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人世界

由於兩人跑得太猛,水花都被濺了起來。

「繡嬪,您說要找誰來著?」李懷恩總算是鎮定了下來,伸長了脖子輕聲問了一句。

崔繡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頭,此刻她聽著裡頭的調笑聲,無異於雪上加霜,渾身難受的很。

「本嬪來找皇上,不就在這御花園裡麼?李總管就通傳一聲吧!」崔繡耐著性子,勉強和聲細氣地說了一句。

李懷恩長嘆了一口氣,御花園內的嬉笑聲還在不停地傳出來,他心裡的無奈感也越發嚴重。最終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崔繡更近了些,悄悄壓低聲音道:「繡嬪,不瞞您說,這御花園裡的人玩鬧成這樣,奴才不認識啊!」

他的聲音雖壓得低,不過身後的明心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仔細聽著。此刻聽清楚了,不由得嗤笑出聲。

明語慢慢地走上前來,臉上的笑意不減,慢慢地衝著崔繡行了一禮,柔聲道:「繡嬪,您別聽李總管胡謅,他是想討皇上的罰呢!不過這可真不好幫您。您聽聽,皇上和我們修儀正在裡面放風箏,這會子哪個奴才敢進去,那不是純粹討打的麼!」

明語這幾句話,話裡話外都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像是純粹給崔繡添堵一般。崔繡的面色果然變了變,紅唇輕抿著,眼角挑起的模樣看起來倒有幾分嚇人。她現在就是要找皇上求分旁的宮殿的事兒,如果見不到皇上的面兒,她可不願意再這麼巴巴地回去找崔瑾。

李懷恩瞧著崔繡臉上難得的兇狠模樣,臉上又換了幾分笑意,拿捏著嗓音低聲道:「這丫頭就是不會說話,繡嬪就多包涵。不過這話糙理不糙,若是沒人擔待著,就算借奴才幾個膽子,也不敢進去打擾啊!您說是不是?」

「哼,誰都瞧不起本嬪,連你們這些奴才都是這個模樣!捧高踩低,皇上若是怪罪下來,一切罪責全由本嬪擔著!」崔繡冷哼了一聲,瞧見明語和李懷恩這樣的一唱一和,明顯是早就有了默契,心裡頭更是難受異常,嘴裡說出來的話就沒什麼遮攔。

李懷恩和明語幾個就等著她這句話話了,終於聽她說出來之後,幾個人一同行了行禮。李懷恩在眾人「多保重」的目光下,邁著大步走進了御花園。

皇上和沈嫵正好玩累了,兩人就這樣扯著溼答答的風箏走向湖心亭,將風箏線拴在一旁的廊柱上。二人便坐到了裡頭的石椅上,湖面上的風吹來,帶著幾分涼爽。

「皇上。」李懷恩離湖心亭的距離越近,他的腰桿就越往下彎,原先的大跨步也變成了娘們兒似的小碎步,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細如蚊蠅,生怕攪擾了九五之尊的雅興。

「你來得正好,朕和姝修儀方才遛風箏遛得累了,去找人端些茶水糕點來!這幾隻風箏膩人得很,待會子再找些別的玩意兒來!」齊鈺一瞧見他,沒先讓他起身,倒是吩咐了一大堆的事情。

李懷恩聽他說著遛風箏,眼角不停地抽搐!皇上,求求您了,別把在水裡拖風箏說得這麼好聽行麼?別人會以為你在跟遛狗一樣的啊!混賬,風箏的一世英名就毀在你這種渣帝手中了!

李懷恩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廊柱上栓的幾隻風箏,頓時就感到了來自皇上和姝修儀的惡意。那風箏裡面自然沒有一個完整齊全的,那隻所謂的鳳凰風箏,此刻瞧著的確像是一隻被扒光了毛的雞,至於蛇還有其他幾個,更是慘不忍睹,不是這裡缺一塊,就是那裡斷了支架。

當然一開始他倆進御花園時,手裡拿的騰龍和嫦娥奔月,更是連渣都沒看見!

李懷恩痛心疾首地閉了閉眼眸,風箏兄弟,黃泉路上慢慢走,說不準過幾日他就追上了!

「李懷恩,你耳朵聾了還是怎麼回事兒!光盯著風箏瞧什麼,朕說的話聽見沒!」齊鈺見跪在他腳邊的人,一直扭著頭看風箏,對他的話確實置若罔聞,頓時心頭大怒,猛地跺了跺腳,語氣急切地吼道。

李懷恩下意識地顫了顫身體,連忙收斂起方才的胡思亂想,低聲道:「皇上,繡嬪在外頭要求見您!說是有急事兒相告!」

他的話音剛落,有些漫不經心的沈嫵,意識便集中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一下子就對上了男人的深思的目光。

「傳她進來吧!」齊鈺輕輕蹙著眉頭,低聲說了一句。

李懷恩連忙站起身,悄悄抬眸瞧了一眼石桌旁的二人,腿一抖險些跪下。兩個人都是面色紅潤,即使此刻因著崔繡的拜訪,神色之間帶了幾分嚴肅,卻依然不影響他們的神采奕奕。眼神輕輕發亮,心情顯然很好,就像是剛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

「對了,把那幾只拴著的風箏帶走吧!下回找些結實的!」就在李懷恩快要走出湖心亭的時候,身後傳來齊鈺的叮囑聲,他的腳一滑,險些摔倒。

李懷恩輕輕地應承了下來,再次伸著頭看了一眼正在水中漂浮的破敗風箏,最終實在下不了手,才對著候在亭子外面的兩個小內監道:「把這些都收了,別再礙著皇上和姝修儀的眼了!」

他甩下這句話,也不管那兩個小內監願不願意,撒開腿就往外衝。面對那樣慘的風箏,他實在不忍直視了。被皇上和姝修儀輪番虐過之後,就會變成那樣麼?似乎已經預示著龍乾宮和錦顏殿所有宮人的下場了,待會子出去一定要告訴明語那些人,讓他們提前慶祝一下自己悲慘的命運!

片刻之後,李懷恩就帶著人進來了。崔繡微微低著頭,身上的裙衫還是早上請安時所穿的,她一回去就和崔瑾吵架衝出來了,根本沒有打理一下自己的儀容。此刻要走到皇上面前了,才暗自懊惱著為何如此狼狽地就過來了,先前的勇氣似乎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嬪妾見過皇上,見過姝修儀!」她剛跨進了湖心亭內,便彎下身行了個禮,聲音有些低沉,頭都不敢抬一下。

李懷恩手一揮,幾個一起進來的宮人,就一下子湧入亭子裡,將手中的茶壺杯盞,還有各色糕點,都一一擺放在石桌上。待擺齊了之後,這些人又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起身吧!」皇上輕聲喚了一句,伸手就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到沈嫵的手邊。

面對悠然自得的兩個人,崔繡有些拘謹,起身之後,似乎手腳就不知道往哪兒放一般。

沈嫵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方才由於遛風箏而弄得渾身汗涔涔的,此刻坐在這裡吹吹風,手裡再捧著一盞香茗,簡直就是人間仙境一般。

「繡妹妹也過來坐坐,喝杯茶再說?」沈嫵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聲音降得有些低,語調卻是放得極其緩慢柔和。

只不過她也只是嘴皮子上下動了動而已,其他動作根本沒有,而且這句話是用疑問的語氣,其中客氣一下的意味就顯得尤為明顯。

崔繡即使性子單純些,但是此刻敏感而緊張的她,對於這些人情世故倒是看得通透。面對沈嫵的邀請,她輕皺著眉頭想了想,便立刻搖頭推辭道:「嬪妾不坐了,打擾了皇上和姝姐姐的雅興,嬪妾罪該萬死,說幾句就走!」

她邊說邊跪在地上,衝著皇上行了個大禮,姿勢規矩,態度恭謹。臉上的神色也完全嚴肅了起來,顯然是準備直接進入正題了。

齊鈺這才把目光從茶盞上移開,投注到她的身上,輕輕地「哦」了一聲,語調上揚,帶著幾分不置可否的意味。

「別整日死啊死的,有什麼話就直說。恰好姝修儀也在這裡,朕若是不能幫你解決的,你也可以讓她幫著瞧瞧!」皇上難得沒有對崔瑾露出不耐的神色,相反還和顏悅色的。

崔繡見他如此好心情,心裡也有了底,遂大著膽子揚起了聲音道:「嬪妾懇求皇上讓嬪妾搬出聽風閣,隨便讓嬪妾住在哪裡都行!」

她這話說出來的時候,皇上和沈嫵不由得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上都沒有驚詫的神色,相反還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依著今兒早上請安的那副場景,沈嫵就知道這對雙胞胎姐妹之情堪憂,估摸著已經鬧掰了。沒想到竟會到這樣嚴重的地步,崔繡不顧沈嫵這個外人在場,也要向皇上懇求,很顯然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皇上則是因為他親自導的這一齣戲,自然結果就得往他想要的方向去了。世家那邊還不夠亂,雙胞胎姐妹也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你要搬出去的事兒,慧嬪知道麼?」皇上輕聲地問了一句,輕輕眯起眼眸,仔細地觀察著崔繡臉上的神情。

他的話音剛落,崔繡的神色就僵硬了一下,轉而變得陰沉了,顯然是心情變得糟糕。此刻,她連聽到旁人提起崔瑾,心裡都會難受的很。

「她已經知道了,嬪妾二人雖然是雙胞胎,從小吃住在一起,但是現在已經入宮,自然得按著後宮的規矩來辦。嬪妾不想拖累她,也不想她拖累嬪妾,索性分開了,這樣反而對彼此都好!」崔繡此刻暗自地咬了咬牙,直接把狠話甩了出來。

皇上裝模作樣地沉思了片刻,才低聲道:「答應你也不是不行,畢竟後宮裡多的是宮殿,多你一個也不多。可是慧嬪這心裡會不會記恨朕?當初她可是苦苦哀求,讓朕給你和她同樣的位份以及同住一座宮殿的!」

皇上的話剛說完,崔繡就立刻開腔道:「皇上請放心,嬪妾已經跟她說得非常清楚了,她不會怪到您頭上的,再說她也沒那個膽子!」

齊鈺這回不再猶豫了,他猛地一揮手,衝著李懷恩道:「擬旨吧,在繡嬪的極力要求下,特把她和慧嬪分開,賜住竹意軒!」

李懷恩連忙應承了下來,跪在地上的崔繡聽到這聖旨之後,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顯然是放下了一樁心事兒,立刻磕頭謝恩。

「嬪妾謝主隆恩,如若沒有旁的事兒,嬪妾就不打擾皇上與姝姐姐遊玩了,先行告退!」崔繡不想再待在這裡,看著這兩人在面前扎眼,況且此刻又了了一樁心事兒,當真暢快了不少,便急著要趕回去收拾。

皇上也不攔她,揮了揮手便讓她退下。

沈嫵扭過頭,眼神一直盯著她的背影。明明是剛得償所願,崔繡的背影卻顯得有些蕭瑟,腳步匆匆,只是腳步蹣跚的模樣,倒帶著幾分狼狽。

「可惜了,一母同胞的姐妹之情,就這樣煙消雲散了!」皇上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輕聲呢喃了一句,像是感嘆什麼一般。

沈嫵卻是勾起唇輕笑了兩聲,從盤子裡捏起一塊糕點,慢慢地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不是所有的同胞兄弟姐妹,都能如皇上和九王爺那般要好的。大多被權勢和金銀迷了眼!」其實沈嫵這話有些逾矩,畢竟皇上和九王爺不是她能夠議論的,偏偏她所說的都是好話,而且句句屬實。

最重要的是皇上是個弟控,對於九王爺這個弟弟,那真的是掏心掏肺,連女人都能讓的!當初沈家兩個嫡女都送進了宮,原本想著就是皇上一個、九王爺一個。作為兄長的皇上,自然是先挑了,他瞧過之後,還是覺得沈家二姑娘順眼些。哪知道九王爺過來,一眼就相中了二姑娘。皇上二話不說,當場就勉強接受了身為嫡長女的沈嬌。

其實他的想法十分簡單而粗暴,反正都是他沒感覺的女人,睡誰不是睡!

「嘖嘖,這話只要經由愛嬪的嘴說出來,都能長出花來,怎麼聽怎麼順耳!」齊鈺雖然嘴裡的話帶著幾分調侃,但是心情大好,拿起茶壺又親自替她續了一杯茶,整個人喜洋洋的,像是對這種伺候她的動作甘之如飴一般。

沈嫵但笑不語,捧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茶的香味很快便溢滿了唇齒,似乎比往日更加回味悠長。

「你覺得她缺了妹妹的保護,能活多久?」皇上扭過臉來,輕聲問了一句,態度有些漫不經心,好像只是隨口一問般。

「如若真的要嬪妾猜的話,不過三日!或許三日都嫌多!」沈嫵先是一愣,轉而也變成了無所謂的態度,嘴上掛著一抹淺笑,低聲回道。

皇上抬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估量她這幾句話的真實性,最終半闔著眼眸,像是有些不相信,輕聲問道:「不會吧,她這麼弱!三日都撐不過?」

沈嫵抿著紅唇輕輕笑了笑,後宮之中的女人,整日閒來無事,腦筋自然就動在爭寵和害人之上了。手段自然是層出不窮,陰毒狠辣。想她前世,浸淫後宮六年,最後還不是被人聯合給害死了。更何況是沒有根基的崔繡,若有人真的想動手,她自然很難逃過!

「凡事都講究先機,佔盡先機者,得勝!如若三日之內搞不定,崔繡會提高警覺性,崔瑾調整了勢力,也自然會想方設法幫助她!後面再想整治她,就難上加難了!」沈嫵輕輕開口,卻是挑了另一個答案告訴皇上。

皇上心目中的答案,自然不會是前者。後宮的女人手段如何骯髒,都不關他的事兒,只要不算計到他的面前,他一概不理會。

「成啊,那朕就拭目以待了。朕倒要好好瞧瞧,愛嬪究竟有沒有說中!」齊鈺眯著眼眸輕輕笑開了,似乎是真的開心,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帶著幾分柔軟。

恰好有一隻白色的蝴蝶飛進來,上下揮舞著翅膀,幾乎擦著齊鈺的嘴唇翩飛遠去。兩人的視線都跟著那隻蝴蝶出了湖心亭,最終停留在一株盛放的牡丹上。

沈嫵正在出神,手腕卻被皇上一下子抓住了。

「對了,愛嬪,你兒時可曾抓過蝴蝶,或者捕過蜻蜓麼?」皇上將方才後宮之事一掃而空,一下子記起他帶著沈嫵來這裡的目的,既然放風箏失敗了,那就捉蝴蝶,一定能把她的性格缺陷扭曲過來的。

雖然捉蝴蝶這件事兒的根本,非常娘氣,但是為了以後的性福生活,他願意忍!

沈嫵一偏頭,就對上了皇上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一時有些無語。皇上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瘋。

李懷恩頓時覺得身心俱疲,肝膽一顫。媽蛋,皇上拉著姝修儀一起秀智商下限的事情,還沒完麼!誰來拯救他們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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