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小皇子

終於算是解決了清風,沈嫵的心情一下子變好了許多。像清風這樣被逐出師門的尼姑,京都裡其他的庵堂也不會收留她,除非清風轉去別的地方。

就在沈嫵的肚子到了八個月的時候,月濁師太終究沒有撐住,朗月庵的住持師太毫無疑問就是清月。沈嫵並沒有準備瞞著她,待朗月庵在清月的整頓之下,又變回了原本的清靜佛門之地時,她便讓人請了清月過來。

當日兩人的見面,並沒有放下青帳。當清月見到沈嫵凸起的小腹時,臉上震驚的神色如何都遮掩不住。直到過了片刻,她才冷靜了下來,慢慢地坐到了沈嫵對面的椅子上,神情有些凝重地看著沈嫵,似乎在等著沈嫵向她宣佈什麼驚天大秘密一般。

「正如師太所看到的,本宮來這朗月庵是想好好生下腹中的孩子,只不過小孩子的成長肯定是要鬧騰些的。而且估摸著是在年底左右出生,本宮準備明年春末再回去。」沈嫵的話十分直白,她並沒有拐彎抹角,甚至將自己準備回宮的時間都通知了清月。

清月的臉上閃過幾分震驚,竟是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現在才十月底,到來年的春末,最起碼還有五個月。孩子出生的頭三個月正是最難帶的時候,一個本該清靜的庵堂裡,若是總傳出嬰兒「哇哇」的哭聲,指不定得被人如何笑話呢!

面對她的震驚,沈嫵絲毫不以為意,依然面朝著清月側躺著,臉上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目光中卻透著幾分堅決的神色。

「替娘娘隱瞞,當然沒什麼問題。只是娘娘不帶著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回宮擺滿月酒麼?」清月慢慢地坐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神情。

沈嫵的眼眸,一直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過。顯然清月臉上接二連三的表情變化,完全愉悅了沈嫵的視覺,能在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看到這樣精彩紛呈的變化,也算是她的惡趣味得到了滿足。

「都是一些虛禮罷了。師太只需替本宮守好這個秘密便可,並且約束好庵堂裡的人,以後都不要再接近本宮的院子和院子裡的人。即使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也不要在意。只要她們不是存了不軌的心思,本宮也不會讓人針對她們。這院子裡的人也會盡量減少外出,還希望清月師太能夠配合!」沈嫵的臉上露出幾分無所謂的神色,顯然對那些滿月酒不看重。不過越到最後,她的臉色就變得越發凝重。

距離她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這院子裡的人神經就越發緊張,外頭的侍衛輪值也增加了人手。

待和清月達成協議之後,這位新上任的住持師太,明顯是有些精神恍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出去,顯然受的刺激不小。

待清月的身影消失之後,一旁的明音忍不住開了口:「娘娘準備春末才回去?真的要在這庵堂裡過滿月?」

沈嫵這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皇子就是公主,而且依照著皇貴妃的得寵程度,這肚子裡的龍種待遇自然也不會差。若是留在朗月庵之中過滿月,似乎顯得寒酸了些。

「主子,大皇子就是在滿月的時候入的玉碟,趁著小主子擺滿月酒的時候回去,不是正好正了名分?」明心也跟著來勸,況且她心裡還有話沒敢說出來,就這麼單獨把皇上放在宮裡頭,也不是個事兒。

那些女人成日都瞪大了雙眼,就想著如何爬上皇上的床呢!

沈嫵的眉頭輕輕蹙起,道理她都懂,但是真正要回去的話,肯定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她慢慢地低下頭,手放到了高高凸起的小腹上,前一陣子小傢伙經常在裡頭踢她,現在倒是聽話了許多,只偶爾會動幾下。

孩子在她的肚子裡待的時間越長,她的心底就越發捨不得,回宮的日子也被她一拖再拖。原本的準備的確是按著明心所說的,要在孩子擺滿月酒的時候回去。可是現在她不敢了,剛滿月的孩子還那樣脆弱,她卻要帶著孩子回到那個陰險狡詐的地方。

想到這裡,沈嫵不由得譏誚地勾起了唇角,原來她也會有如此脆弱的一日。原本天不怕地不怕,要與後宮那些女人鬥個你死我活的沈氏阿嫵,在有了孩子之後,竟會如此心軟。

「日子暫定吧。還得和皇上商量著。」沈嫵丟下這句話,便輕輕閉上了眼眸,顯然是不想再多說。

皇上每個月都要偷溜一次到朗月庵來,每次來了,必定要把宮人全都攆出去,只留下他和沈嫵待在屋子裡。兩人又不能做什麼劇烈的運動,大部分都是在輕聲地說話,偶爾皇上也會匆匆補上一覺便立刻回宮了。

最近這兩次,皇上似乎迷戀上了沈嫵這大肚子,只要來了必定要趴在她的肚子上,聽好長一段時間。偶爾還會對著她的肚子輕聲說兩句話,不過語氣裡卻盡是威脅恐嚇。

「啊,小子,你最近又鬧了吧?等你出來了,父皇一定要揍你!」齊鈺雙手覆在沈嫵的肚子上,遠遠地看去就像是他捧著小孩子的臉在說話一般。語氣十分怨恨,就像是怨婦附身一般,臉上的表情也盡是兇相。

沈嫵側過頭,恰好瞧見他這副樣子,眉頭輕輕挑了挑,心裡產生一陣無力感。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從親爹嘴裡說出來的,倒像是面對拖油瓶一般。

「最近肚子裡的這個還鬧騰得兇麼?」皇上和沈嫵的肚子對話完畢了,才想起還有自己的愛妃在,便躺到了她的身邊,右手仍然搭在她的肚子上,臉上的神情變得溫和了許多。

齊鈺也是聽說,沈嫵曾在睡午覺的時候被踢醒過,所以每每到了要過來的日子,他這心裡頭就總巴望著這幾句話。

沈嫵輕輕瞥了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不滿的神色來,輕聲道:「皇上方才聽了這麼久,都沒什麼動靜。穩婆說過了,這是正常現象。」

因為沈嫵待在這朗月庵之中,也不好把人弄得進進出出,便早早地將穩婆請了來,就住在西邊的側屋,每日都要來瞧瞧沈嫵。

齊鈺說了沒幾句,便又睡了過去。待他下床穿鞋的時候,沈嫵也醒了,睜大了眼睛瞧著他。

「無論什麼時候要生了,都要派人去宮裡頭通知朕一聲,緊急出入令牌給你留了一塊。到時候不要怕不要慌,生下了孩子,你我就有共同奮鬥的目標了。把我們的血脈保留在這世上,讓他好好長大成人,繼承朕的皇位。」齊鈺穿好了靴子,轉回過身慢慢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語氣裡透著十足的認真。

男人的聲音溫和至極,話語裡也帶著安撫和勸慰。他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沈嫵的柔荑,又慢慢地放開了。

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沒想到這位小主子似乎十分貪戀沈嫵的肚子,就是不出來。整個院子的人都等得快發瘋了,沈嫵依然沒有要臨盆的預兆。龍乾宮的皇上更是焦躁不已,十二月底了,眼看著年三十兒就要到了,這小傢伙明顯就不想讓他們過個好年。

齊鈺再急也沒用,他十分想抽出身去朗月庵探望沈嫵,無奈要忙著讓人著手擺酒席犒勞朝臣,各種事物纏身,想偷懶都不可能。

後宮裡的酒宴自然是德妃操持的,酒席上一片觥籌交錯、歌舞昇平的景象。沒了皇貴妃壓在頭上,不少妃嬪覺得心裡舒坦了許多。為了平衡後宮的勢力,皇上之前又來了個大幅度的升降位。斐安茹、沈婉和許衿都爬到了妃位上,不過斐安茹變成了從一品的良妃,沈婉和許衿都是正二品,封號依舊。

出人意料的是這三位還不是最吸引人注目的,要說爬得最快的當數崔瑾了,她這個整日病懨懨模樣的人,倒是無聲無息中給了人一記悶棍,她被皇上封為正二品慧妃。

無論是前殿還是後宮的酒席,都顯得熱鬧非凡,一年的最後總是無比暢快的。只是在朗月庵之中,沈嫵卻躺在床上,雙手捂住肚子,痛苦地呻吟著。她竟然在大年三十有了要生的預兆,陣痛一陣陣襲來,簡直要了她的命。

穩婆過來瞧了瞧,連忙吩咐人燉些燕窩過來。

「娘娘,您趁著能吃的時候,多吃點墊著。待會子疼起來啊,是想吃都吃不了。您這才剛開始,估摸著要疼到大半夜才開始呢!」穩婆的聲音儘量放緩,她邊輕聲勸哄著沈嫵,邊讓人將燉好的燕窩遞過來,小心翼翼地喂著她吃下。

時間慢慢地流逝,沈嫵早就被挪到了先前準備好的產房裡,她感到身下越來越痛,渾身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明音,快去按照本宮、先前說的,找人去——」沈嫵似乎感到了什麼正在往身下湧去,便立刻撐著一口氣開始對著身旁的明音說道。只是她說了一半,又因為疼痛而停了下來,喊叫了兩聲才繼續道:「皇宮見皇上!」

明音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就衝了出去。其他幾個小宮女也被攆了出去端熱水,這屋子裡只留下兩個穩婆還有明心幾人。沈嫵的腦子裡一片「嗡嗡」聲,耳邊穩婆鼓勵的聲音都有些聽不清了。

「娘娘,用點兒力啊!」穩婆的聲音一句句傳來,她的手在沈嫵的肚子上輕輕地推著,顯然是要幫助她。

沈嫵的嘴裡咬著一片山參,雙手扯著床頭的青帳,眼睛微微泛紅帶著水光。身上穿的薄衫已經被汗水打溼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外頭的寒風陣陣,天空竟是飄起了雪花。屋子裡的炭火併不是十分旺盛,不過所有人的身上都汗溼了一片。

下身的骨頭就像是裂開一般,一點點耗費著她全身的力氣,沈嫵的喊叫聲已經逐漸減小了,她要留著這力氣將肚子裡頭的這塊肉生出來!

馬蹄聲陣陣,皇上剛結束了宴席,就已經看到了拿著令牌的侍衛,心裡打了個鼓。待確定了皇貴妃要生的時候,他絲毫沒有遲疑,直接讓人牽了馬來,顧不得隱藏行蹤,直接從宣武門衝了出去。

守門的侍衛原本想要阻攔,一瞧那領頭的人一身黑色龍袍,連忙閃開讓出了道路,詢問的話語還沒出口,皇上已經衝了出去。身後跟著一大群侍衛,顯然神色慌張。

雖說這是大年夜,可是外頭的人流肯定很多,皇上就穿著龍袍出去了,閒來必定會在京都的街上傳出流言來。待這群人都衝出去之後,後頭慢悠悠地晃著一人一馬。守門的侍衛眯起眼眸來細細一打量,哎喲,這不正是大總管李懷恩麼?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屋頂、路面上都覆蓋了一層白色,齊鈺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馬鞭,「沙沙」的大雪將他的頭髮和眉毛都染成了白色,口鼻裡撥出的熱氣變成一陣陣白氣。

他忽然想起沈嫵以前回復他的信中曾經提到,若是這次臨產出了什麼意外,或許就天人永隔了。他眨了眨眼瞼,揮散了心頭不好的想法,都是被沈嫵那個蠢女人弄得,他現在心底慌得很。

男人的睫毛上也被落了雪花,很快就化掉了,變成了點點的水珠,最終從眼角落了下來,看起來就像是在流淚一般。

朗月庵的前院無疑是安靜的,不過在沈嫵的院子裡,那聲聲呻吟卻怎麼都無法遮掩。

皇上終於趕到了,他直接跳下馬就往院子裡頭衝,連自己的愛駒都顧不上理會了,大步邁進了院子裡,女子低弱的呻吟聲慢慢傳來,讓他的心頭一陣揪緊。

似乎是為了迎接這位父皇,齊鈺剛站到產房門外,還沒拉住一個宮人問清楚,裡頭就已經傳來了孩子響亮的啼哭聲。

「哇哇——」的聲音,傳到耳朵裡無比的清晰,稚嫩而纖細,卻是帶著一種要將嗓子喊啞的氣勢!

過了片刻,穩婆就抱著一個襁褓走了出來,滿臉都堆著笑意。

「恭喜皇上,喜得小皇子!」穩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此刻她的懷裡可真是龍子,而且這小傢伙長得太好了,比一般的孩子都要重。

齊鈺連忙快走了幾步,直接從穩婆的懷裡接過襁褓,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意。孩子已經不哭了,此刻就歪著頭輕閉著眼睛睡著了。

「皇貴妃如何?」他細細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睡得十分安詳,便放下了心,想起了沈嫵還在裡頭,臉上的神色肅了肅,低聲問了一句。

穩婆一聽皇上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她輕輕揚高了聲音,帶著幾分表功的意味,急聲道:「皇貴妃也很好,母子平安!只不過小皇子的身量較足,皇貴妃損耗了些精力,直從大年三十兒生到了初一,才把小皇子生下來!老奴接生了挺多精貴的小主子,這小皇子是老奴見到身量最大的了!」

穩婆其實心底憋著幾句話,當著皇上的面兒,沒好意思說出來。她接生了那麼多,雖說很少遇到皇家主子生孩子,不過那些個貴婦臨盆,也總要遇到些事兒,甚至因為懷孕虧損得太厲害,主母生下孩子之後,身體就無法再受孕了。這位皇貴妃,明明是大秦最高位份的女人了,估摸著要害她的人數不勝數,偏偏沈嫵的身體倍兒棒,生下的這個小皇子,也是虎頭虎腦的,一看就是個好養活的孩子!

老天爺真不公平,這樣好養活的孩子,不都出現在平民百姓家麼?皇家這些小主子就該嬌弱些,反正有錢養身體!

穩婆正神遊太虛,皇上的封賞已經到了。李懷恩總算是趕了過來,眼疾手快地從衣袖裡摸出一大塊銀子遞給了穩婆。

產房裡頭也收拾好了,齊鈺就這麼抱著孩子走了進去。沈嫵還沒睡下,相反精神不錯,只是臉上露出幾分疲態。看見皇上親自抱著黃布裹成的襁褓進來,她的臉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齊鈺將襁褓放到了沈嫵的身邊,拉起一旁的錦被輕輕蓋上。小傢伙似乎在外面凍到了,猛然接觸到這樣的溫暖,竟是抖了一下,又安穩地睡著了。

「朕方才一高興就直接抱了他,趕了一路身上都是積雪,恐怕很冷凍到他了!」齊鈺低聲解釋了幾句,臉上的神色卻是沒有絲毫的愧色,相反還很嚴肅。

沈嫵這才有機會近距離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剛出生的孩子當然不會好看到哪裡去,滿臉的皮都是皺巴巴的,還不是白白嫩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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