太就不用再推辭了,診斷一下,聽聽大夫怎麼說,也好求個心安!」沈嫵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不過語氣裡卻透著幾分堅持。
對於月濁師太,第一步就要查探清楚,她的身上是否有什麼病症。若清風是個心狠手辣的,恐怕要在這上面大做文章。
沈嫵已經說到了這份兒上,月濁師太也沒再推辭。太醫進來診斷了片刻,因為之前就被沈嫵叮囑過了,所以說話的時候,就顯得極為小心翼翼。
待把月濁師太哄走了,太醫才說出了實話。
「師太的體內陰寒之氣集中在丹田以下,都是隱忍不發,像是中了劇毒。依微臣之見,她沒多少日子了。寒氣一旦溢滿發作出來,便無迴天之術!」太醫抬手摸著花白的鬍子,聲音裡帶著幾分低沉。
若不是他診斷的仔細,把脈數年,或許也無法窺探其中的不尋常來。
沈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沒想到她的擔憂竟然成了現實,月濁師太命不久矣。這事兒又是否如她所猜,是清風所為呢?
太醫又替沈嫵診了脈,這回就更加小心謹慎了。他也算是隨行人員之一了,每日都要替皇貴妃診脈,並且每個月只允許回府一日,傍晚就要回來,來去的路上都有專人看守著,不允許與任何外人有接觸,生怕他將這個驚天的秘密洩露出去。
「娘娘還需放寬心,整日憂思可不成。要多想一些美好的事情,多看一些漂亮的東西,這樣小皇子日後出生,也會更加健康活潑一些!」那個太醫收回了手,輕輕地點了點頭,顯然此刻沈嫵的身體狀況十分優良,並未出現什麼大狀況。
不過他的身家性命都被皇上攥住了,要他一定要保皇貴妃母子平安,所以一旦察覺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立刻開始唸叨起來。就好比方才沈嫵要多管閒事兒,偏要拉著月濁師太診脈一般。
「羅太醫有心了,不過這事兒若是不解決,本宮還不安心生這胎呢!」沈嫵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頗有些不以為然,輕輕擺了擺手低聲地說了一句。
這老頭兒管得可真寬,連她的心情思想都要控制著。
明音和明語這幾日都有些忙碌,總能見到她們溜出院子來,裝作路上偶遇這些來往的小尼姑,緊接著就貼上去熱情地搭話。這些小尼姑往往年紀小,而且未經世事,套話十分容易,三言兩語就問出了不少訊息。
明音二人一般提前要進行整合各自得到的資訊,之後才會到沈嫵跟前彙報。
「娘娘,法號在‘清’字輩兒的,都是資格較老的了。月濁師太比較看重清風和清月兩位小師傅,估摸著這下一位住持師太就在她們之中產生了。」明音大致說了兩句,朗月庵的小尼姑一般都是心思單純之輩,統共就這麼點兒秘密,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沈嫵正就著明心的手在吃燕窩,一聽這話,便眼神示意了一下明心,明心立刻掏出錦帕替她擦乾淨唇角。
「清月的為人如何?怎麼從來沒見過她,也未曾聽月濁師太提起。」沈嫵的眉頭皺了皺,不由得輕聲問道。
既然清月與清風齊名,那麼清風在太后那邊如此上躥下跳地活動著,作為強力競爭對手的清月,應該有所行動才是,不能任由清風一家獨大。
「這——」明音似乎是被她問住了,與一旁的明語對視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糾結的神色。
「那幾個小尼姑都不大說清月的事情,每每提及都是面色惶恐,似乎非常怕她。依奴婢看,這位清月小師傅,性子應該不怎麼討喜。而與奴婢說話的那幾個,顯然都十分願意親近清風,並且都是在替她說好話。」明音斟酌著開了口,即使她想問,但是那些人都不說,她也沒有法子。
沈嫵的臉上露出幾分深思的表情來,她抬起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顯然是在考量著什麼。
「今兒午後,去請月濁師太和清月小師傅過來,本宮想要向她們討教一下經文!」沈嫵思慮了片刻,才輕聲開口吩咐道。
既然打聽不出來,自然就要從正面出擊!見到面兒了,這位清月小師傅究竟是圓的是扁的,一試便知!
皇宮內,皇貴妃走了已經一月有餘了,皇上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壽康宮伺候的宮人都能察覺到。
李懷恩看著埋首在案桌前的九五之尊,不由得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瞧皇上那蠟黃的小臉兒,嘖嘖,真不知多少日沒碰過葷腥了。自從皇貴妃走了之後,皇上就一直處於神經病爆發期。
從一開始的在宮門前驚天地泣鬼神那幾嗓子吼過之後,不少妃嬪已經在心底,把皇上和病入膏肓畫上等號了。這還不算完,一回來皇上的嗓子就啞了。第二日上早朝,那些朝臣憋了一肚子話,上奏摺嫌棄皇上昨日行為有傷風化。
結果往常早就開罵的皇上,硬是把臉憋得通紅,成了一隻溫馴的小綿羊,屁都沒有一個。嗓子啞到無法開口的地步了!
杜院判來瞧過之後,就開了幾副方子保養嗓子。沒承想沒過幾日,杜院判又被請去了龍乾宮。原因是皇上上火嚴重,嘴角起了水泡。杜院判無法,只好又開了降火的方子來,還讓皇上想法子瀉火。
謹遵著杜院判的話,皇上當日晚上便讓李懷恩拿來綠頭牌,隨便翻了一個。結果人坐著轎輦已經走到了半路,皇上又派人攆了回去。原因是什麼,忽然就沒了興致!
前幾日,皇上感覺整個人都不大對勁了,渾身提不起勁兒,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一樣。怕死的九五之尊再次把杜院判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