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妃出面替沈婉說話,瑞妃不由得冷哼了一聲,揚高了語調反駁道:「這能怨麼?方才壽康宮的時候,婉妹妹可是當著太后和眾姐妹的面兒,打了的臉面,這會子才幾個啊!」
她雖心頭不忿,氣鼓鼓地這麼叫喊著,不過礙著莊妃的面子,她接了茶盞,一揚脖子便把一杯茶灌進肚子裡了。
莊妃瞧見她肯喝下茶,臉上便帶了幾分笑意,沈婉的嘴角輕輕上揚,顯然也是高興的。
「這樣便好了,既喝了茶,可不許再耍性子了。當然日後若是婉妹妹做的不得當的地方,定會拉著她來給你賠罪!」莊妃長舒了一口氣,邊說話還邊伸手拍了一下瑞妃的肩膀,似乎放下了一樁心事一般。
瑞妃瞧見莊妃如此重視這件事兒,而且沈婉還在這麼多人面前放低姿態,簡直就是給她長臉,頓時臉上的笑意倒是柔和了幾分。
「哎喲,總算是不板著臉了。就連坐旁邊,都嚇得慌呢!」許久未開口的麗妃,見此刻雙方已經和解了,才開口湊趣。
她裝作驚慌失措地拍著胸口,臉上也故意露出幾分擔驚受怕的神色,像是真的被瑞妃嚇到了一般。她這副誇張的神色,逗得其他幾個妃嬪都跟著輕聲笑了出來。
「得了,一個兩個都替周旋,再端著就不像樣子了。本宮大有大量,就饒過這一回了!」瑞妃也跟著笑了起來,她揮了揮手,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像是真的放下一般。
沈婉臉上的笑意更深,她悄悄地和莊妃換了個眼神。
沈嫵一直喝茶,落旁的眼中,好像她一直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實則不然,她的餘光在周圍人的身上來回掃著。莊妃能把麗妃、瑞妃還有斐安茹叫過來,很顯然不是偶然。而且通過這期間,莊妃不停地和沈婉用眼神交流。她幾乎可以斷定,這事兒一定是莊妃和沈婉預先籌謀好的,只等著讓入甕。
「兩人一個性子急躁,一個現如今身子精貴,都不是省心的兒。還是不放心,來,彼此交換個信物,就當做個憑證。日後誰若是翻臉違背了,姐妹幾個可都在呢,到時候一起奚落那個毀約的!」莊妃似乎來了興致,竟是攛掇她倆交換信物。
這幾句話說完之後,周圍的幾個妃嬪倒都是沒心沒肺地笑了。信物這東西一般都是男女之間傳情時用的,此刻說起這個詞,倒頗覺怪異。
沈婉臉色一紅,從衣袖裡掏出錦帕揮了揮,對著莊妃不滿地努了努嘴,嬌聲道:「莊姐姐又來戲耍,現身上哪有什麼好寶貝,都是手帕、香囊的。這帕子都用了幾個月了,要麼!」
沈婉邊說邊把錦帕往莊妃面前推,像是要蓋到她的臉上似的。幾個被她這幾句話都逗笑了,莊妃連忙往後躲,順手從她手中把錦帕搶了過來。
「什麼幾個月,糊弄誰呢!前幾日剛看見你躲寢宮裡無事繡好的!來,瑞妹妹別客氣,這可是們婉妹妹最拿手的雙面繡,宮裡宮外都買不到婉修媛的手藝!」莊妃奪過來之後,直接往瑞妃的手裡一塞,臉上的笑意充滿了狡黠。
聽得莊妃如此說,眾皆把目光投向了那塊錦帕。沈婉屬於外柔內剛的性格,因著沈王府把注意力都放到身為嫡女的沈嬌,以及姿色出眾的沈嫵身上,所以她心裡頭有些不甘,便硬咬著牙跟刺繡師傅學會了這雙面繡。
沈婉這雙面繡的本事兒,曾在太后過生辰的時候,露過一手。用雙面繡製成的一幅「壽」字屏風,當初那屏風拿出來,可是讓座的見識過大世面的都嘖嘖稱奇。
瑞妃連忙將錦帕攤開掌心,細細地瞧了瞧。錦帕偏巧繡的是一朵盛放的牡丹,上面還有一隻翩飛的蝴蝶,恰好都是瑞妃心頭所愛之物。再一瞧錦帕上這兩樣,似乎被沈婉繡活了一般,栩栩如生,讓人愛不釋手。
眾人瞧著瑞妃盯著錦帕出神的模樣,皆知她是看上了這塊帕子。
沈婉的嘴角輕輕揚起,露出幾分瞭然的笑意,不過她卻是很快收斂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焦急的神色,匆忙地站起身,手往前伸著,似乎要去奪瑞妃手中的錦帕。
「瑞姐姐,這帕子實是太拿不出手了,不值什麼!若是喜歡,改日去挑個好的布,找金絲銀線幫繡一塊!」沈婉邊說邊輕輕踮起腳尖,瑞妃坐她對面,這圓桌有些大,她要夠的話就有些困難。
一旁的沈嬌哪裡敢讓她做如此高難度的動作,連忙輕輕拽住她的手臂往後拉,讓她凸起的小腹和桌邊離得遠些。沈嬌光瞧著,手心裡就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哎哎哎,總之這就是的了,誰都別跟本宮搶!」瑞妃也跟著鬧了起來,死死地把帕子護懷裡,顯然是不準備再換回去了。
沈婉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對於瑞妃這樣的耍無賴,她也只好作罷,自然不能真為了一條帕子過去搶。
「瞧這點出息!都說是彼此給信物,也要給婉妹妹一個啊!就頭上這支雲鬢花顏金步搖,瞧著就挺好,正好送給婉妹妹!」坐瑞妃身旁的麗妃有些看不過去了,邊說邊抬手從瑞妃的髮髻上,把那支精緻的金步搖抽了下來,就要往沈婉那邊遞。
莊妃和沈婉臉上的神色都是一凜,還是莊妃輕輕抓住了麗妃的手腕,柔聲道:「這支金步搖可是瑞妹妹喜愛之物,怎好奪人所愛。況且婉妹妹給的也不過一條帕子,就腰間這個香囊吧!瞧著挺別緻的!」
莊妃從麗妃的手中奪過步搖,親手替瑞妃重新插回頭上。她一低頭,便瞧見了瑞妃腰間繫的香囊,邊說邊輕輕解了下來,直接丟給了沈婉。
沈婉得了香囊,也不再說將把帕子要回去的事兒了。她把香囊拿手裡仔細翻轉著瞧,上面繡的是花開並蒂,無論是底色還是圖案,都帶著幾分清雅,與往常瑞妃的風格有些不大像。
沈婉把香囊拿著湊近了鼻尖嗅了嗅,似乎聞到了那股子香味,她的臉上露出幾分陶醉的神色。
「瑞姐姐,這香囊哪裡得來的?好香啊,什麼花香?」沈婉晃了晃手中的香囊,輕輕揚高了聲音問道。
瑞妃正拿著錦帕,向周圍幾個顯擺呢,此刻聽得她的問題,就有些漫不經心地回道:「香囊這些東西,都是身邊的宮女幫挑的。至於什麼香味兒,也不大清楚。本宮一向不計較這些!」
說到最後,她有些不耐地揮了揮手。瑞妃的確對這些隱藏起來的小物件兒,不感興趣。這些都不是拿給人看的,她自然不會有那份閒心思!
幾個坐一處說了會兒話,沈嬌就催著要送沈婉回去。畢竟外面待久了,怕沈婉身子受不住。沈氏三姐妹告辭之後,只還剩下原先的四個。
「莊姐姐,還有什麼事兒,快說吧!說完了也得回宮補補覺了!」瑞妃拿起方才沈婉換給她的錦帕,輕輕捂住嘴打了個哈欠,臉上露出幾分疲態。
莊妃輕笑著點了點頭,也只是撿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說,就讓她們都散了。
對於莊妃這有些敷衍的態度,斐安茹的臉上露出幾分深思的神色。心裡頭似乎有了些苗頭,卻又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抓不住重點似的。
總算看著沈婉安全到了寢宮,沈嬌便先回去了,倒是沈嫵被留了下來。
「妹妹先坐會兒,進去換件衣裳,這幾日懶散慣了,現裙衫穿身上怪難受的。」沈婉剛進入殿內,便扯了扯衣襟,臉上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嘴裡輕輕地抱怨著。
她輕輕地對著沈嫵點了點頭,便帶著一個大宮女走進了內室。沈嫵坐椅子上,眼睛輕輕眯起,緊盯著她的背影瞧。那個花開並蒂的香囊就掛她的左腰側,沈婉每走動一步,都會帶動上面的流蘇搖晃著,倒顯得俏皮可愛。
過了片刻,沈婉才慢慢地走出來。她連忙讓準備糕點,姐妹倆坐一處閒扯。雖然沈嫵的心底疑竇重重,但是沈婉沒有開口,她也決定先不問,靜觀其變。
「四妹妹,們姐妹都好久沒一處用膳了,不如今兒午膳就奇華殿湊合一下吧?」沈婉從盤子裡夾起一塊桂花糕遞過去,臉上帶著幾分徵詢的意味,聲音裡也充滿著期盼。
沈嫵端起手邊的小盤子接了她的桂花糕,嘴角上揚泛著幾分笑意,點頭應允下來,心底卻是疑竇重重。沈婉若有什麼動作,應該是支開她,才更好實施一點。不過瞧著現的架勢,像是要把她留下來,當個見證者麼?
她邊心底琢磨,邊低垂著眼瞼,悄悄看了一下沈婉左腰側,香囊還掛上面,花開並蒂的圖案也是原來那個。
沈婉似乎鐵了心地不讓她走,竟是讓去取了圍棋來,要與她廝殺。琴棋書畫中,沈嫵還就下棋學得最好。曾經沈王府裡,幾位姐妹都不是她的對手,即使是先學了好幾年的沈嬌,也都是她的手下敗將。倒是沈婉現提出來,托住她,也越發明顯。
兩人下了三盤棋,沈嫵有意放水,才把時間磨掉了。總算是用完了午膳,沈嫵張口想要說離開。
哪知沈婉像是明白了她的心思一般,率先開口道:「還記得小時候們姐妹幾個經常在祖母那裡睡著了,然後祖母就會讓人把我們抱到一張床上躺著。當時記得睡覺不老實,經常會踢到呢!」
沈婉拉著她的手走進了內室,邊走邊輕聲地講著小時候的趣事。臉上的神色十分平和,像是沉浸在當時的天真無邪之中一般。
沈嫵沉默地聽著她說,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她躺在沈婉和沈韻中間,姐妹幾個的確有過這樣的童真歲月。兩人手拉著手進入內室的時候,繡床上已經鋪好了錦被,兩個被窩顯然是準備讓沈嫵留下來睡的。
「再陪三姐睡一個午覺吧!」沈婉先走到了床邊,三兩下便踢掉了繡鞋,直接鑽進了靠近床裡的被子,順手拍了拍身側空下的位置,輕聲建議道。
沈嫵站門簾處,靜靜地盯著床上的沈婉,臉上的神色十分平靜,眉頭輕挑像是深思著什麼。
沈婉等了片刻,卻遲遲未聽到沈嫵的回答,便輕輕抬起頭看向她。瞧見沈嫵面上略顯嚴肅的神色,沈婉先是愣了一下,轉而心底盤算開了。她一向知道這個四妹妹,除了臉蛋漂亮之外,腦子也很靈活。
今日的事兒說起來還是有些破綻的,沈婉不由得心底嘆了一口氣,不能功虧一簣。想到這裡,她便輕輕笑出了聲,臉上方才愁思的神色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自家姐妹,一張床上歇歇也沒什麼,難道四妹妹是害羞了?」沈婉邊說邊抬起手撐著下巴,偏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眸光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狡黠。
沈嫵被她這麼一說,也跟著笑了起來,不再猶豫直接走到床邊,脫了繡鞋便睡了外頭。
室內點著安氣凝神的薰香,過了片刻,沈嫵便沉沉地睡去了。呼吸平緩的沈婉,卻是忽然睜開眼睛來,她慢慢地偏轉過頭,瞧見身邊的沈嫵睡得正香,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慢慢地從腰上將香囊解了下來,放鼻尖狠狠地嗅了一下。香味濃郁,直衝鼻尖,那種幽香像是長了手的藤蔓一般,慢慢襲遍五臟六腑。她忽然感到肚子一陣抽痛,秀氣的眉頭下意識地挑起。她慢慢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將香囊重新系回了腰間。
肚子上的疼痛感越發明顯,她的臉上卻露出一抹淡笑,詭異非常。
「嗯,啊!」沈婉輕蹙著秀眉,輕輕地扭動著身體,嘴裡痛苦的呻吟聲不斷傳來。
一旁熟睡的沈嫵一下子驚醒了,連忙坐起身來,扭過臉看向她。只見沈婉輕閉著眼眸,顯然像是還沒醒,但是由於疼痛又不停地扭動著,嘴裡發出低沉的悶哼聲。她的眉頭緊蹙,像是不願意醒來一般。
「姐姐,三姐姐!」沈嫵還有些迷糊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她的手心裡沁了一層冷汗,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推搡著沈婉。
沈婉被她推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來。伴隨著神志的清醒,她似乎感到更加疼了,便一把抓住了沈婉的一隻手腕,顫聲叫道:「四妹妹,肚子好疼啊!」
沈婉邊說邊抽著氣,眼眶立刻就紅了。
沈嫵不敢大意,見她疼得臉色都猙獰了,連忙一把揭開錦被。沈婉身下的被子已經染了一塊血紅色,並且有繼續往外渲染的姿態。
沈嫵一瞧這刺眼的紅色,甚至都能嗅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她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緊繃的絃斷了。
沈婉見她傻呆呆地愣這裡,不由得輕輕推了她一把,揚高了語調衝著外頭候著的宮女喊道:「快去宣太醫,本嬪見紅了!」
外面幾個宮女聽到之後,其中一個慌慌張張地跑出去找太醫,另外幾個則都衝了進來,圍在沈婉身邊,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卻都幫不上忙。
沈婉躺在繡床上,因為疼得狠了,她整個地蜷縮著,抖動著。就像一條被放在砧板上的魚一般,做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