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鈺聽得她如此說,不由得輕笑出聲,伸手在她的臉上捏了兩把。低聲笑道:「這宮裡頭的女人,對朕敏感的沒有成千也有上百,又不差她一個。朕更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提攜一個宮女。」
齊鈺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說到最後的時候,更覺得沈嫵的話題有些無厘頭。爽朗的笑聲從馬車內傳了出來,震得外面正騎馬的李懷恩,渾身打了個哆嗦。
何時見皇上笑得這麼開心了,果然還是得跟著姝修儀在一起,皇上才算是正常人啊!
沈嫵見他笑得這樣開懷,臉上露出幾分不滿的神色,慢慢地撅起紅唇,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皇上您也忒自信了,嬪妾可以肯定,那個小宮女對你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
齊鈺以為她是吃醋了,一抬眼就能瞧見沈嫵一本正經地看向他,臉上帶著十足的認真。齊鈺這回笑得更加開懷,慢慢地挪到她跟前,伸手去咯吱她。
沈嫵邊躲邊笑,還得小心翼翼地不牽動到腳腕,當真是辛苦得很。
「那個小宮女,就是不喜歡皇上。真的不喜歡!」被撓癢癢撓成這樣,沈嫵還不改口,只是為了說出這幾句話,聲音便猛地揚高。
馬車外頭的宮人,聽著姝修儀顫抖地說出這幾句話,再加上她氣喘的笑聲,皆知道她此刻定是難受至極的。
齊鈺對於她的固執,有些無奈。瞧她如此難受,也不再折騰,索性收回了手。
沈嫵笑紅了一張臉,待男人的手剛撤離,她就立刻從榻上坐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瞧著齊鈺,謹防他再來進攻。方才笑得太狠了,直到現在,她還微微喘著粗氣,睫毛上都沾了些許淚珠,顯然是被方才笑著逼出來的。
「皇上,要不嬪妾跟您打個賭,那個宮女對你沒有愛慕之情,相反卻非常懼怕您。比一般的宮人更甚!要麼是她太膽小,要麼就是您對她做過什麼事兒。」沈嫵輕蹙著眉頭,分析得頭頭是道。
齊鈺對於這種事兒,顯然沒有興趣。他倚在一旁的馬車壁上,輕閉著眼睛養神。
「一個小宮女而已,翻不出風浪來!」男人冷聲說了一句,便扭過頭去不再理會沈嫵。
沈嫵的臉上閃過一絲急躁,雲溪隸屬於司藥司,若是要她插手去摸清雲溪的底細,必定要走司藥司,十有八九是要驚動皇上的。她原本是想讓雲溪引起皇上的注意,這樣皇上就會親自去查,正好省得她動手了。
哪知她這心裡頭的如意算盤打得叮噹響,當事人卻根本不理她!
「皇上,這話可不對,古人就曾說過‘防微杜漸’。嬪妾就覺著這丫頭不對勁,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待會子嬪妾試探一二,皇上在旁邊仔細瞧好了。」沈嫵慢慢地下了塌,手扶著桌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
語氣裡帶著幾分柔軟和懇切,像是在邀請齊鈺來玩兒遊戲一般。男人慢慢地睜開雙眼,細細地瞧了她一眼。
恰好看見沈嫵臉上期盼的神色,齊鈺的心頭一動。這不正是改造她性格缺陷的好時候麼!陪同著玩遊戲,期間讓她體會到遊戲的樂趣,方能讓她的心境變得柔和有靈性。
「成啊。輸了的話你要帶傷伺候朕!」齊鈺的臉上露出幾分不懷好意的笑容,邊說邊將手放到她的左腳上,慢慢地向著她的腳腕處摸索。
沈嫵自然知道他所說的是什麼,因為她傷了腳,皇上有好幾日不曾碰她。此刻他這麼一說,她就輕聲笑了出來,只是臉色有些僵硬。因為男人的手指已經覆在她腳腕的傷口上,慢慢地摩挲著。
傷口經過這幾日的休養,已經開始結痂,偶爾會有癢癢的感覺。此刻男人手指上的力道十分輕柔,這麼慢慢地摩挲過來,沈嫵只覺得傷口越發的癢,但是偶爾又帶了幾分微微的疼痛,感覺十分難受。
她輕輕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地想要拉過來,不想齊鈺竟是和她較上勁兒來,手上的力道逐漸加大。
沈嫵氣得猛地用力去扯,齊鈺也連忙用力往她的腳腕上按。她的力氣自然比不過身強力壯的齊鈺,慘劇發生了。男人手上的力道用力過猛,沈嫵沒拉住,他的手指一下子戳到了傷口。
沈嫵猛地吸了一口氣,那種刺骨的疼痛再次傳來,似乎生生地再次劃了一道傷口一般。
「啊哼——」沈嫵極其沒出息地紅了眼眶,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裡的號哭聲也沒忍住。她異常委屈地抱著腿,邊哭邊看著皇上,淚眼朦朧的模樣看著好不可憐。
齊鈺看著她,忽然有些無法招架。沈嫵在他面前,不是沒哭過。可是哪一回不是梨花帶落雨的楚楚可憐,他哄一鬨也就好了。可是現在沈嫵這哭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就像是三歲稚童被奪了玩具一般,異常的委屈而悲傷,彷彿丟掉了全世界。
沈嫵這哭聲傳出來,把馬車周圍的宮人和侍衛,都嚇得抖了三抖。姝修儀怎麼會哭成這樣?難不成皇上對她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明音不由得在心裡冷哼了一聲,一定是姝修儀又得到了新技能,迫不及待地在皇上面前試驗一下。
「阿嫵你別哭,朕弄疼你了麼?朕看看傷口如何了?」齊鈺也自知理虧,原本想著不要哄她,但是沈嫵這哭聲實在是太過於丟人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先開口服了軟。
男人的聲音裡透著十足的溫柔,他邊說邊伸手,摸上了沈嫵的腳,似乎想要把她的鞋子脫下來瞧瞧。
沈嫵伸手推了他一把,根本不願意讓他碰,號哭聲一點都沒低下去,反而有越哭越大聲的趨勢。
齊鈺有些不知所措,皺擰著眉頭看向她,似乎在深思如何哄。可憐他從小到大,都沒安慰過女人,一時遇上想要哄的人,就顯得笨手笨腳的。
「阿嫵,你別護著傷口,總要讓朕看看有沒有受傷,好讓太醫來診治啊!」男人又耐著性子哄了她幾句,便再次伸過手去要拉扯她的鞋子。
沈嫵這回是真的生氣了,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哭聲雖然漸漸小了下來,但是眼淚還是不斷地往下流。
齊鈺被她這個充滿攻擊性的動作,有些惹惱了。他的耐性本來就有限,而且沈嫵還這般不給面子,他也一下子就來火了。
「這也不怨朕,明明就是你自己要拉扯朕,才弄到了你的腳腕上!」男人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語調輕輕揚起,明顯是帶了幾分不耐煩。
沈嫵一下子就停止了哭聲,慢慢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皇上怎麼好意思說得出口的!
她臉上的驚訝逐漸轉變成了憤怒和不滿,齊鈺瞧見她如此瞧著自己,輕哼了一聲,一下子揚起頭,臉上還帶了幾分不以為然。甚至對於自己那兩句話,能夠把沈嫵的哭泣止住了,還帶著幾分自得的神色。
沈嫵心底的怒火一下子就躥了上來,後來她也不想哭了,只是為了讓皇上道歉而已。沒想到一句「對不起」都沒有,皇上直接把罪責往她頭上推了。
她是越想越覺得憋屈,眼睛四處亂瞥著,視線忽然就停留在齊鈺身上的某一處。
等了片刻,竟然沒有聽到沈嫵的抗議聲,齊鈺便慢慢低下頭,準備瞧瞧她在做什麼。哪知他剛低下頭,就感到襠部被人抓住了,然後狠狠地捏了一把。
「嗷——」一嗓子喊出來,齊鈺感到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的蛋都快碎了!
那種疼痛,當真是要命。他的視線都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依稀只瞧見沈嫵那張帶笑的臉。他遏制住嗓子裡的叫喊,直接側倒在馬車上,雙手護住襠部,不停地顫動著,想要緩解那裡傳來的從內而外的疼痛感。
沈嫵瞧著他如此失態的模樣,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再次伸手扶著車壁,慢慢地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往榻上走。
齊鈺此刻也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這個罪魁禍首逃離他能掌控的地方。好容易等他的疼痛緩解了些,他便立刻發難,冷聲地低吼道:「沈氏阿嫵,你最毒婦人心,簡直是長了狗膽,想要朕斷子絕孫麼?」
面對男人氣急敗壞地質問,沈嫵毫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她有些吃力地伸長了手臂,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往嘴裡灌了一口,才看向他低聲道:「皇上謬讚了,這可不怨嬪妾,明明是皇上您自己長了這樣一個孽根,惹得嬪妾想要用力抓這麼一下解恨!」
沈嫵將原先皇上所說的話,又幾乎按著原樣奉還。齊鈺氣得臉色都白了,卻不好發作。只有慢慢地揉了兩把自己的襠部,臉上的神色十分陰沉。
這兩人誰都沒討得好處,一個手抱著腳腕,一個手捂著襠部,臉上都是一片疼痛難忍的神色。心裡暗暗想著,待會子一定要整治對方,給自己找回顏面。
馬車裡頭的情形,外面自然是瞧不見。不過皇上那一聲喊叫,還是惹起了外頭人的關注,待仔細聽的時候,裡頭又沒了聲音。李懷恩暗自琢磨著這究竟怎麼了,難不成皇上對上姝修儀,吃虧的竟然是皇上?
齊鈺過了半晌才緩過勁兒來,他坐直了身體,讓李懷恩再把太醫叫過來。
「朕就要看看愛嬪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齊鈺倚靠在車壁上,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他的眉頭緊蹙,眼睛輕輕閉起,一副不愛搭理沈嫵的模樣。
沈嫵原本還蔫蔫的,此刻一聽他的話,立刻就有了些精神,臉上也露出幾分狡黠。
「皇上就瞧好了!」沈嫵的語氣立刻變得柔軟了,像是對方才的事情,已經絲毫不介意了。
聽著她那樣歡快而上揚的語調,男人不由得輕輕睜開了一隻眼,朝她看了一下。沈嫵的臉上果然帶著幾分清淡的笑意,齊鈺的嘴角也跟著輕輕翹起,轉而扭過臉去不再和她說話。
「見過皇上、姝修儀。」仍然還是太醫帶著雲溪上了馬車。
齊鈺慢慢地睜開了眼眸,下意識地就瞧了一眼躲在太醫身後的雲溪。因為馬車裡不好站起身,所以那兩人行禮的時候都顯得憋屈異常。
「快給姝修儀瞧瞧吧,方才她不小心手指戳到了傷口上,也不知有沒有掙開!」齊鈺揮了揮手,讓太醫二人起身。
太醫先過去替沈嫵診了脈,齊鈺似乎為了驗證沈嫵所說的話,他的眼睛一直若有似無地盯著雲溪看,顯然雲溪也察覺到了皇上的目光,她整個人都顯得很緊張,拼命地低著頭,身體僵直著,一動不敢動。
齊鈺的眉頭輕輕挑起,他身居高位這麼些年,又能從後宮那些陰狠女人的手中活下來,什麼樣的明槍暗箭沒有瞧過。所以看人也是極準的,雲溪方才的表現,的確吻合了沈嫵所說的話。
雲溪低著頭,不敢看皇上,甚至對皇上的一切都十分敏感。並不是所謂的有情意,也不是普通宮人單純的恐懼和慌張,雲溪面對著皇上,那是一種本能的排斥感。
「你叫什麼名字?」齊鈺抬手指向雲溪,身體慢慢地前傾,像是對雲溪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一般。
面對皇上這樣的問話,雲溪竟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往後撤,就像皇上是什麼傳染病菌一般,要急忙地逃離。
「奴婢雲溪,司藥司的宮女。」雲溪的聲音壓得十分低,她死死地垂著頭,根本不敢瞧一眼皇上,兩隻手放在身側,用力地抓著旁邊的裙襬。
齊鈺對於這個宮女的表現,越發感到好奇。沈嫵的眼睛也一直盯著這邊瞧,她輕輕皺起秀氣的眉頭,暗自琢磨著,她不會誤打誤撞牽連出什麼事情來吧?
「替姝修儀上藥吧!」恰好太醫診斷完畢,齊鈺便揮了揮手,讓雲溪過去上藥。
雲溪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弓著腰走到沈嫵面前,輕輕挽起沈嫵的褲腳,又替她脫了鞋子。將原先裹住的布巾解了下來,動作始終小心翼翼的。不過她的頭卻是越埋越低,幾乎快貼到沈嫵的腿上了。
沈嫵看著這樣的雲溪,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她忽然抬起頭,對著齊鈺輕喚了一聲:「皇上。」
正拿著乾淨布巾的雲溪,竟是沒來由地打了個戰,臉上的神色閃過一絲緊張,轉而又變成了一副強作鎮定的模樣。
對於雲溪這一番表現,齊鈺也盡收眼底。他一挑眉頭,神色淡淡地看向沈嫵,低聲問道:「何事?」
沈嫵的臉上露出一抹甜膩的笑意,嬌聲笑道:「無事,就想讓皇上過來瞧瞧嬪妾換藥。免得下次再有那誰的蹄子,碰到這傷口上,當真是痛死嬪妾了!」
齊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雖然知道沈嫵是想讓他過去,好近距離試探雲溪。但是聽著沈嫵這樣的藉口,他這心底十分不好受,恨不得走過去,抬起腳在那女人的腳腕上狠狠地捻上幾腳。讓她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疼痛!
即使非常不情願,齊鈺還是乖乖地走了過來,就坐在沈嫵的身邊。雲溪原本是跪在地上,替沈嫵換藥。此刻皇上湊過來,倒像是雲溪跪在他的腳邊。
皇上這樣的靠近,明顯讓雲溪顯得更加緊張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著布巾一圈一圈地裹在沈嫵的腳腕上,只是她的指尖卻在不停地顫抖。
「等一下,這裡要包得緊一些,她晚上睡覺比較調皮會亂動,容易掙——」齊鈺一直仔細地盯著雲溪的動作看,此刻瞧見她包紮得有些鬆垮,便伸出手來輕輕地碰了一下沈嫵的腳腕。
只是似是無意間,他的手指竟是碰到了雲溪的手背。他正耐心地說著話,手背上卻赫然被人抓出了五道血痕,疼痛感一下子就湧上了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