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慢性毒藥

雲溪一聽沈嫵說這話,就知道是有希望了,臉上立刻露出了幾分柔和的笑意。她連忙跪下來磕頭,低聲道:「奴婢謝修儀收留!」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激動,像是知道了天大的喜訊一般。頭碰地不停地磕著頭,這副略顯失態的模樣,倒與之前的淡然有著天差地別。

沈嫵聽著「咚咚」的悶響聲,足見雲溪磕頭是用了幾分力氣的。

「一切還得看完你的表現,才能決定是否把你調進錦顏殿!」沈嫵冷聲打斷她的叩頭,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雲溪直接沒從地上起來,依然跪在那裡,聽到她這句話,臉上相反帶著幾分喜色,輕輕揚高了聲音道:「修儀請儘管吩咐,奴婢定當竭盡所能!」

沈嫵瞧著跪在地上的人,臉上露出幾分冷笑。雲溪周身都帶著幾分欣喜,臉上的表情更是擺足了忠心耿耿的模樣。

「其實也沒有多難,太醫開藥的藥材,不少都是在司藥司配置的。不如你替沈嬌的藥材裡頭,多放幾味藥,你看如何?」沈嫵淡然地開了口,語調波瀾不驚,絲毫沒有什麼起伏。

內室裡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透著一股子詭異的氣氛。雲溪抬起頭,直愣愣地看向她,臉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神色,像是遇見鬼一樣,眼神里透著幾分恐慌。

一旁的明心和明語也怔怔地看著沈嫵,心臟猛烈地加快了速度跳動著。姝修儀說過在行宮時,不好要沈嬌的命,但是這下藥又是怎麼回事兒。

「她是要被打入冷宮的,若是死了,皇上肯定要派人查的!」雲溪蒼白著一張臉,語氣急切地說道。

謀害沈嬌的話,她是不敢的。

沈嫵「撲哧」一笑,方才陰冷逼迫的神情,消失得乾乾淨淨,瞬間轉變為親切的笑意,她柔聲道:「雲溪,你想哪裡去了。沈嬌可是本嬪的親姐姐,本嬪怎麼可能會害她。即使我和她之間有仇,也不會要她那條命的,只是讓你加幾味藥而已。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讓她沒那麼快好起來,多受些罪罷了!」

沈嫵這麼一解釋,原本驚慌失措的雲溪,就稍微鎮定了些。畢竟沈嬌所做的事兒,早已傳遍了整個行宮,沈嫵要找她算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

雲溪抬起衣袖,慢慢地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臉上驚恐的神色慢慢消散了,再次變得謹慎而嚴肅起來,低聲道:「修儀想要加哪幾味藥,奴婢會著手辦的。」

沈嫵伸手撩了撩髮髻,臉上帶了幾分甜膩的笑意,輕輕地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般,最後才輕聲道:「比如關木通、細辛這樣的。本嬪對這些藥材都不大懂,你看著辦好了。雲溪如此聰慧,定是知道本嬪的意思,這藥材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沈嫵的話音剛落,雲溪慢慢恢復常態的面色,再次失去了血色。沈嫵方才舉例子的這兩味藥材都是帶有毒性的,的確很好混合在開的方子裡面,適量的可以救人命,若是用多了就是慢性毒藥了。

明音和明心並不懂藥理,自然不知道沈嫵單獨說出這兩位藥是何用意。不過瞧著雲溪被嚇成了這樣,也能猜出不是什麼好藥。

沈嫵見雲溪遲遲不敢接話,臉上露出幾分意料之中的笑意,衝著一旁的明心輕聲道:「明心,拿些賞銀給雲溪,多謝她替本嬪把足袋送回來!」

明心得了吩咐,便立刻走上前來,從衣袖裡掏出一錠銀子,就要往雲溪的手心裡塞。

雲溪依然跪在地上,一把推開明心伸過來的手,那錠銀子就這麼摔落在地。

「奴婢願意,能替姝修儀分憂是奴婢的福分!」雲溪再次磕了一個響頭,回應的話語擲地有聲,臉上的神色也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沈嫵揮了揮手,示意明心站回來。對於雲溪能答應下來這件事兒,她似乎有些意外,輕輕地挑了挑眉頭。

「成,一切就看你的表現了。」沈嫵輕笑著回了一句,臉上的神色始終半溫不火。

雲溪慢慢地站起身,衝著沈嫵行了一禮,便弓著腰退了出去。

待人走遠了,主僕幾人的面色才逐漸產生了變化。明心和明音皆是一臉不解的神色,明心更是焦急萬分,直接急切地衝著沈嫵說道:「修儀,您都沒查清楚她的底細,就敢讓她去給沈嬌投毒?這也太冒險了!到時候若是傳到皇上的耳朵裡,真不知會如何懲治您呢!」

明心此刻是火急火燎的,渾身不好受,因為擔心沈嫵,嘴裡面說出來的話就有些失了分寸。

沈嫵卻是不以為意,臉上反而帶著幾分愉悅的笑意,見到如此炸毛的明心,輕聲地安撫道:「莫著急,原本我的打算,就是要在行宮裡,給沈嬌下迷幻劑或者慢性毒藥。這會子有了旁人代勞,何樂而不為呢?等著坐享其成便是!況且若是雲溪失敗了,也怪罪不到本嬪的頭上!」

沈嫵的話音剛落,她就輕笑出聲了,顯然十分滿意今兒有人送上門來。沈嬌如此暗算她,她自然不會讓沈嬌好過。既然在行宮這裡要留著命,只要能喘氣兒就行,無論是迷幻劑還是慢性毒藥,都可以一一來過。

原本要實施這個計劃,就必須買通太醫或者司藥司的宮女,此刻有現成的。不用白不用!即使到時候雲溪被抓住了,若是供出沈嫵的名號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這種下毒之事,當然是要找身邊的親信來做,委任一個不相識的宮女,有可能麼?但凡有腦子的,都不會相信雲溪所說的話。

「若是雲溪辦到了,修儀真的準備把她調過來麼?」一直沒開口的明音,滿懷著好奇心問道。

沈嫵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向明音,臉上閃過幾分狡黠,輕輕地聳了聳肩,低聲道:「怎麼可能?你把本嬪想得也太好糊弄了吧!她連下毒這種事兒都敢做,只一心要來到本嬪的身邊,肯定有更大的陰謀,把她放在身邊,我只怕寢食難安喲!」

沈嫵絲毫沒有遮掩她心底那點無恥而齷齪的想法,非常簡潔明瞭地表達了她的意願。語氣裡是十足的理所當然,一點愧疚之意都沒有。

明音和明心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默契十足地閉緊了嘴巴,誰都沒有開口。

呵呵,姝修儀,「過河拆橋」這個成語就是為你製造的!

安靜了片刻之後,明心還是不放心,眉頭始終就沒鬆開過,最後她想到了最壞的打算,語氣有些弱弱地道:「那萬一要是皇上的人呢?」

她這話一齣,其他兩個人便都扭過頭看著她,那犀利的眼光像是能殺死人一般。沈嫵和明音頭一回有了十足的默契,異口同聲地道:「不可能!」

齊鈺有那麼無聊麼?若是這事兒已經被他知道了,估摸著方才他替沈嫵按腿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動作輕柔,更不會小心翼翼的。恐怕直恨得連她的兩條腿都直接扯斷了吧?

沈嫵甚至能猜到皇上會如何嘲諷她,愛嬪,再叫你作啊!既然這麼想弄傷自己,那索性兩條腿都別要得了!

沈嫵一想起這些,就不由得顫抖了兩下。這事兒一定不能讓皇上知道,否則她一定會死得很慘。

明音則是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似乎隨時要撲上去,毆打明心一般。皇上若是調了人過來,卻不通知她,只能代表明音這個往日的龍乾宮奴才,已經失寵了。皇上不再信任她!

「最近把幾個小宮女都看住了,誰都不許和別宮的人太過頻繁地接觸,免得又被算計上什麼。本嬪都成這樣兒了,若是誰被暗算了,本嬪可救不了!」沈嫵肅著一張臉,拿捏著強調訓話。

明音二人也只有連連點頭應承了下來,這一下午折騰過去之後,皇上回來用晚膳的時候,才帶來幾個訊息。

皇上不久之前剛下旨,罷黜了幾個洛陽的地方官。其中有一個從四品的官員,直接被抄了家,搜查出不少罪證,全家流放。當然這倒霉的人,就是前幾日與沈嬌聯絡的人。

因為沈嫵的腿傷成這樣,皇上自然是不敢與她同床的,但是又不想分開睡,就讓人另外搬了一張床放在內室。

花會的舉辦失敗,再加上洛陽地方官不少人受牽連,這幾日幾乎沒人再敢來煩擾皇上。齊鈺索性樂得清閒,只每日抽出兩個時辰批閱奏摺,其餘一律陪著沈嫵。

有時幫她捏捏腿,有時又去翻箱倒櫃找一些幼兒讀物,躺在床上與沈嫵一起讀著,偶爾還交流一些心得。

「阿嫵,你瞧這句‘融四歲,能讓梨’,從小朕就覺得這句話是錯的。」齊鈺倚在沈嫵的側腰上,呈一種平躺的姿勢,他輕輕揚起手中的書,手指著那句話給沈嫵瞧,臉上露出幾分不滿的神色。

沈嫵已經昏昏欲睡了,看了大半個時辰的三字經。越看越讓她覺得,自己跟這些名士大家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失敗的人,滿腦的害人思想,滿肚子的防人之道。

此刻聽到皇上又要發表高談闊論了,她勉強地睜開眼眸,睡眼惺忪地瞧過去。書上的字還有些迷糊,她不停地眨眼睛,才勉強瞧清楚那句話。

「這句話主要講得是尊老愛幼,爹孃都是這麼教孩子的,有何錯處?」沈嫵輕聲地嘟噥了一句,算是回應皇上的話。

對於她這種敷衍的態度,皇上明顯十分不滿意。直接揚起了手中的書,就往她那張柔嫩的臉上招呼。沈嫵立刻被拍得驚醒了,睏意慢慢散去。

「那皇上就說說這話錯在哪裡,嬪妾洗耳恭聽!」沈嫵強打起精神,瞪大了眼睛看過去。臉上帶著幾分嗔怒的神色,似乎若是皇上說不出什麼道理來,就要衝上去咬他一般。

皇上晃了晃手中的書,低聲道:「朕七歲的時候,母妃懷上九弟。朕十一歲的時候,母妃離世。後來朕就帶著九弟一起在後宮裡生存,九弟幼時性子比較倔強。如果按著上面所說的四歲就要讓梨,若是他不讓,難道朕還要跟他搶麼?」

齊鈺一臉的不滿,緊皺著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究竟要不要搶。

沈嫵聽了他的話之後,是徹底醒過來了,哪裡還睡得著。虧他想得出來,連這點都要質疑!

「皇上既然覺得錯了,那就去搶吧!後宮裡,應該不缺梨子吧?」沈嫵懶得和他糾纏,只是有些詫異地追問了一句。

齊鈺偏過頭來,瞧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副不滿的神色,像是覺得沈嫵今兒一直在敷衍他。頓時心底高昂的情緒就有些低落,英氣的眉頭緊蹙,他暗自想著: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麼?性格缺陷已經十分不明顯了,而且還有好轉的跡象。

這會子如此冷遇他,是傷好之後,繼續讓他用五指兄弟解決生理需求的節奏麼?齊鈺一想到這裡,就感到整個人都不好了,渾身皺縮一下,他再也不要捏痛自己的兄弟了!

「阿嫵,你既然如此不喜歡看《三字經》的話,就換成唱童謠吧?前幾次唱得挺好的。」皇上邊說邊從她的側腰上坐起,隨意地穿上鞋子,就往書架上尋找那本《地方童謠兩百句》。

但是悲劇發生了,那本書冊不翼而飛了,任齊鈺翻遍大大小小的角落,就是沒瞧見。

躺在身後的沈嫵有些心虛,那首歌她已經連續唱了好幾日,懇求著皇上換一首。皇上竟像是著了魔一般,硬是不同意,於是她便自作主張地把把那本書給扔了。

「書呢?李懷恩!」齊鈺找得滿頭是汗,都沒發現那本書,氣得臉色都泛白了,他極其憤怒地揚高了聲音,衝著外面喊了一句。

李懷恩一聽他這語調,就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進來了,也不敢走近,隻立刻行禮,低聲道:「皇上有何事?」

齊鈺猛地轉過身,將手裡拿著的《三字經》一下子扔到了李懷恩的腳邊,冷聲問道:「朕讓你派人好好收拾這一摞書,為何那本《地方童謠兩百句》不見了!你讓姝修儀待會子照著什麼唱歌?」

李懷恩一聽原來是書丟了,先送了一口氣,待聽清楚書名的時候,臉色又立刻暗沉了下來。的確,那本書就相當於皇上的命疙瘩一般,有時候肚子一人翻看,臉色都會變得好看許多。

「奴才罪該萬死,當時書冊放上去的時候,的確是一本都不少。奴才親自清點過的,還請皇上恕罪!」李懷恩連忙低聲求饒,臉上帶著幾分苦不堪言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那書究竟去哪裡了啊,姝修儀躺在這裡休養,他總不能派個人進來,日夜不離地守著吧。

李懷恩想到這裡,便下意識地偏過頭瞧了一眼沈嫵,這不看還好,一看他的心中便警鈴大作。姝修儀的臉上露出幾分同情的、慶幸的神色,當她對上李懷恩的視線時,便立刻閃躲般地移開了。

「姝修儀,您替奴才說句話啊!要不然皇上真的會弄死奴才的!」李懷恩直接跪著轉過身,雙膝撐著地對著沈嫵的方向跪行而去。

沈嫵瞧著他臉上那如喪考妣的神色,最終還是不忍他替自己受過,便輕嘆了一口氣,低聲對皇上說道:「皇上,這事兒雖然全賴李總管。但是他平日裡對您一直服侍周全,只這一件事兒沒辦好,就算了吧。若是皇上還想聽那首《送別》的話,也不用再找書了,嬪妾已經會唱了!」

聽著沈嫵勸慰的話,齊鈺臉上暴怒的面色明顯緩和了些。

李懷恩聽到沈嫵的話,臉上露出驚詫十足的表情。他沒想到沈嫵竟然這般說他!現在仔細一琢磨,這書八成就是姝修儀收起來了,此刻卻把罪責全賴在他的頭上。姝修儀,您真不仗義!

「行了行了,還杵在這裡作甚!既然姝修儀都替你求情了,朕就不再追究了,沒有第二次!」齊鈺冷聲地開始攆人,李懷恩一臉的悲憤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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