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溫馨時刻

崔繡回到風雨閣收拾東西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崔瑾。她心裡雖然有些難受,卻也忍住了沒問。守著殿門的小宮女瞧見她回來,張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是看著崔繡臉上那冷若冰霜的表情,她又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崔繡心裡還在賭氣,過了片刻,龍乾宮的內監就帶著聖旨過來了。她接了聖旨,把聖旨放在小桌上留給崔瑾。因為新分了宮殿,又調撥了不少宮女太監給她,她都召集了過來將風雨閣她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搬走了。

足足搬了一個半時辰,東西才算是清理得差不多了,殿內卻依然沒有瞧見崔瑾的身影。崔繡也只認為她是不想見自己,便也跟著走了,一句話都沒留下。

沈嫵和皇上最終也沒能捉蝴蝶,兩人休息完畢從石凳上站起來的時候,沈嫵直接摔坐了回去。雙腿竟然開始發麻,控制不住地打戰,甚至已經傳來了隱隱的痠痛感。顯然是平時不運動,忽然這麼沒命地奔跑導致的。

沈嫵輕哼了一聲,賴在凳子上不起來。齊鈺則是經常和武先生切磋,文韜武略都不曾落下,所以此刻也只相當於活動筋骨,並沒有感到有多累。

「走了,你要當狗皮膏藥貼在石凳上,朕可不管!」齊鈺邊說邊轉身,邁著步子要離開。

只是衣袖卻是被沈嫵一把拉住了,齊鈺一回頭,便見沈嫵藉著拽住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往他這邊靠過來。

齊鈺以為是要他親自攙扶著她,暗想這女人一定是虛榮心作祟,讓他親自扶著出去的話,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定是又要傳個遍。心裡雖然這麼想,不過看在她玩兒得這麼盡興的份兒上,皇上也只是冷哼了一聲,便伸出手主動要去摟她。

哪知沈嫵並不往他懷裡靠,而是扶著他的手,走到他的背後。然後咬著牙忍住痛,使出全身的力氣奮力一跳,雙手成功地鉤住了他的脖子,雙腿也順勢夾住了他的大腿。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糾纏著他。

她這麼忽然地猛力一縱,皇上根本就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受著慣性的作用就要往後仰去。

李懷恩他們幾個都站在亭子外,距離太遠,眼瞧著也救不了。李懷恩心底高呼,這是要摔個四仰八叉的節奏麼?後宮上下喜聞樂見!

齊鈺畢竟是練過武的,他兩條腿分開猛地一用力,一個標準的馬步就出來了。身形也跟著穩了下來,他暗自咬了咬牙,額頭處的青筋畢露,但是背上的沈嫵卻是頭蹭了蹭他的後背,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靠著,一副絲毫不怕摔倒的模樣。

「沈氏阿嫵,誰讓你上朕的背的!朕沒說要揹著你啊!還有你做什麼事兒的時候,不能提前跟朕說一聲麼?要不是朕有神功護體,早就完蛋了!」齊鈺近乎氣急敗壞地吼道,臉上帶著幾分焦急的神色。

這倒不是摔不摔倒的問題,而是關乎於面子,這麼多宮人瞧著。他平時以雷霆萬鈞的殘暴手段折磨這些人,所積攢下來的威儀,不就因為這一跤給摔沒了麼!

李懷恩看著皇上依然保持著扎馬步的動作,腦海裡迴盪著皇上之前所說的「神功護體」四個字,眉頭不停地跳。扎馬步算個毛線啊,神功不是這種鳥玩意兒好麼!整個檔次都被拉低了啊!

「嬪妾好累,嬪妾如若事先跟皇上說,要您揹我。您會讓嬪妾上您的背麼?這叫先斬後奏!皇上,揹著人還是挺累的,您趕緊往轎輦那邊走吧!」沈嫵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真的撐不住了一般,說到最後已經閉上了眼睛。

沈嫵清淺的呼吸,就噴灑在他的脖頸後,帶著幾分溫熱的氣息。齊鈺原本很煩惱而暴躁的情緒,忽然就平和了許多。最終也改變了想要把她扔出去的決定,慢慢地站直了身體,雙手往後輕輕拖住她的大腿,將她整個人朝上託了託。

「回宮吧!」齊鈺柔聲吩咐了一句,便揹著她往外走。

從湖心亭出來,走在石橋上,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著陽光,有些刺眼。不過這樣好的天氣,似乎把他的心情也帶的慢慢變好。

正當他扭頭看著湖面的時候,臉側忽然被人用手指輕輕颳了一下。皇上臉上原本溫和的神色,因為她這一刮,轉而又變成了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

他憤然地扭過頭,怒瞪了她一眼。卻見原本昏昏欲睡的沈嫵,已經將頭搭在他的肩上,就等著他扭過頭來,然後衝著他嫣然一笑。

皇上心底那一點兒惱羞成怒,也全部都消散了。他有些不甘地想到:有些人的臉天生就是上天的饋贈,只要她一笑,不止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美好,同時也驚豔到了他的心底。

當然,皇上心底仍然孤注一擲簡單天真地認為,沈嫵在他心底的驚豔,除了臉和床技之外,其他的沒什麼不同!

「嬪妾的兄長幼時很是頑皮,他還養在孃親身邊的時候,整日只想著玩泥巴打泥彈,後來去了王妃那裡,他才變得老實起來。皇上幼時最常玩兒得是什麼呢?要不要嬪妾下回也陪著你?」沈嫵趴在他的身後,輕聲說著。本著你來我往的精神,她還善解人意地提了起來。

跟在他倆身後的李懷恩,頭上已經冒出汗來了。究竟是什麼時候,這兩人開始進入尋找童年時期的!真的很虐有沒有啊!姝修儀,你確定要拉著皇上去玩泥巴麼!這都是什麼熊孩子的髒玩法兒啊!你孃親不是一向規矩甚嚴麼?為什麼你兄長活得如此盪漾啊,你卻如此苦逼!你是親生的麼?

齊鈺彎下身再次把沈嫵朝背上託了託,低聲道:「你兄長如此頑皮,到了王妃身邊之後,定是受了不少罪才改了性子吧!」

他直接忽略了沈嫵的疑問,而是關心起沈嫵的兄長。沈安陵作為沈王府的世子,名聲和才學在一幫紈絝子弟裡面,絕對算得上佼佼者,再配上他的身份,稱得上是聲名遠播了。齊鈺能夠重視他,也不算意外。

再加上從親孃跟前,到嫡母身邊存活,齊鈺也算是有經驗之人。不過好在他當時在斐家長到了年歲挺大才回宮,所以也沒受什麼磋磨。沈安陵卻不是,明明還是玩泥巴的年紀,就被送走了,想來是極其辛苦的。

聽著皇上的問話,沈嫵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其實這些她也都是聽元側妃提起的。待她記事之時,兄長已經送到沈王妃的身邊了。當初元側妃之所以那樣放任沈安陵玩鬧,正因為想著把他按照紈絝子弟培養,庶長子想要活下去,哪有那麼容易。

只是沒想到沈王妃最後竟是不能生了,所以直接把沈安陵抱走了。既然把他當作嫡子養著,王妃就不會坐視不理,所以為了糾正他那頑皮性子,還曾狠狠地磋磨了一番,才有了現如今進退有度的沈王府世子。

「從庶長子變成嫡長子,肯定是很辛苦的。嬪妾不是他,想來也體會不了!皇上確定不要玩泥巴麼?」沈嫵搭在他肩膀的腦袋,又往前伸了伸,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輕笑。

齊鈺再次扭頭白了她一眼,二人已經出了御花園,恰好龍輦就在眼前。齊鈺毫不遲疑地將她從背後甩到了龍輦上,他自己也快步走上去坐下。

結果當日晚上在龍乾宮休息,皇上並沒能幹起他想做的事兒,因為這樣胡亂地跑了那麼久,他自己也累到了。躺倒在床上,片刻工夫就睡著了。

兩個人顯然是累了,都休息得很好。第二日,齊鈺也是神清氣爽地穿上龍袍去了前殿,信心滿滿地坐在龍椅上。嗯,今日一定能將那些朝臣的廢話全部聽到耳朵裡,爭取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待沈嫵到了壽康宮門前時,便見到不少妃嬪聚攏在一起,似乎在瞧什麼熱鬧,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瑞妃尖厲的嗓音。沈嫵慢慢停住了腳步,細細聽了片刻,似乎瑞妃在和莊妃理論什麼,顯然是有好戲瞧了。

她帶著明語和明心快走了幾步,往那瞧熱鬧的隊伍裡鑽。身邊的幾個妃嬪,正瞧得津津有味,被她這麼一攪擾,都有些不耐地回過頭,但是一瞧見是她,又立刻緩和了面色,努力往旁邊擠了擠,給她挪出地方來。

「瑞妹妹,馬上就到了請安的時辰,我現在不想和你理論!」莊妃一臉的無奈,轉身似乎想離開,雖然神情不大好看,但是語氣卻是儘量地放緩。

瑞妃豈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主兒,她一把拉住欲離去的莊妃,臉上帶著幾分冷笑,揚高了聲音道:「莊姐姐,這事兒怎麼是你與我理論,該是我和你理論才對。明明是你踩髒了我的裙衫卻不道歉,我跟你提出來了,你卻依然只想著躲避。莊姐姐,你是宮裡頭的老人兒了,總該給底下的妹妹們做做榜樣兒。你也別嫌丟臉,做錯了事兒道歉,這是天經地義的。更何況我雖尊稱你一聲姐姐,但是我倆的位份相同,原本便是平起平坐的,只因你年紀大些,我才讓著你!」

瑞妃一長串的話說下來,是算準了不給莊妃留臉面了。四周的妃嬪們都十分安靜,只瞧著看她們如何收場。

對於瑞妃這段話,莊妃可謂氣白了一張臉。她真沒想到瑞妃竟為了這種小事兒,就不依不饒的,搞得人盡皆知,而且她又不是故意的,純粹是瑞妃自己撞了上來。只因為瑞妃今兒傳了曳地長裙,所以才會倒霉些,直接被莊妃踩上了兩個腳印。這樣表面瞧著,的確像是瑞妃被莊妃撞了,理虧的也是莊妃。

更何況瑞妃方才的話裡,可謂陰損至極,直接拿年齡這種事兒來說道。這不是純粹就是嘲諷莊妃年紀大麼!

莊妃深吸了一口氣,她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瑞妃這存心就是不想讓她好過,對於莊妃來說,什麼樣的陰謀手段,她都見識過,也容易化解。偏生像瑞妃這樣整日拿著小事兒煩她,不依不饒的,黏在她身上無論怎樣都甩不開的,才最讓莊妃頭痛。

「瑞妹妹莫惱,的確是姐姐錯了,把你這條裙子踩髒了,改日你去我宮裡,我給你拿條新的!」瑞妃抬起手捏了捏眉頭,臉上閃過幾分疲憊和無奈。

周圍這一大圈子圍觀的人,無論怎樣,從表面看來的確是她的錯,所以她也只有咬著牙,努力從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柔聲道歉。

瑞妃輕哼了一聲,一下子提起裙襬甩了一下,那曳地長裙的裙襬便轉了個方向,恰好將踩髒的那一處遮住了。

聽了莊妃的道歉,瑞妃也沒有什麼表示,直接撥開人群轉身往自己的位置上走,留給看戲的人一個異常瀟灑的背影。不少人偷偷捂著嘴笑,瑞妃這是不接受莊妃的道歉呢!還真是又打了莊妃一次臉。

莊妃氣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忍著怒火,慢慢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不過她臉上僵硬的神色,任誰都能瞧清楚。

沈嫵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意,瑞妃果然是戰鬥力極強,手段雖然上不得檯面,不過莊妃這種自命清高的人,還就怕極了這樣的無賴。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果然還是誰最無賴誰就無敵!

好戲看完了,第一回合以瑞妃險勝告終。眾人紛紛散開之後,沈嫵提起裙襬往上走,卻是一眼便瞧見了崔瑾。崔瑾的面色十分蒼白,看起來甚是嚇人。一夜之間枯槁了不少。

「慧嬪妹妹,你沒事兒吧?我瞧著你臉色不好,要不要去向穆姑姑告假回去休息!」沈嫵走到了她的面前,慢慢地停下腳步,輕聲地建議道。

崔瑾連忙搖了搖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柔聲道:「謝謝姝姐姐掛心,我不礙事的,就是昨兒晚上沒休息好!不耽誤這片刻工夫的。」

她這幾句話剛說完,就開始喘息起來。甚至掏出錦帕捂住嘴巴,輕輕地咳嗽著,瞧著有些嚇人。沈嫵不由得輕輕蹙了蹙眉頭,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面色,蒼白如紙,而且崔瑾連站著都顯得有些吃力。

「你要是想硬扛著,我也不攔著你。不過身體總歸是自己的,以後的苦痛也得自己受著,還是多注意些!」沈嫵估摸著她硬撐著這口氣也要過來請安,肯定是為了崔繡,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留下這兩句話,便轉身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穆姑姑很快便走了出來,讓她們進入內殿。不過瞧著她的面色比往常還要難看,應該是太后那裡出了什麼差錯。崔瑾的眼神一直盯著穆姑姑瞧,心底有些忐忑。崔繡一向是那種遇事容易緊張,然後就會搞得亂七八糟的主兒,期望這回在太后那裡,能長點出息!

眾人按照兩列走進去,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巧合,瑞妃在跨門檻的時候,竟是猛地崴了一下子,然後整個人就衝著左邊倒過去,恰好倒在了莊妃的身上。瑞妃這麼猛地衝擊力,莊妃根本就沒有料到,由於慣性的作用,直接側摔在地上。

瑞妃還壓在她的身上,兩個人的體重衝擊在地上,莊妃這一跤明顯摔得不輕。她直接被驚得叫出了聲,又察覺到失態了,連忙閉上了嘴巴。這兩人一起摔下去,動靜太大,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兩個領頭的人摔倒了,後面的人也只好停了下來,一個個皆伸長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沈嫵不由得眨了眨眼,看著瑞妃躺在莊妃身上吸氣,卻一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最後還是麗妃看不過眼,連忙走上來把瑞妃拉了起來。

瑞妃哼唧地爬了起來,只是要站起的時候,腿跟著一軟,再次跪倒在莊妃的身上。兩個膝蓋狠狠地壓上了莊妃的大腿,再次惹來莊妃一陣悶哼聲。

周圍瞧見的人,紛紛都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看著都那麼痛,更別提受害者莊妃了。

麗妃暗中輕輕地掐了一把瑞妃,連她都看不過眼了,不帶這麼沒品折騰人的。瑞妃不由得扭過頭來,怒瞪了她一眼,卻也麻利地站起了,不再囉嗦。不過最後的時候,她的繡鞋直接踩到了莊妃的裙襬上,立刻就留下了一個鞋印。

「莊姐姐莫惱,不是妹妹的錯,只是壽康宮的門檻太高,我一時失神才摔倒了。把你這條裙子踩髒了,改日你去我宮裡,我給你拿條新的!」瑞妃幾乎把原先莊妃所說的話奉還了回去,臉上絲毫沒有愧疚之色,相反還透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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