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確診喜脈

沈嫵的話音剛落,明心幾個人便都回過神來看向她。

「是,娘娘上個月是月初來潮的。」明音邊回答便往前走了幾步,湊到她的身旁準備替她穿衣裳。

沈嫵的眉頭一挑,重新躺回了床上,顯然準備耍賴不起身。

蘭卉幾人互相看了看,臉上皆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

「娘娘是不要起身了麼?那奴婢去通知外頭候著的妃嬪主子們,免了今日的請安?」明心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詢問了一句。

沈嫵卻是擺了擺手,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她慢慢地伸了個懶腰,紅著眼眶道:「還是傳她們進來吧,若是突然讓她們回去,待會子請了太醫過來,恐怕也要被探尋好久。」

她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好在胭脂抹在臉上,就能遮住眼角的疲憊。

「見過皇貴妃!」當沈嫵坐在主位上的時候,底下立刻傳來行禮問安的聲音。

沈嫵低下頭看著底下一片彎腰行禮的人,方才不高興的神色消散了些,心底也湧起了幾分歡喜。沒法子,她就是這麼沒出息。眼看著曾經讓她身死的人,此刻卻一一拜倒在她的腳下,心中的那股子喜悅總是難以掩蓋的。

她揮了揮手,輕聲讓她們起身。亦如在壽康宮請安那般,分為兩派人,秩序井然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錦顏殿和當初沈嫵剛住進來的時候相比,實在是好得太多了。曾經一座普普通通的宮殿,如今伴隨著主人的節節高升,裡頭的擺設都換了個樣兒,金碧輝煌,奢華至極。

雖然構造還是當初的模樣,但是在那樣精緻的擺設陪襯下,簡直已經認不出了。

氣氛有些冷清,雖然想要討好沈嫵的人無數,但是真正能說上話的卻少之又少。

沈嫵只輕眯著眼眸,手裡端著茶盞,有些老神在在地看著下面的人,臉上露出幾分憐憫眾生的神情。她將茶盞蓋揭開,輕輕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才抿了一口。

平日裡香醇的茶水,這會子到了口中,舌尖剛觸碰到略苦的茶葉味兒,心底竟是湧上了一股噁心,險些將口中的茶水吐出來。她的臉色猛的一僵,整個人都有些緊張。

底下坐著的妃嬪們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個話題,此刻正說得熱火朝天,不過話題卻不是圍繞沈嫵轉的,所以不少人都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本宮有些身子不適,你們散了吧!」沈嫵當機立斷地站了起來,輕飄飄地扔下這句話,就站起身往內殿走去。

她不能再久待下去,否則真的會吐出來。曾經她也是有過身孕的人,自然知道這很有可能是懷孕前期的孕吐現象。她若是真在那些人面前吐了,恐怕先前所有的計劃都要功虧一簣了。

底下正談論得熱火朝天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就只能瞧見沈嫵的背影了。待她們想要開口追問的時候,明音已經站在殿門口,輕輕行了一禮,臉上帶著幾分笑意,顯然是在無聲地攆她們出去。

眾人心裡頭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三三兩兩地散了。暗自琢磨著,皇貴妃一向以看她們出醜為樂,興許方才的舉動只是為了落下她們的臉面,並沒有多少特殊的含義。

沈嫵剛進入內殿之中,就開始嘔吐起來,本來清晨起晚了就沒吃什麼東西,此刻吐出來的也都是水。明語已經去請太醫了,蘭卉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似乎生怕她跌倒一般。

片刻之後,杜院判便到了,他搭在沈嫵的手腕上,一手捋著鬍鬚,臉上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老臣恭喜貴妃了,得償所願,乃是喜脈!」杜院判仔細診斷之後,便站起身拱著手向沈嫵道賀,那張老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殿內的人聽到他這句話之後,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喜氣。皇貴妃總算是有喜了!

杜院判仔細開了些方子,又叮囑這些宮女去御膳房多拿哪些補品燉給沈嫵食用。事無鉅細,他一一叮囑了一遍。一旁的明語一聽他說了好長一段兒,自己又記不住,直接拿了紙和筆過來,讓杜院判寫下來才算罷休。

「阿嫵!」外頭傳來皇上的呼喚聲,他已經撩著簾子進來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的神色。

他的身上還穿著朝服,頭上的頂冠都未來得及拿下,顯然是剛下了朝就匆匆過來了,一刻都沒有停歇。

杜院判已經離開了,皇上掃視了一圈內殿,沒瞧見那老頭兒人,臉上露出幾分不滿意的神色。他的眼神重新回到了沈嫵的身上,臉上露出幾分期盼的神色,顯然是要沈嫵給他一個答案。

明音幾個也十分有眼色地未開口恭賀,只等著沈嫵親口向皇上說出這個好訊息。

「恭喜皇上了,要第二次當父皇了!」沈嫵輕輕偏了偏頭,眼睛有些狡黠地眨了眨,聲音輕柔語調卻微微揚起。

「恭喜皇上和皇貴妃!奴婢等告退!」沈嫵的話音剛落,蘭卉幾人就一起俯下身衝著齊鈺行了一禮,然後站起身快速地退了出去,臉上都帶著幾分喜氣洋洋的笑意。

殿內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皇上和沈嫵二人。齊鈺似乎是反應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立刻大步走到了沈嫵的面前,猛地坐到了床邊,張開雙臂輕輕摟住她,額頭在沈嫵的脖頸裡輕輕蹭了蹭,一時竟是沉默相對。沈嫵有些愣住了,完全是被皇上這個輕蹭的動作嚇到了,她還是頭一次看到皇上做如此溫情的動作,像是無聲地安慰或者獎賞一般。

「朕一定會保護好這個孩子,疼愛他寵愛他,若是男兒,朕必然許他以太子之位!若是女孩兒,朕也會給她無上的榮耀!」齊鈺輕輕側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被故意壓低,語調透著幾分沙啞,顯然是極度興奮所致。

沈嫵伸出手來輕輕抱住他的腰,臉上的神情極其柔和。她拼了這麼久,才讓眼前這個男人說出如此的話來,心裡頭頓時百感交集,卻是歡喜居多。

「朕也許你以皇后之位!」皇上慢慢地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面頰,像是許諾一般,語氣鄭重地說出這句話來。

沈嫵的眼眸和他對望著,因為他這麼一句話,沈嫵甚至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跟著停頓了一下。從被她半是脅迫地同意,到現在皇上主動承諾這句話,沈嫵心頭激動的情緒根本無從宣洩,像是波瀾壯闊的海浪一般,讓她的身體都不由得開始打戰。

「臣妾先謝皇上賞賜了!」沈嫵的手無意識地抓住了皇上的手腕,似乎只有和他的手握在一起,才能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齊鈺反握住她的手,碰她都是小心翼翼。為了讓沈嫵有喜,這位堂堂大秦的九五之尊,竟是終日惶惶不安,日夜不能寐。經常把杜院判召到跟前來,從房事到吃食,一一請教過後,就為了能讓沈嫵成功受孕。

當然皇上在她的面前,是不會把這些丟臉的事情說出來的。

自從那日皇貴妃耍性子,在請安之時甩下眾位妃嬪,自己進去內殿之後,第二日就有錦顏殿的宮女前來通知,最近的晨昏定省全部取消,皇貴妃覺得心浮氣躁,要好好靜心養氣。

眾妃嬪也不知這位皇貴妃又發什麼瘋,不過朗月庵的月濁師太,卻是再次被召入後宮之中,而且依照著皇貴妃的安排,似乎這位月濁師太是要經常造訪後宮,就連平日裡入宮出宮的馬車都一腳安排妥當了。

不過這些人的注意力,很快便從沈嫵這一系列古怪的舉動之中移開了,投向了別處。皇上再次去了奇華殿,召幸婉修媛!

當初因為大皇子,險些被打入冷宮的婉修媛,竟然有要復寵的勢頭!

不少人都暗自咬了咬牙,早知道皇上還記得這號人物,當初就該趁著沈婉落魄之時,將她置於死地,也沒有今日的復寵一說了。

沈婉不僅被赦免了禁足,皇上還賞賜了她不少東西。這一回不少人的眼光,是再也挪不開了。

原本沈家出了個沈嫵,就已經夠招眼了。不過好多人都對付過沈嫵,甚至背地裡使些小手段,卻都被沈嫵反將一軍,最後落得個壞下場,比如賢妃和太后。眾人拿沈嫵沒辦法,不代表就會饒過沈婉。

奇華殿曾經出過不少問題,當初沈婉早產還不就是身邊的宮女出賣的,為此不少妃嬪都想買通她身邊的人。不過這沈婉倒是學得精乖了,吃一塹長一智,她身邊那些宮人,身家性命全部都被她掌握在手裡頭,就連祖墳的位置都調查得清清楚楚。

那些自稱是孤兒的宮人,都被她讓人調到了別處去,沒有把柄在她手裡頭的人,沈婉是堅決不用的。一時之間,這奇華殿倒像是銅牆鐵壁一般,任誰都沒有找出破綻來,就更別提給她使絆子了。

對於後宮的暗流洶湧,每日明音都來彙報給沈嫵聽。無奈這位皇貴妃娘娘,經常是沒聽幾句,就開始大吐特吐起來,沒一刻消停的時候。

沈嫵的反應很嚴重,有時候甚至連喝口水都會吐出來。皇上隔幾日就會過來一趟,幾乎都聽不到沈嫵說幾句話,光看著她拼命地吐,這心裡頭也著實不好受。

「阿嫵,你還好麼?」齊鈺看著沈嫵的下巴越來越尖,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色,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低聲說道。

沈嫵聽到男人的問話,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現,她依然趴在床邊,一個丫頭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個痰盂,顯然是伺候沈嫵孕吐的。

「臣妾——」她頓了頓才開口,想要回復皇上的話,哪知道她剛一開口再次大吐特吐起來。眼眶都紅了,視線直接被模糊了,眼睛裡也閃著淚光,鼻子酸酸的,渾身都是難受異常。

齊鈺瞧著她吐成這樣,心裡頭更加揪了起來,他的兩隻手不停地緊握在一起,十指交叉用力地扣緊又鬆開,手心裡都滲出了無數的冷汗。

正因為沈嫵吐得這麼厲害,他才不想過來,每次來了都幫不上什麼,還要讓沈嫵顧忌著他在,怕皇上潔癖病犯了,吐都吐得不自在。可是下了朝之後,若是不來瞧瞧,那一整日他都會覺得身上不舒服,腦子裡始終盤旋著一件事兒沒做,睡覺都覺得不安穩。

李懷恩和明音站在殿外候著,好在中間的殿門關上了,裡頭讓人難受的嘔吐聲才沒有傳出來。李懷恩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來來往往的錦顏殿宮人,都輕皺著眉頭,主子身上不舒服,他們自然也不會好受,就怕出了什麼差池。

「皇上快要喜當爹這事兒,必須得嚴密保守,錦顏殿清理過了麼?別再出現張成墜兒之流!」李懷恩見外頭宮人行色匆匆的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沈嫵診出了喜脈之事,全後宮上下都瞞得嚴嚴實實的,只有少數人知道。這錦顏殿的宮人們此刻就成了重中之重,若是有誰走漏了一點兒風聲,恐怕皇上和皇貴妃的計謀就要功虧一簣了。

明音順著李懷恩的視線看過去,幾個粗使宮人走在一起,手裡拿著掃帚,顯然是要去清掃殿外的地面,明明往常在一處混熟的人,此刻卻是連一句交流都沒有。

「李總管就放心好了,都安排妥當了。貴妃娘娘如今有些心情煩躁,所以才找了月濁師太入宮講佛法,眾人都不得私底下議論有關貴妃娘娘的事兒,若是到時候被抓住了,惹到娘娘心情沉鬱,採取連坐懲罰的方式!」明音的眉頭一挑,將先前就說過無數次的說辭,再次搬了出來。

李懷恩臉上的神色緩了緩,明音這小丫頭真是越來越有執掌姑姑的風範了,竟連這種瞎話都編得理所當然。

除了留在沈嫵身邊貼身伺候的宮女之外,其餘的人都是隱瞞著的,並且被明音用這種說辭恐嚇的話,估摸著也沒人敢造反。

外加月濁師太就被請進了內殿,只是待在側屋裡,至今也沒見到皇貴妃的面兒。不過每日都有人呈上佛經給她瞧,說是皇貴妃獨自在內室靜心養氣,抄寫了經文供她過目。並且讓她保守在錦顏殿的一切見聞,每次月濁師太回去的路上,也都有皇上派的人盯著。

在沈嫵懷有身孕這件事兒上,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一晃到了五月中旬,夏季已經快要來了,天氣也逐漸炎熱起來。沈嫵的孕吐反應早就過了,皇上也恢復了每日都來探望的頻率。

待沈嫵能吃下東西的時候,他曾抓著沈嫵的手,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低聲道:「阿嫵,你只要一吐,朕就沒辦法了!女人懷了孩子為什麼會吐得如此厲害?」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手裡正拿著銀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著桌上沈嫵愛吃的菜,夾到她的碗裡。濃黑的眉毛緊緊蹙起,臉上也露出幾分疑惑的神色。

自從沈嫵有了身孕之後,皇上經常把杜院判召到身邊來,問東問西的,儼然一副孕婦專家的模樣,不過杜院判又沒懷過孩子,解釋的都是醫學方面的內容,他聽得雲裡霧裡的,就認為杜院判是紙上談兵。

沈嫵此刻用筷子夾著酸豆角吃得正歡,聽到他這樣的問題,險些噴了出來。

「其實不是每個女子有喜了之後,都會吐得這樣厲害的。可能是肚子裡的孩子,覺得皇上先前的表現不滿意吧,在替臣妾叫屈呢!」沈嫵的身子已經快滿三個月了,胎也坐穩了,所以能安穩用膳之後,心情也變得大好,都有精力來調侃皇上了。

齊鈺聽得她如此說,臉上露出幾分深思的神色,似乎已經相信了她說的話一般。他想了片刻之後,竟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有道理,這次是意外嘛!你吐得這樣厲害,肯定是個頑皮的小子,待下回你再有了身孕,朕一定好好陪著你!」

沈嫵聽了他的話之後,臉上的笑意更甚。皇上最近在她面前,越來越喜歡用鄭重的語氣來說話,每每都有讓她產生錯覺,似乎皇上就在向她許諾一般。

不過她也有些心酸,因為胎坐穩之後,她就該離開皇宮了。

「阿嫵你說得不對啊,孩子既是要替你叫屈,怎的還讓你吐得如此厲害?不是盡在折騰你麼?」齊鈺皺擰著眉頭,還在想著之前的問題,並沒有注意到沈嫵臉上神色的變化。

沈嫵方才心中的陰鬱因為他這句話,而一掃而空。她抿著紅唇,不由得輕笑出聲,眼睛輕輕彎起,成了月牙的形狀,裡頭的眸子卻是熠熠閃光。

齊鈺轉過頭來與她對視,他放下手中夾菜的筷子。曾幾何時,他被人伺候著吃一頓飯都是各種不爽,以無數理由責罰了許多人,此刻他卻願意餓著肚子,先將沈嫵餵飽了。

現在他看著沈嫵臉上溫柔的笑意,心底也跟著溫暖起來。下意識地傾身向前,在她的唇上一啄,又迅速地撤離。看著沈嫵有些怔愣的神情,他不由得伸出舌頭舔了舔。

嗯,酸豆角的味道!御膳房的水平見長,把素菜都做得如此鮮香十足!

「三個月的日子馬上就到了,皇上何時頒佈聖旨,通知臣妾一聲。臨走之時,臣妾想見一見婉姐姐。」沈嫵輕扯著嘴角一笑,嚥下嘴裡的飯菜,輕聲說了一句。

皇上臉上的神色有些暗沉了下去,顯然在此刻溫馨的時候,他十分不想提起他們即將到來的別離。

「阿嫵,離開朕遠離後宮,獨自一人出宮養胎。日後你可會後悔?」男人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問道。

他臉上的神色帶了幾分嚴肅,語氣裡也帶著慎重。後宮的女人太多,眼線也太多,每人暗地裡伸手使把勁兒,說不準沈嫵肚子裡的孩子就沒了。

況且沈嫵此刻身為皇貴妃,身份極其敏感,又得皇上的寵愛。不是說她不能在後宮裡生,而是怕別人的手段太過陰損,她在保胎拿命生孩子的同時,根本就沒有精力去阻擋那些人的手段。

這一胎,她一定要生下來,並且保證萬無一失!她一定要當上母親!

沈嫵輕輕抬起眼瞼,對上了皇上的眼神,目光堅定。

「臣妾不會後悔,臣妾一定會平安順產,待臣妾歸來的時候,希望皇上的心意一如此刻!」她的語氣十分鄭重,頗有幾分擲地有聲的意味。

齊鈺抬手拍了拍她的額頭,拿起手邊的銀筷子,繼續往她的碗裡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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