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乾宮裡頭的宮人畢竟是經過皇上磋磨,而特殊訓練出來的,即使心裡噁心到不行,臉上依然能鎮得住。李懷恩的餘光始終停留在不遠處那兩具屍體上。
現在被蛇咬的那是太監的屍體啊!以後如果他得罪了皇上,是不是也會落得這個下場?
「嬌修容,你覺得這兩個人眼熟麼?」齊鈺似乎是欣賞夠了她們這些人的驚慌失措,這才偏過頭來,緊盯著沈嬌一個人,眸光裡帶著十足的陰冷。
沈嬌整個人都呆立在當場,身上不由得打著戰,脖子拼命地縮著,眼神驚恐地盯著那兩個太監的屍體。身體一顫一顫的,像是受到了什麼嚴重刺激一般。聽得皇上的問話,她後知後覺地扭過頭看向他,不過眼神中卻充滿了驚恐,好似已經被嚇傻了一般。
「嬌修容,朕在問你話呢!」齊鈺見她半晌不回答,只是傻愣愣地看著,心底的火氣不由得更加上升了些,聲音猛地揚高,有些氣急敗壞地喊道。
沈嬌整個人一抖,顯然是被他嚇到了。臉上呆愣的神情逐漸消散,轉而變成深深的恐慌,整個人有些手足無措。
「這兩人的臉都被咬壞了,嬪妾、嬪妾有些辨認不出了!」沈嬌因為太過緊張,連說話都變得結巴了。
此刻她這樣慌張的解釋,卻更惹人懷疑。麗妃她們三個已經站得遠遠的,冷眼瞧著沈嬌,臉上的神色十分僵硬,心裡頭更是帶著十足的埋怨。沈嬌一向就是如此,明明使盡心計想要讓旁人不好過,結果往往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愚不可及!
偏生這回估摸著是把皇上的心頭好,弄得慘烈了些,皇上的怒火難以宣洩,索性拿著她們一起開刀。
齊鈺聽得她這樣的解釋,臉上的笑意更深,似乎對她這樣的狡辯並不感到憤怒一般。輕輕上挑著眼角,臉上的笑意也極近溫柔,低聲道:「原來是這樣麼?不應該啊,朕身邊不少宮人都認出這兩個畜生來了,愛嬪竟然會認不出?」
他的語調輕輕上揚,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不相信,臉上也露出一臉疑問的神色。其他人看著他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心裡都在暗自滴血。皇上一般都是直截了當之人,很少繞圈子。可是此次顯然是被氣得狠了,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和沈嬌在這裡閒扯。
「看樣子愛嬪的眼睛不太好使,既然不好用,留著也沒多大用處!來人吶,把嬌修容和這幾條花皮蛇都扔進麻袋裡繫緊了!她眼睛不好,朕和其他三位愛妃、愛嬪的眼睛還是好的。待她嚥了氣,再從裡頭倒出來讓朕瞧瞧,看看那張臉會不會被咬得認不出!」齊鈺臉上的神色忽然冷了下來,一開始還是開玩笑的語氣,此刻卻完全變成了陰冷至極。
齊鈺的聲音剛落,方才那兩個拖麻袋的太監就走了出來。這二人像是訓練過蛇一般,一點兒都不怕這種讓人顫抖的毒物,其中一個人一下子就捏住了蛇的七寸,慢慢提了起來就往沈嬌這邊走。
沈嬌原本以為皇上只是嚇唬她而已的,哪知那人拿著蛇直接過來了,心裡早就涼了一片。她連忙轉過身,似乎想往後跑,嘴裡的尖叫聲已經喊了出來。不過她一掃後面根本沒多少退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往皇上身邊跑。
「撲通」一聲悶響,沈嬌已經狠狠地跪在地上,不停地衝著皇上磕頭。
「皇上,嬪妾錯了,這實在是太可怕了,嬪妾才沒敢說真話。嬪妾認得這兩人,是嬪妾身邊伺候的內監。不知道他們如何得罪了皇上,竟會受這樣的待遇,還請——」沈嬌邊用力地磕頭,邊高聲求饒,哭哭啼啼的樣子好不可憐,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
齊鈺一開始聽她求饒,還沒什麼感覺,待聽到她後面質問的口氣,心裡頭的火氣再次湧了上來。這女人,已經蠢得沒救了!
他想都沒想,直接抬起腳就將沈嬌踹著滾了一圈。
「沈嬌,朕已經查得清清楚楚了,你還想如何狡辯!朕讓你自己坦白,不過是想給沈家一個臉面,你當真不要是不是?!朕告訴你,你若是再不說實話,就真的讓你被蛇毒死在麻袋裡,和你這兩個忠心耿耿的狗奴才一起下地獄!朕說到做到!」齊鈺幾乎是雷霆震怒,他猛地揚高了聲音,眼眸裡閃過幾分殺意。
他的話音剛落,就大跨了一步走到她的跟前,似乎是語言威脅並不能滅掉他心頭的怒火,他猛地抬起腳就對著沈嬌的心口踹了下去。
連續用力地踩了好幾腳,沈嬌平躺在地上,根本就無法反抗此刻暴怒的男人,只有被迫地承受他的憤怒。
齊鈺一下下踩在她的心口,像是急紅了眼,根本不顧沈嬌此刻近乎痙攣的模樣。
「朕有沒有跟你說過,沒回京都之前,你最好老實一點。否則就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不僅眼睛瞎了,連耳朵也聾了是不是?」齊鈺邊用力地踩著,邊厲聲地質問道。
沈嬌畢竟是柔弱的女子,被他連踩數腳,早就承受不住了。偏生在旁邊看的人,沒有一個敢上來勸慰的。皇上已經爆發了,誰還敢來找虐!
「噗——」的一聲,沈嬌終是沒忍住,嗓子一甜,就直直地噴出了一口鮮血。她被皇上活生生地踩著吐了血,血沫噴濺,不少都濺到了齊鈺黑色的靴子上。
近乎失控的男人,總算是察覺到沈嬌快被他弄死了,這才停下了踹的動作。他的腳依然放在沈嬌的心口上,輕輕彎下腰慢慢低著頭,眯起眼眸仔細瞧著鞋子上的斑斑點點,雖然是黑色的靴子看不大出。不過上頭用金線繡了盤龍,恰好就有鮮紅色的印在上面。
齊鈺的眉頭挑得更高,他猛然抬起腳,卻是繞過沈嬌的心口,直接踢中了她的腰部。沈嬌便順著那力道,在地上滾了一圈。
「啊——」女子極其痛苦的呻吟聲傳來,嘶啞異常。她渾身都疼,並且不停地冒冷汗,像是剛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一般,各種酷刑都受過了,只想著此刻若是死了才好呢,也不用這般痛苦。
「踩死你的話,朕都嫌髒了自己的腳。讓太醫幫她看看,只要死不了就成。」齊鈺慢慢地踱步走了回來,從李懷恩的手裡接過錦帕,細細地擦了擦手指。
後面跟著的宮人之中,立刻就有一個小宮女走了出來,低著頭走到齊鈺面前,一下子跪倒在齊鈺的面前,從懷裡掏出錦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著靴子上沾染到的血跡。
「李懷恩,擬旨。沈氏阿嬌意圖謀害姝修儀,手段毒辣,其心可誅,天理難容。即刻貶為庶人,在洛陽期間不得出房門半步,回宮之後立刻打入冷宮!永不復寵!」齊鈺輕輕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嬌,臉上閃過十足的厭惡,立刻扭過頭去,聲音陰冷地吩咐道。
沈嬌瞪大了眼睛,像是魔怔了一般,死死地盯著齊鈺上下碰觸的嘴唇瞧。男人的薄唇十分性感,她曾無數次想要親一親,可惜皇上有潔癖,歡好之時從來不碰她別的地方。開始的時候解褲腰帶,結束的時候把褲子一提就走人了。
而此刻,這張嘴巴卻在宣判著她貶為庶人的罪責。言語犀利,一點情面都不曾留。
齊鈺說完之後,便動了動腿。那個跪在他面前正擦著靴子的宮女,立刻會意地站起了身,緩緩地退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皇上不再回頭看她們一眼,轉身便走了。只留下兩具殘缺的屍體,還有兩條沒離開的花皮蛇。
麗妃等三人俱是臉色蒼白,雖然這回受責罰的是沈嬌,與她們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但是任誰瞧見了皇上方才陰冷無情的模樣,都會膽戰心驚,並且皇上是當著她們幾人的面兒,如此不留情面地處罰沈嬌,根本就是殺雞儆猴。
園子裡幾乎沒有什麼人了,沈嬌躺在地上,心口痛得像是要炸裂一般,整個人都彷彿有馬車在身上不停地碾壓著,從頭疼到腳!嘴邊的血跡異常的刺眼,偶然有冷風吹過,帶來不遠處那兩具屍體的腥臭味,讓人作嘔。
沈嬌的腦子一片空白,心口再次一痛,嘴裡再次嘔出一口血來。她連動都不能動,只能讓那口血順著嘴角流下,滲進耳朵裡,溫熱的液體帶著刺鼻的味道,衝擊著淚腺。
「哇」的一聲,她開始嚶嚶地哭泣著,可是還沒哭幾聲,就已經咳嗽起來。再次跟著吐起了血,卻因為仰躺的姿勢,而導致血液迴流,直接嗆住了不停地咳嗽。
沈嬌身邊的宮女總算是反應了過來,兩個人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臉上皆是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她們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沈嬌,臉上閃過幾分苦澀和不耐煩的神情。
使出吃奶的力氣,才一起把沈嬌從地上攙扶了起來。沈嬌已經徹底被皇上摒棄了,所以這二人的動作並不算輕柔。雖然旁人看不出,不過這兩個宮女幾乎是半托半拉地扶著她走,步伐邁得非常大,速度也很快,直折騰得沈嬌越發難受。五臟六腑似乎都跟著晃動起來,那種嘔吐感再次傳來,她卻連一句駁斥的話都說不出了。
沈嬌被服侍著躺在床上之後,就乾瞪眼等著太醫到來。嬌修容一向尖酸刻薄,無論是對待後宮妃嬪,還是奴役底下的奴才,一向都沒個好臉色。所以身邊伺候的人,對她都是害怕的情愫多。此刻見她虎落平陽了,自然會有那落井下石之人。
皇上已經封了沈嬌所有退路,永不復寵,自然不怕她報復!
身上疼得厲害,她連呻吟聲都沒了。嗓子也是乾澀異常,好容易有個良善的小宮女,端了口茶給她喝。
沈嬌根本無法起身,光躺著她都能感覺到胸口疼痛,何況是坐起來!茶盞裡的水喝了一半灑了一半,不過沈嬌卻是已經很滿足了。
「太醫何時才到?」她支撐著說出這句話來,話音剛落已經劇烈地喘了起來,又立刻引起咳嗽。原本蒼白如紙的面色,被這麼一折騰,透著幾分異樣的紅。
那個小宮女怔怔地看著她,臉上露出幾分嘆惋,張了張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想想曾經風光一時的嬌妃,後宮裡幾乎可以橫著走了。可是自從來了姝修儀之後,沈嬌就開始斗轉直下。
俗話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但是後宮裡,沈嫵卻容不下第二個姓沈的!
「說。」沈嬌再次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伸出手一下子緊緊地捏住了那個小宮女的手臂。
小宮女吃痛地皺了皺眉頭,眼眶立刻就紅了。心裡暗自覺得委屈: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想沈嬌如今沒落了,都沒人理睬,她做了個好心的舉動,卻要這樣被對待!
「太醫都圍在姝修儀那裡呢!聽說修儀剛醒過來,皇上便命令所有隨行的太醫都過去瞧瞧,生怕她出什麼差池!」那個小宮女語氣就變得不太好,一下子抬手甩開沈嬌的手,快速地跑了出去,不再理會這個被摒棄的嬌修容。
沈嫵已經回到了行宮裡,她躺在繡床上,方才還圍在屋子裡商討如何開藥方的太醫們,已經被皇上攆了出去。
男人就坐在床邊,臉色不是很好,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一套乾淨的藏青色袍衫。他就這麼注視著沈嫵,眸光裡閃爍著幾分複雜的神色,沈嫵也不畏懼,就這麼回望過去,嘴角帶著清淺的笑意。只是因為臉色蒼白,顯得這抹笑容帶了幾分虛弱。
「朕沒想到沈嬌會那般狠毒,竟然聯合了洛陽當地官員,還有你爹那老不羞的東西!」皇上有些乾巴巴地開了口,臉上閃過幾分愧疚,卻又瞬間消失了。只不過語氣惡狠狠的,倒一點看不出是來安慰沈嫵的意思。
沈嫵也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德行,但笑不語。
齊鈺見她沒有附和自己的話,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啟下一個話題,不由得尷尬地撓了撓頭。不過臉上依然繃得十分平靜,眼神卻是不停地往她身上掃著。
過了半晌,還不見沈嫵開口,齊鈺總算是敗下陣來,輕聲問了一句:「還疼麼?當時流那麼多血,朕都覺得疼!」
沈嫵再次抬起頭,眉頭輕輕蹙起,露出一個疼痛難耐的表情,低聲道:「疼。嬪妾除了怕苦之外,就怕疼了!太醫方才說可以適當地按按腿和腳,這樣好些。可是嬪妾傷口在腳腕上,按哪裡都會痛。」
她有些撒嬌意味地向著齊鈺抱怨,似乎想到了那種疼痛,整張臉都跟著皺了起來。
齊鈺看著她如此痛苦的神色,不由得挑起了眉頭,一臉不相信,低聲道:「會麼?只按腳和腿,小心地避過傷口,應該不會痛吧?朕來試試!」
男人話音剛落,臉上就是一副躍躍欲試的神色,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
沈嫵連阻止的話都沒說出口,男人的手已經摸上了她的腿。她臉上的神情立刻變得僵硬,方才也只不過是向他抱怨幾句而已,罷了為什麼會發生這樣鉅變?她已經不能忍受了。
「不用了,皇上。待會子讓宮女們來就是了!」沈嫵乾巴巴地開口想要阻止,但是已經晚了。
因為傷在腳腕處,所以沈嫵下身只套了一件裡褲。齊鈺剛掀開被子,就瞧見了沈嫵那一雙精巧的玉足,沈嫵傷在左腿上,恰好靠近床邊兒。他便謹慎地將沈嫵的裡褲褲腳挽起了一些,露出被布巾包起的腳腕。
腳腕上剛抹過藥,還帶著幾分涼涼的感覺。皇上根本不聽她阻止的話語,慢慢地將褲腳往她膝蓋上面推。沈嫵原本便怕疼,再加上對於皇上這樣沒耐心的性格的恐懼,她便輕輕張開了嘴巴,不時地吸著冷氣,似乎這樣才能緩解疼痛一樣。
對於沈嫵這樣怪異的表現,齊鈺也沒有多說任何廢話。只是把兩隻手都伸出來,慢慢彎下腰,就準備把手放在她小腿上按著。
「啊啊啊——」男人手還沒放上去,沈嫵已經急切地叫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