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慢性毒藥

他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哀怨地看了一眼沈嫵,又轉過身去瞧了一下齊鈺,最後一扭身跑了出去。那急速狂奔的模樣,像是也不再害怕皇上治他的罪一般。

不過片刻,屋子裡便傳來了女子輕柔的吟唱聲,讓人心底一陣舒坦。當這熟悉的歌聲一響起來,眾人便知又到了皇上聽小曲的時候了。說實在的,這還是頭一位在皇上面前展露歌喉的妃嬪了,最重要的是來回就那麼一首歌,皇上還聽得樂呵呵的。可見,他對姝修儀愛得深沉!

瞧見李懷恩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明音便湊了上來,輕聲道:「李總管,您這又是怎麼了?要不要把你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逗我開心一下?」

面對明音這樣的問話,李懷恩的臉色更加暗沉。有其主就必有其僕,瞧瞧明音這刁鑽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被姝修儀給帶壞了!

李懷恩冷哼了一聲,怒瞪了她一眼,便扭過去不理會。即使心底有火,也不好衝著明音發。

明音此刻可不是龍乾宮的小宮女了,而是姝修儀身邊的大紅人兒,他自然不好仗著身份高些來壓制她。

明音討了個沒趣,抬手摸了摸鼻尖,便站在原地不說話。

沈嫵這邊是一片纏綿悱惻,沈嬌那裡就是一片水深火熱了。她是直到很晚了,才有太醫想起來這位已經被罷黜的妃嬪,提著藥箱過來,替她診治。

「裡頭的骨頭斷了,需要靜養,不能亂動。儘量吃些流食,少喝水,不然很麻煩。」來診脈的太醫還算仁德,依然態度溫和地診治,匆匆開了一張方子,就讓小宮女送去司藥司那邊抓藥了。

太醫的話只是含糊帶過,他並沒有仔細說清楚。一開始沈嬌還不以為然,當晚實在是太餓了,便忍著疼吃了一個饅頭。伙食質量雖然下降了,但是管飽還是有的。又大口地喝了兩碗飄著幾片菜葉的青菜湯,這才算是吃飽了。

只是到了晚上,她便受罪了。早就想解手,可是此刻在外面守夜的人,幾乎已經睡死過去了,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喊。好不容易才叫起來,她卻連動都不敢動,只是幹瞪著眼。

那一晚她極其難熬,直憋到凌晨了,她才咬著牙讓人攙扶起來。好容易解決了,她卻痛得渾身冒汗,淚眼婆娑。

藥喝了好幾日,身上的疼痛卻是一點都沒有緩解,相反腦子裡還暈暈乎乎的,每日清醒的時間倒是不多。太醫也不再來了,一直秉持著皇上所說的,只要不死就好。身邊伺候的宮人們,也越發倦怠了,很少讓她喝水,飯菜也只有很少的分量。

不過這司藥司的宮女,倒是極其負責,每日必定把熬好的藥端到跟前來,看著沈嬌喝完了才離開。

可惜這麼一碗藥的時間,也拯救不了沈嬌。如此幾日的冷遇,倒是把一個幾日前還如花似玉的嬌修容,生生折磨得不成人形,瞧著都甚為可憐。

經過這麼幾日的休養,沈嫵是吃得好、睡得香,除了遭受皇上的壓迫,每日《送別》不離口之外,一切都是那麼愜意安然。

這日,皇上和沈嫵在榻上下棋,棋盤上黑白雙方緊咬住對方,顯然是旗鼓相當。沈嫵的腿已經能彎曲起來了,只要不碰到腳腕,她就不會再喊著痛。

兩人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棋盤看,暗想著要如何才能把對方逼進死衚衕。忽然李懷恩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的神色。

「皇上,皇上。」李懷恩邊跑邊急切地呼喚著皇上,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被什麼嚇到了一般。

齊鈺從冥思苦想之中回過神來,有些不滿地看向李懷恩。如此沒規矩地喊叫,李懷恩又不是個新入宮的小太監。只是他剛瞧了李懷恩一眼,臉上不耐的神色就已經收斂了起來。

李懷恩的面色十分陰沉,齊鈺知道定是出了什麼大事兒。

「皇上,姝修儀。」李懷恩好容易才停下腳步,聲音裡卻是帶著劇烈的喘息,顯然跑得急了,他慢慢地平息了一下,才再次開口道:「宮裡頭方才傳來訊息,瑞妃娘娘沒了。這夏日天氣熱,恐怕遺體存不了幾日,太后讓您趕緊準備回宮呢!」

李懷恩的話音剛落,整間屋子裡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瑞妃竟然沒了!!

齊鈺的眼神微微一閃,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顯然是沒想到身居高位的瑞妃,竟然會死了。他們臨行前,這個霸道嘴巴厲害的瑞妃,還生龍活虎地和人打架來著。

沈嫵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驚詫的神色,她從來沒想過,浸淫後宮多年的瑞妃,竟也會就這麼沒了?而且太后那邊傳遞訊息的時候,連句像樣的說法都沒有,只是催著皇上趕緊回宮,顯然這其中必有隱情。

「先把太醫找過來。」齊鈺的臉上很快便恢復了常態,他揮了揮手,打發身旁的小內監下去找太醫。

李懷恩通傳完訊息之後,見皇上並無多大的反應,便也跟著平靜了下來。他輕咳了一聲,慢慢地退到一邊。

「阿嫵,該你走棋了!」齊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棋盤上,輕聲對著她說了一句。

沈嫵回過神來,將手中捏的棋子放到了棋盤上,兩人繼續廝殺。

太醫很快就過來了,不過皇上和姝修儀在走棋,他也不敢打擾,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嘖嘖,愛嬪的棋藝果然高超,朕應對著都有些吃力。這盤和局吧!」皇上邊說邊抓起他那邊的幾顆棋子,朝棋盤上一丟,臉上露出幾分讚賞的神情。

沈嫵的眉頭輕輕挑了一下,她方才分了心,已成敗局。卻沒想到皇上願意和棋,看樣子心也不在此處。

「朕問你,依著姝修儀腳上這傷,此刻能趕回京都麼?」齊鈺捧起一旁的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冷聲地詢問著一旁的太醫。

那個太醫連忙往前站了一步,慢慢地彎身行禮,輕聲回覆道:「回皇上的話,姝修儀腳上的傷已經出現發癢的症狀,證明慢慢癒合。不過傷口畢竟較深,還是不能太過顛簸,所以坐的馬車應該比較平穩才行。連著趕幾日的路程是沒有大礙的!」

對於他的回答,齊鈺慢慢地點了點頭,顯然十分滿意。

「成,若是趕路的話,朕會派人把你安排在朕和姝修儀的馬車之後的一輛車上,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麼問題,隨傳隨到。」皇上拍案定了下來,吩咐完太醫之後,便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李懷恩,讓各人準備東西,明日一早便出發!」齊鈺這回又把李懷恩叫到面前來,敲定了回宮的時間。

當這個訊息傳來之後,各人都忙碌了起來。原本還有好幾日才是歸期,忽然提前了,不少人都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洛陽是個富饒的地方,街市上極其熱鬧,所以不少人的行李都增添了一倍的東西,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收拾好,當真是有些困難。

明音和明心也帶著幾個小宮女,連夜地收拾東西。好在沈嫵這腿壞了,幾乎沒有看到什麼好風景,更沒有出去逛街,所以行禮並沒有增加,只是按照原樣收拾回去即可。

皇上和沈嫵躺在一張床上,兩人皆是平躺著,只是各蓋各的錦被,中間還留有一小段距離。

燈已經滅了,沈嫵卻睡不著,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帳頂,臉上露出幾分悵惘的神色。她記憶中的瑞妃如何死的,她都已經不記得了,只是希望這一世不要弄得不明不白才好。

「唉——」沈嫵長嘆了一口氣,興許是想起自己以前的死,心底有些惆悵。

「嘆什麼氣,不吉利。」身旁的男人立刻就開口了,聲音壓得有些低沉,但是因為兩人睡在一起,倒像是在耳邊悄聲呢喃一般,帶著幾分磁性。

沈嫵有些失笑,頭一回聽到嘆氣也不吉利的。她將胳膊伸出錦被之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看著黑暗之中皇上的側臉。窗外的月光有些傾瀉進來,只能依稀瞧到他側臉的輪廓。

「瑞姐姐去了,皇上會捨不得麼?」沈嫵手摸著下巴,忽然就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其實話一齣口,她就有些後悔了。方才那番問話,幾乎是出於自己的本能,無法控制一般。只是心底非常想知道罷了,興許是透過瑞妃的死,來忖度上一世她死的時候,皇上是怎樣的心境。

「不會,到目前為止,這個世上只有朕的母妃離世之時,朕捨不得過。」興許是此刻偏暗的環境,又或許是那幾分傾瀉到他身上的月光太過柔和,竟讓他這般毫無防備地將心底的話告訴沈嫵。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絲毫沒有猶豫,顯然對瑞妃,是真的沒有一絲捨不得和留戀。沈嫵的眸光暗了暗,心口一涼,明明告誡自己不要期待,卻總是忍不住帶有了希望。

畢竟兩個人生活在一起那麼多年,即使是個畜生,也該培養出感情來了。

「皇上對瑞姐姐印象最深的地方,在哪裡?」因為皇上方才的表現,沈嫵的膽子也大了些,直接開始將心中好奇的問題都拋了出來。

齊鈺輕皺著眉頭,細細想了一下,然後才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朕對她印象最深的就是,朕不喜歡她,朕不喜歡聒噪的女人。」

沈嫵微微愣了一下,不由得翻了個白眼。皇上有一副鋼鐵鑄造的心腸,刀槍不入,即使是知道了瑞妃的死訊,一開口卻也沒一句讚揚的話。

「若是硬要從她身上,找出一點朕喜歡的地方。那便是得理不饒人!至少不會隨便就吃人虧,不過現在從她已經離世看來,這唯一的優點,也面臨著要消失的下場。」齊鈺再次開了口,不過話依然不好聽,渾身長了刺兒一般。

沈嫵賭氣似的翻了個身,不想用力過猛,竟是直接動到了腳腕。於是她立刻吸了一口氣,僵直了身體不敢亂動。

「趕緊睡吧。哪兒那麼多廢話!」皇上顯然是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便深處一隻手臂來,搭在她的腰上,慢慢地將她翻了個身,兩人臉對著臉。

男人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就一直沒有拿下去。沈嫵輕輕閉上了眼眸,準備入睡。

待第二日清晨,車隊就準備好了,直接出發。沈嫵被皇上勒令只能躺在裡面的榻上,上面鋪了好幾層厚毯子,十分柔軟。卻也生生地將她逼出了一身汗,沈嫵便有些不樂意,情緒帶著幾分暴躁,耍了一回小性子,根本就不理會皇上。

齊鈺也知道她難受,拼命地讓人送冰進來,還得放遠些,免得真的凍著她。不過這冰融化快得很,哪裡能堅持多久。直到最後,沈嫵折騰得睡了,才算是作罷。

太醫每日都要被傳召好幾回,身旁帶著個司藥司的宮女,隨時探查沈嫵腳腕上的傷口,究竟恢復得如何了。

跟在太醫身後的,恰好就是雲溪。她看見沈嫵,好幾次想張口搭話,但是皇上就在身邊守著,一直沒找到機會。

自始至終,沈嫵都很少跟她說話,只是偶爾有要注意的地方,她才會詢問雲溪。

沈嫵對雲溪,雖然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樣,其實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雲溪的身上。她在悄悄地觀察雲溪,每當皇上往這邊瞧的時候,雲溪都會下意識地低一下頭或者扭過臉去,不去看皇上。

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無意的舉動,但是次數多了,就惹起了沈嫵的懷疑。為了驗證她的猜測,她會經常性地突然開口叫皇上。一直專注地替沈嫵換藥的雲溪,每回都扭過頭去,還有好幾次因為太過突然,手一抖竟是碰到了沈嫵的傷口。

好在沈嫵此刻已經能忍住了,她總要咬緊牙關憋住,暗自在心底鄙視自己。想要摸清雲溪的底,此刻還要自己來遭罪。

馬車行進已經有幾日了,因為沈嫵的腿腳不便,每次到了驛館,皇上還是下令休息的。今晚便可到京都,太醫帶著雲溪剛下了馬車,皇上便盯著沈嫵看,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嫵的目光還追隨著雲溪的背影,待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皇上抓了個正著。

「從什麼時候起,愛嬪竟然對著一個小宮女感興趣了?比關注朕的時間還長,只要她來了,朕就相當於不存在一般,愛嬪連個眼神都捨不得給了!」齊鈺的語調微微上揚,話語裡帶著十足的調侃意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似乎要將她的答案逼迫出來一般。

沈嫵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她在心底暗自責怪自己不謹慎,卻也無可奈何,也唯有想法子應對。

「嬪妾覺得那小宮女有些奇怪。」沈嫵思考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臉上帶著幾分糾結的神色。

齊鈺聽得她如此說,不由得輕輕地笑出聲,拿起桌上的茶壺親自倒了一杯茶,遞到了沈嫵的手邊。

「給朕說說,有何奇怪的地方?」齊鈺見她精神好些了,心底便存了捉弄她的心思。她此刻願意說,他自然也願意聽。

「其實嬪妾是嫉妒了,那個小宮女對於皇上的存在,可是很敏感呢!無論皇上做什麼、說什麼,但凡你有一丁點兒要靠近她的意思,她就會立刻躲避。有人說若是喜歡一個人,才會在意他。那個小宮女如此在意您,嬪妾就想,這宮裡頭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妹妹了!」沈嫵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臉上隨時一副言笑晏晏的表情,心裡卻是越發憂愁。

這個雲溪,究竟是有何目的?原本只以為是有人派她到自己面前監視的,此刻瞧來,雲溪似乎更在意皇上。難不成是要通過她來接觸皇上?

作者「盛世清歌」的其他小說

重生貴女嫡妻》《進擊的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