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訊號來臨的第一時刻

「你銀行卡上沒收到錢?」伍廷浩又問。

「銀行卡?哪一張?應該沒有吧,我銀行卡都是和手機繫結的,如果有錢存進去會給我發資訊的。」

「你去查一查,萬一系統出錯忘記發簡訊了呢。」伍廷浩說。

「但願系統出一次錯,怎麼,你已經把錢打到我卡上了?」琦姐說。

「呃,應該吧。」伍廷浩支支吾吾。

「什麼叫應該吧,你打了就是打了,沒打就是沒打,而且我現在走不開,如果我跟他們說去銀行取錢的話,到了銀行發現卡上是空的,你讓我再怎麼交代?」

「你說你上廁所嘛。」伍廷浩說,「我還不信,你就一下都走不開。」

「換做你試試,別在那說風涼話,你去外面打聽一下渠八姐的名號就知道走不走得開了。」琦姐沒好氣的說。

「那好,我現在就過去,你等著我啊。」伍廷浩說。

「現在過來?你瘋了?」琦姐說,「我剛剛把這檔子事遮掩過去,你來只會添亂。」

伍廷浩想了想,說,「反正渠八姐又沒見過我,我只是想盡快確認一下錢究竟到了沒,我還是過去一趟吧。」

「那錢如果到我卡上的話又不會再長翅膀飛了,你現在來看跟我一會下班去看有什麼區別。」琦姐說。

「有區別。」伍廷浩很鄭重的說,「總之,跟你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我還是過去吧,一會聽我電話。」說完,伍廷浩就掛上了電話。

他看了一眼鏡子,摸摸自己的下巴,鬍鬚已經露出一截。他邊整理衣服邊想,今天晚上回來一定要把鬍子刮乾淨。正當他準備出門時,又突然想到了什麼,鑽進廚房拿起一把水果刀,用報紙把刀刃包上放在了自己的背包裡,走出廚房時望見那面與客廳相連的鏡子還自嘲的笑了笑。

伍廷浩還在計程車上時就在給琦姐打電話,可一直都沒有人接聽。直到伍廷浩到酒吧門前時,琦姐的電話也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正躊躇著要不要進去時,酒吧裡面走出一個個子不高的抽菸男子,還站在門口就朝伍廷浩喊到,「誒,你是不是來找琦姐的那個。」

伍廷浩答應了一聲,那個男子就朝裡招了招手,示意伍廷浩進去。伍廷浩心裡一緊,想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吧。但既然來了又不好退縮,就跟隨男子走進酒吧。

正是下午時分,酒吧裡還沒有什麼客人,只有走廊深處一盞衛生間的燈開著,四周昏暗而安靜,走在伍廷浩身前的男子還時不時回頭望上他一眼,這更讓他堅信一定出事了。可是a包的門一開啟,一股氣就朝伍廷浩身上壓過來,閃爍的霹靂掃在他眼睛上,濃重的尼古丁味道和震耳欲聾的音響,讓伍廷浩感慨這間包房的隔音效果同時,自己猶如一個檯球桌上的檯球,被白球撞了之後滾落進洞裡。

伍廷浩掃了一圈這間包廂,偌大的背投上投映著鄧麗君,背投下面有幾個女孩拿著百威紮成一堆在交談著什麼,一邊說話還不忘扭動腰肢,包廂最底部有一個茶几,圍著幾個男人在那打撲克,還有幾個在搖色子,而琦姐則在中間的沙發上坐著唱歌,旁邊坐著一個抽著煙的女人,他想,這應該就是渠八姐了。

琦姐看見伍廷浩,招呼他過來,渠八姐也循聲望去,但很快又一副極不待見的樣子把頭扭了回去。

伍廷浩走了過去,琦姐站起身來跟渠八姐介紹說,「姐,我來跟你介紹,這是我朋友張浩,人已經站在你面前了,你大可當面對質,他是我一妹妹的男朋友,所以,您就別老吃醋了。」說著,還用手撒嬌似的搖晃著渠八姐的胳膊,並朝伍廷浩使了個眼色。

伍廷浩會意,大致明白琦姐的意思,只見渠八姐連看都沒看伍廷浩一眼,竟把右手朝他的方向伸了過來,伍廷浩愣了一下,順勢趕忙迎上。

「你好,大家都稱呼我八姐,這間酒吧我有一份,既然是小琦的朋友,那希望你以後多來玩啊。」渠八姐與伍廷浩邊握手邊說,但整個過程都沒有看伍廷浩一眼。

伍廷浩答應著,之後琦姐在渠八姐身邊耳語了一陣,而渠八姐則表現出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接下來的舉動令伍廷浩大為吃驚,他清楚地看到琦姐把胳膊環在渠八姐的脖頸間,在這個老女人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老女人的嘴角露出了微笑,然後示意琦姐離開。

琦姐關上包廂的門,伍廷浩能感覺到她那股一直悶在胸口的氣瞬間撒了出來。

「有什麼電話裡不能說,非得跑過來。」琦姐邊說邊往吧檯走去。

「裡面那個就是渠八姐啊?」伍廷浩問了一句。

「恩,是不是個妖孽啊,不好惹的很哦,她前兩天參了這間酒吧的股份,現在這間酒吧有她的一份,保不齊以後要天天來。」琦姐端起水杯,大口的灌著水。

「沒看出怎麼不好惹啊,倒是……」伍廷浩頓了頓,「她是不是有點……」他並沒有把那個詞說出來,而是用眼神把想表達的資訊傳遞給琦姐。

「是啊,知道我為什麼走不開了吧,之前你打電話,她一口咬定你是我男朋友,說什麼也不讓我出去見你,之後你來了之後,我才撒了謊,好說歹說才放我出來的嗎。」琦姐說。

「她這麼大年紀了就沒結婚?」伍廷浩對渠八姐倒是挺好奇。

「誰知道呢,我怎麼好開口問,反正有錢人啊大都好這一口。」琦姐說。

「那你也忒能忍了吧,整天陪一老女人,不覺得噁心?」伍廷浩回想起剛才出包廂前琦姐在老女人臉上吻了一口。

「噁心?那也總比整天陪著老男人好吧。」琦姐無奈的說,「對了,你今天這麼急匆匆趕過來,到底是因為什麼,不可能只是查一下錢到了沒這麼簡單吧。」

伍廷浩突然緩過神來,忙不迭的說道,「靠,差點誤了大事,趕緊趕緊,附近那裡有銀行沒,去查一下你的銀行卡有沒有出事,是你那張中行卡哦。」

「哪一張中行的啊。」琦姐翻出錢包,檢視著裡面的銀行卡,「我沒有中行卡啊。」

「怎麼可能沒有,我前幾天來找你時,明明在你梳妝檯上看到一張,我就把卡號記下來了,我記得我還問了你,當時你答應了的。」伍廷浩說。

「沒有啊,我怎麼不記得。」琦姐努力去回憶,但怎麼也記不起來,「我一向沒辦過中國銀行的卡,我只有一張建行一張工行的,還有一張農行的卡是上大學的時候用的,哪來的中行卡。」琦姐還沒說完,臉色就突然間變了樣,「你說的是不是上個禮拜三,我那陣子上不去網,你拿硬碟來給我拷了幾個電視劇,然後……」

「然後我開啟你筆記型電腦的時候發現在它旁邊有一張中國銀行卡,我問是不是你的。」伍廷浩接著說。

「我當時回答,是?」琦姐有些難以相信的樣子,「那我當時在做什麼?」

「你當時……」伍廷浩也沉不住氣了,從高腳凳上下來,逼自己回憶當時的情景,「哎呀,我也忘了你幹嘛去了,反正我問是不是你的,你說是。」

「你知道那是誰的卡嗎?」琦姐說。

「難道真不是你的?」伍廷浩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琦姐臉上。

「那是,渠八姐的。」琦姐很認真的說,「那是渠八姐拿來給酒吧投資的錢,只在我那放了一會,我就轉手給曹哥了,曹哥,你知道的,我們這以前的大老闆。」琦姐說著,一副特不解的表情,「怎麼,就那麼一會的功夫,哪有那麼巧的事,你說你好端端的記銀行卡號幹嘛啊。」

「我不是想還錢嗎。」伍廷浩一副特無辜的表情。

「你還錢,現金也可以啊,最起碼,你先跟我講一聲也行啊。」琦姐沒好氣的說。

「那卡,還在曹哥那裡嗎?」

「曹哥把錢提出來之後就還給渠八姐了,也就是前天吧,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我都在場。」琦姐說,「怎麼,難道你讓我現在進去問問八姐那張卡上有沒有多出十萬塊錢來,如果多出來的話就是我還的?」

「可以啊,你進去問問。」伍廷浩沒心沒肺的說。

「虧你想的出來,錢到帳自然皆大歡喜,如果沒到呢,哎,你到底說個明白,我怎麼聽得雲裡霧裡的,那錢不是你去銀行匯過去的?」

伍廷浩哭喪著臉說,「哎呀,不是,說了你也不明白。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琦姐說,「我哪知道怎麼辦啊,你都不跟我講究竟發生了什麼,哎,如果卡上沒收到的話,那錢還在不在啊。」

「我也不知道啊,應該不在了吧。」伍廷浩說。

「沒收到就不在了?哪有這樣的啊,還賬還有一次性的啊。」琦姐不解的問。

伍廷浩起身準備離開,「這樣,我先走,錢的事我再想想辦法,你也再儘量拖一下。」

琦姐答應著,跟著伍廷浩來到酒吧門口,準備送他離開,剛把門拉開,一股強光照射進來,酒吧門前的臺階上站著三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伍廷浩和琦姐的出現倒把為首的那個警察嚇了一跳。

「你好,我是棠城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趙凱文,渠富珍在不在這。」那名警察一臉嚴肅的說。

伍廷浩望了一眼身後的琦姐,只見琦姐慌忙點頭說,「在,在裡面。」

「好,麻煩兩位先不要走,幫忙帶一下路,我們有些事情要問渠富珍。」警察說著。

渠八姐被從包廂內請了出來,裡面若干男女也都一一魚貫而出,琦姐把酒吧大廳裡的燈全部開啟,這大廳內的燈很少開過,現在啟動竟有些遲緩。

「警察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渠富珍邊說邊找了張板凳坐了下來。趙警官本想幫她搬張凳子,卻不料渠八姐自己先坐了下來,只好把那張凳子留給自己用。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趙凱文,現在有一些事情想問一下渠姐。」趙警官有條不紊的說。

「哦,原來是趙隊長,你叫我八姐就是,外面都這麼叫我。」渠八姐表面上客氣,但言談舉止間仍透露著一副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樣子。

「還不是隊長,是副隊長。」趙警官很認真的邊說,邊拿出一沓檔案,「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一定要說實話。」

渠八姐不耐煩的點了點頭。

「你現在在從事一些什麼生意,接觸一些什麼型別的人,請具體說一下。」

「那我一時半會還真說不清楚。」渠八姐說,「不過我經營的可都是正當生意,這間酒吧就有我的股份,你可以去工商部門找王局長查一下,我這從不偷稅漏稅,你也可以去街道派出所找錢所長問一下,我這也從沒不良記錄。」

趙警官還想解釋些什麼,但被渠八姐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我接觸的也都是些正經人,你可以查一下在座各位,都沒有案底沒有前科,不信的話你可以直接給你們李局長打電話。」

聽完這席話,趙警官渾身不自在,他在來之前就知道接了個燙手山芋,沒想到不只是燙手那麼簡單,那蒸騰起的熱氣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那既然渠姐,呃,八姐說都是接觸的些正經人,我理應收隊,但是例行公事嘛,還是要查一下,小張,你配合著小劉把在場所有人的身份證清查一下,把那張調查表認真填一下。」趙警官不顧渠八姐異樣的表情吩咐著,小張小劉兩個警員便在旁邊那張桌子上開始對每一個人的登記。

「八姐,讓他們年輕人先忙著,我倒是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一下您,這個賬號是不是屬於您的。」趙警官說著,在渠八姐面前擺了一串數字。

「我賬號多的很,不知道你說的這是不是我的。」渠八姐瞥了一眼那串數字,接著說,「再說了趙警官,你自己的每一張銀行卡號你都能背下來不成,這又不是身份證號。」

趙警官聽後,微微一笑說,「這個案子承蒙省廳領導的專門照顧,給了我們充足的時間,您一時半會認不出來也沒關係,可以跟我回局裡慢慢認。」

渠八姐白了趙警官一眼,朝身後招了招手,之前去門口接伍廷浩的那個男子便靠了過來,男子低下腦袋,渠八姐耳語了幾句,男子拿出手機,盯著桌子上那排號碼輸入到手機裡,又在渠八姐耳邊說了兩句,然後退到後面。

「這銀行卡確實是我的,怎麼了。」渠八姐問趙警官。

「4月14日,有一份寄往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郵件,郵件裡為一封勒索信,勒索金額為十萬元,而那張勒索信裡提到的銀行卡號碼,就是這一個。」趙警官說到最後的時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此話一齣,在後面正排隊準備接受檢查的伍廷浩心中一緊,手心上的汗登時就浸出許多。倒是真正面對著趙警官的渠八姐依舊面不改色,很從容的說,「趙警官,您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啊,我聽不懂。」

趙警官說,「八姐這麼聰明的人,不會連這種邏輯都想不通吧,這次勒索案件,你是最大嫌疑人。」

「是嗎,勒索信,十萬塊,哼,這理由編的也太小兒科了吧,我渠八姐會為了十萬塊去勒索市委書記?而且,我更不會笨到把自己的銀行卡寫在上面吧,趙警官,究竟事為哪般只有你們這些人最清楚,州官一放火,我們平民百姓中混得好點的能幫著救救火,混得不好的也只有燒死的份,你說,我是屬於哪一類呢。」

趙警官愣了一下,說,「您有些誤會,這次並非刻意針對您而來,也確實是出了這麼一個案子,而且也蹊蹺,案犯在勒索信裡還就寫了您的銀行卡號,說一週之內往這個賬戶上打十萬塊,我們也是一點點積累線索,還請您配合。」

渠八姐說,「好,那我能問一下究竟是因為什麼事而勒索的呢。」

趙警官說,「這個,恐怕在這裡不好講。」

渠八姐說,「我聽聞前段時間高書記下馬,就是因為被人舉報,不會是跟這個案子有關吧,再或者,你們是想聲東擊西,以查這個案子為由暗地裡查作風問題?我跟高書記,可是一向沒什麼來往的。」

趙警官無奈,感覺這麼問下去完全沒有什麼效果,渠八姐看似在逃避話題,或許實際上她根本就是什麼都不知道,趙警官望向旁邊小張小劉的調查情況,渠八姐的一個手下正在和小劉糾纏,小張那邊正在查閱每個人的身份證,一個個念著核對名字。

「伍廷浩,伍廷浩是哪一個?伍廷浩,寫的是不是伍廷浩啊。」

唸到這個名字時,渠八姐情不自禁扭頭看了一眼,之前自稱「張浩」的那個傢伙竟舉著手神色匆忙的來到前面。渠八姐愣了一下,轉而朝後瞥了一眼琦姐。

「你小子原來叫伍廷浩啊,原來就是你小子叫伍廷浩啊。」渠八姐說。

伍廷浩之前由於銀行卡的事情一直魂不守舍,以至於被叫了好幾遍名字都沒注意到,而現在自己身份暴露,額頭上都已經滲出汗水來。

「錢準備好了嗎?如果不是你,這間酒吧我早就盤過來了,害的我又籌了一筆錢才搞定,你小子最好給我麻利點,借我渠八姐的錢,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還清的。」

伍廷浩一聲不吭,只是在那裡填著表格。

「你小子倒是放個屁啊,十萬塊錢,算上利息的話至少得十二萬了吧。」

十萬。趙警官現在對這個詞眼相當敏感,他條件反射般將目光鎖定在伍廷浩身上。二十出頭,中等個頭,學生裝扮,

趙警官起身,走到伍廷浩面前,伍廷浩感覺到趙警官在一步步朝自己逼近,趕忙填完剩下的表格,就準備離開,卻被趙警官叫住。

趙警官接過表格,眼神耷拉下去,「伍廷浩」,他慢悠悠的念著。

伍廷浩滿臉堆笑的點點頭,卻始終不敢正視對面的警官,雙手十指使勁板著桌角,想努力找到一個支點撐住自己。

趙警官繼續往下看,職業一欄寫著「學生」,單位上寫著「棠城藝術學院」。

「你在棠城藝術學院上學啊,學的什麼專業?」趙警官問道。

「編導系。」伍廷浩小心翼翼的回答,同時不敢多說一個字,他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份正在一步步暴露出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趙警官對棠城藝術學院也有所瞭解,棠城前些年在南部郊區興建了一處大學城,還打出「建設國內科教新城」的口號,這棠城藝術學院算作大學城裡數一數二的院校了,而且在國內藝術類高校中也總能爭取點名次,自己的幾個朋友也都在這所大學裡任職,經常帶一些藝術學院的女孩子出來喝酒泡吧,風光得很。

趙警官抬起頭打量了一下伍廷浩,問,「渠八姐那錢你借了多久了?你一個大學生借十萬塊錢做什麼。」

伍廷浩的腦海裡開始迅速進行著公式轉換,設想著每一個答案會換來什麼樣的問題,在這種關頭他可不想露出半點破綻。

「半年多了,利息算上的話也都不少一筆了。」渠八姐搶著話茬說,然後她又把趙警官盯著,「趙警官,欠債還錢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擺在桌面上的事情你們總要給我們老百姓拿個主意吧。」

趙警官面無表情的望了渠八姐一眼,接著又把頭扭向伍廷浩那一邊,等待著他的回答。

渠八姐有點沉不住氣了,嚷著,「哎呦,你這是不相信我怎的,我可是有證人的,小琦,你給我過來。」

話音剛落,琦姐一臉職業性的微笑出現在了趙警官面前。

「這錢是從你手上借出去的,你最清楚,趙警官問話你可要如實交代。」渠八姐說。

趙警官無奈,知道這事不扯清楚的話渠八姐不會罷休,只得又問了相同的問題,琦姐回答的倒挺從容,「其實他是今年一月初借走了那十萬塊錢,他最剛開始說是要去買房子,說最近貸款銀行利息太高,一年還下來利息都夠付首付了,就想先從我這借,畢竟我不會問他要利息,誰知道他一拿到這麼多錢心思就野了,就把錢全拿去做了投資,不料全賠了進去,所以才遲遲還不上這筆錢。」

趙警官聽完,繼續問琦姐,「這麼多錢,還不是你自己的,怎麼能說借就借出去呢。」

琦姐說,「我和他之前在大學就認識,他是小我兩屆的學弟,我們是同一個社團的,所以我對他還算是有些瞭解,知道他不是那種借錢不還的人。」

「那他打借條了沒。」趙警官問。

琦姐一副挺尷尬的表情,「沒,當時我也是礙於面子,沒讓他打借條,那種東西似乎在我們這輩人看來太傷感情了。」

趙警官若有所思的微微點頭,似乎也在預設琦姐的說法,他也經常能遇到一些這種民事案件,就是雙方礙於面子,在借錢時沒有立下字據,所以才導致還錢時糾紛增多的情況。

伍廷浩在旁邊聽著,見琦姐反應倒挺快,似乎都替自己搪塞過去了,打心底感激琦姐,自己之前緊張的心情也漸漸緩和,他看趙警官暫時也沒找到什麼頭緒,也想稍微扭轉一下氣氛,就從包裡掏出香菸,很客氣的遞給趙警官,又摸出打火機來替趙警官點上,但就在點菸時,趙警官不經意間瞥到打火機上印有的一行醒目字眼。

「你這打火機是從哪裡來的?」趙警官一把握住伍廷浩的手腕,把那枚打火機從他掌心裡摳出來。

「這,這是一次吃飯的時候,也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伍廷浩的汗珠又滲了出來,他沒料到自己竟壞在了一個打火機身上,剛才拿出來時就有些後悔,又來不及再收回去。

趙警官將那枚打火機攤放在手心裡,注視著上面印有「鳳堂藝術培訓」的字樣,抬起頭來問伍廷浩,「那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伍廷浩支支吾吾的說,「不知道,呃,大概知道,聽說過。」

趙警官拿出手機,照著打火機上的號碼撥了過去,伍廷浩看著他這一舉動,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喂,您好,請問是鳳堂藝考培訓嗎?哦,我想打聽一點情況,你們那裡有沒有一個叫伍廷浩的編導老師啊,哦,哦,那我還想再諮詢一個問題,這個伍老師班上有沒有一個名叫高歌的學生啊。哦,好,好,哎,謝謝您,我只是諮詢一下,哎,好,一定多幫你們宣傳,恩,謝謝您啊,再見。」

趙警官掛上電話時,伍廷浩竟騰的一下轉身就跑,趙警官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倒是渠八姐喊了一聲,「去追,不還錢就想溜,別讓他跑了。」

伍廷浩感覺外面的世界特別亮,甚至晃的眼花繚亂,他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只是不停的跑,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也變得特別陌生,他甚至都不知道過了前面的十字路口通向何方。

他聽到後面的叫喊聲,在轉彎時朝後望了一眼,是渠八姐那個手下,正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朝自己追來,伍廷浩腦海中閃過一瞬和他拼了的念頭,於是把手伸進背包裡,緊緊握住那把水果刀的刀柄,突然間,背後一隻手緊緊拽住了自己,伍廷浩猛的一個轉身,順勢將刀刺進了背後那個人的體內。

趙警官一時沒反應過來,刀已經插進自己的身體裡,他還緊緊拽住伍廷浩,伍廷浩一看竟然是趙警官,更加慌神,他只想趕緊跑掉,於是又刺了一刀,又刺了一刀。

幾名男子從後面撲了上來,伍廷浩的刀被奪走,他被壓在眾人下面,手還做著剛才向前刺的動作。

臨近高考,學校自然會剋扣假期,上個禮拜的五一節學校只放了一天假,然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休息,葉穗的感冒也持續了一個多禮拜,不知怎的,最近身體虛弱的有些不正常,睡得再多也總是感覺睏乏,臉上的肉也鬆散耷拉著。

她感覺應該是上個月總是處於一種緊張狀態下的緣故。

每年的四月份,可以說是藝考生們最無法安靜的一個月,全國所有藝術學校的藝考合格證幾乎都會在這個月發放完畢,一般這個時候,藝術生們都會時刻期盼著學校或者小區的傳達室黑板上會出現自己的名字,都期盼著自己能夠收到那份薄薄的信箋。

可這個四月,葉穗沒有收到一份寫有自己名字的信件,或許在高考報名資訊卡上,她也只有在「普通生」後面的矩形內用2b鉛筆塗成油亮的黑色。黃一薇在收到南京電影學院的合格證時並沒有像葉穗預料到的那樣會喧囂很久,這倒有些不像黃一薇的作風,直到後來才知道原來黃一薇和林蕭帆取得了同樣的分數名次,如果依了風花雪月來看這似乎是莫大的緣分,但現實意義上講,他們兩個才是十足的競爭對手,文化課的成績將決定他們兩個誰上誰下。

持續的感冒使得葉穗整日昏昏沉沉,捱到五月中旬時才得到一天的施捨假期,在家中睡到午後,睜開眼在床上發呆良久,然後輕輕從床下的一個紙盒子裡抽出一個東西攥在手裡,起身去衛生間。

從座便器上起來時,葉穗的兩腿關節處隱隱有些酸脹,不知不覺已經已經待在廁所這麼久了。她按照慣例將試紙用一小塊衛生紙包住,放進牛仔褲屁股口袋裡,試紙的包裝紙亦是如此,葉穗的確是個謹慎的姑娘,但既然能到用驗孕試紙的份上,說明她還是不夠謹慎。

葉穗已經忘記這是第幾次自己安慰自己了,肯定是試紙出錯了,一塊錢一根的東西怎麼能信呢。但一次又一次的雙橫線讓自己的安慰也慢慢顯現出欺騙的影子。葉穗站在鏡子前,她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落在肚子上,可那鏡子卻將自己的醜態展現無餘。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伍廷浩的電話,可對方依舊是無法接通。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去上課吧。不就是懷孕了嗎,能把我怎麼樣。

葉穗邊想邊挎著背包往學校走去,這次她已經不再是自我安慰了,而是視死如歸。可即便不知在腦海裡演練過多少次最糟糕的結局,葉穗還是會有意無意在人群中遮擋住自己的小腹,雖然現在還沒有隆起,可她老感覺每一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都知道自己肚子裡有一個正不斷長大的嬰孩,甚至他的萌生是帶有聲音的,就算看不到也能聽得到,葉穗自己在深夜時都會被那生長的聲音吵醒,是像焚燒秸稈一樣的啪啪聲。

走到教室裡時,原本應該是早自習的時間,可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討論著什麼,完全沒有上課的樣子。葉穗緩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發現黃一薇四處吆喝著,一副要準備離開的樣子。

「都去做什麼啊?」葉穗問她。

「你不知道?」黃一薇有些詫異,她也感覺到葉穗這段時間魂不守舍的,「今天是高考體檢啊,老穆安排了那麼多遍你都忘了?」

葉穗恍然大悟,隱約記起昨天晚自習下課前老穆在講臺上一再重申著今天不能吃早飯之類的問題,而自己當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沒吃早飯吧,要抽血哦。」黃一薇又提醒了一句。

抽血。葉穗腦子翁了一聲。

「要抽血啊?」葉穗脫口而出。

「是啊,怎麼,你還怕抽血?」黃一薇心裡冷冷笑了一下,琢磨著一會怎麼看葉穗暈血的好戲。

「是有點怕,不過也不怎麼怕,都還要查些什麼啊?」葉穗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無非就是視力,肺活量,胸透……」黃一薇說到一半,看見林蕭凡和高歌兩個人從前門走進教室,就朝他們喊起來,「你們兩個是不是去偷吃了早飯,怎麼來這麼晚?」

高歌說,「沒那麼誇張吧,嘴長在我自己身上,吃個早飯還用得著偷啊?」

黃一薇沒有搭理高歌,拍了一下路過的林蕭凡,「喂,一會要抽血哦,怕不怕?」

林蕭凡本想說有什麼好怕的,可他突然想到了黃一薇的肚子。

「出來一下。」林蕭凡對黃一薇說著,黃一薇很順從的從桌子上跳下來,來到走廊上。

「去跟老穆請個假,就說今天身體不舒服,申請緩檢。」林蕭凡一出來就對黃一薇說。

「為什麼啊?」黃一薇一時沒反映過來,還以為面前的這個傢伙吃錯了藥。

「為什麼?你說呢。」林蕭凡瞥了一眼黃一薇的肚子,黃一薇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她趕緊轉變起自己的角色。

「我說?你怎麼不自己說,再說了,這怪得著我嗎?」黃一薇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

「所以讓你去請假啊,體檢要查血,還有透視,如果查出來可就完了。」林蕭凡靠著黃一薇壓低聲音說。

「那我還不如干脆不去算了,你就跟老穆說我壓根沒來,在家病倒了。」黃一薇說著,看見葉穗在教室後門外的走廊上打著電話,一副很不知所措的樣子。不就是抽血嗎,難道怕成這個樣子?黃一薇在心裡想。教室裡其他的同學都陸陸續續走出教室,準備一起去參加體檢。

「你們在這呢,怎麼還不走?」高歌從教室裡隨著人流走了出來。

林蕭凡靠在走廊的窗臺上,望著黃一薇,而黃一薇卻朝葉穗走了過去。

「葉穗,怎麼不去體檢啊?」黃一薇問了一句,將葉穗驚了一下,黃一薇從葉穗的眼神中捕捉到她內心裡的慌亂。

「我……身體有點不舒服,能不能找老穆請假啊?」葉穗問黃一薇。

「好像不行哦,高考體檢是一個學校一個學校輪流來的,如果你今天不去參加的話,改天就要跟著其他的學校,到時候會很麻煩的……」黃一薇說著,林蕭凡和高歌走了過來。

「怎麼了?」林蕭凡問了一句。

「葉穗身體不舒服,問能不能請假。」黃一薇說。

林蕭凡望了一眼葉穗,「正好,你們兩個可以一起去找老穆請假啊。」

「你們兩個這不好好的嗎,哪裡病了?」高歌打量著黃一薇和葉穗,完全看不出這兩人有哪裡病怏怏了。

「有心病,你看的出來嗎?」黃一薇朝高歌說,眼睛卻偷偷瞅著葉穗,一把攙著葉穗,「咱還是去吧,體檢也就一會的功夫,走。」

「我不能去。」葉穗搖著頭,掙開黃一薇。

「我,懷孕了。」葉穗在說出這四個字時,眼淚也正好砸在腳下的地面上。

葉穗的話在四個人中間悄無聲息的炸開了。

黃一薇和林蕭凡完全愣在了那裡,林蕭凡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看葉穗和其他人的反映可以證實剛才自己聽到的那四個字是真的,她,懷孕了。

雖然黃一薇之前有過類似的猜測,但如今猛然得到證實卻不曾預料到的。她從上到下又把葉穗打量了一番,看不出,真看不出,這可是個平日裡連唇膏都不擦的高中女生啊,裝的可真像啊。

高歌也愣了一會,然後很沒心沒肺的問了一句,「恭喜恭喜,是誰的啊?」邊說還邊瞅著林蕭凡。

林蕭凡的關注重點不在這是誰的孩子,而是怎麼樣才能讓這兩個躲過體檢。「你們兩個肯定是不能參加體檢的,只要一去就會……」

「兩個?」高歌和葉穗同時望向黃一薇,黃一薇則表現出來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哪兩個啊?高歌,難道是你懷上了?不會是林蕭凡的吧?」

「這都幾點了,你就別開玩笑了嘛。」林蕭凡有些著急。

「傻瓜,我逗你玩的嘛。」黃一薇望著林蕭凡。

「你們趕緊去跟老穆請假啊。」林蕭凡對黃一薇說。

黃一薇還是一動不動的盯著林蕭凡說,「傻瓜,我都說了,逗你玩的,逗你玩的。」邊說邊用手撓了兩下肚皮。林蕭凡這才全明白,原來黃一薇是在告訴自己,她說自己懷孕的事情是開玩笑呢。

「你已經確定了嗎?或許是檢查出錯了呢。」黃一薇問葉穗。

「不會的,都已經連續檢查好幾次了。」葉穗有氣無力的回答著。

「那,現在體檢時間已經到了,再不去的話會漏掉的,我看倒不如去檢查一下,就當確診了嘛。」高歌在一邊插嘴說。

「你不長腦子啊,萬一被查出來,那可是要被開除的。其實話又說回來,萬一查不出來呢,我感覺高考體檢也就是走個形式,抽了血也見不得他一個個給你檢查,你想啊,幾十萬考生呢,怎麼檢查得過來嘛。要不,葉穗,我們去試試?」黃一薇對葉穗說。

「體檢真的只是走個過場?」葉穗說。

「恩,放心好了,大膽去查,走,我們一起去。」黃一薇又重新攙起葉穗的胳膊。

「不行。」林蕭凡說,「葉穗絕對不能自己去體檢,即便是血樣不會一個個檢查,可胸透呢,那可看的一清二楚啊。」

「那你說怎麼辦,還不如賭上一把。」黃一薇巴不得葉穗現在就去體檢。

「一薇,你代替葉穗去體檢。」林蕭凡說。

「我代替她?那我怎麼辦?」黃一薇說。

「來為我們體檢的都是醫院裡的護士大夫,他們壓根就對不上號,只是憑藉著我們手裡的體檢登記表來判定,而且那張登記表上也沒有照片。你大可在自己體檢完後,拿著葉穗的體檢登記表把所有科目從頭再查一遍。」林蕭凡說。

「確實是,而且每個科目一般都會開設好幾個檢查點,第二次代替葉穗去檢查時只要繞過第一次的檢查點就不會被人發現了。」高歌也轉過彎來。

「說的容易,你怎麼不去替她?萬一被發現怎麼辦?」黃一薇冷冷的說。

「你剛才不是說的賭一把嗎,到時候換身衣服,抽血的時候換一條胳膊,絕對不會發現的。」林蕭凡說。

葉穗望著黃一薇,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她自然是希望黃一薇能夠答應,可不知怎的,她又不想欠這麼大一個人情。

「好,我就代替葉穗去體檢,不就是多挨一針嘛,值得。」黃一薇說。

黃一薇順利的替葉穗擋住了體檢這一道坎,可葉穗心裡的古怪卻一天比一天厲害,之前當這還是個秘密時生怕別人知道,可現在既然都已經說穿了,就應該看開一點,可葉穗現在害怕的是更多的人知道。畢竟黃一薇曾經暗地裡處處與自己為敵,如今這麼大方出手相助卻不要任何的索取,這很不是黃一薇的性格。

葉穗每天都擔心黃一薇會突然冒出來向自己索取這個恩惠。

林蕭凡和黃一薇兩個人並排走在酒店的走廊上,來到一處房間門口時,林蕭凡掏出房卡,嘀的一聲開啟房門,黃一薇緊跟著走進房間。然後房門被輕輕關上,門把上多了一個「請勿打擾」的牌子。

黃一薇今天穿著一條雪紡連身裙,外面套了一件針織衫,此刻的她正蹬掉腳上的高跟鞋,慢慢的褪掉腿上的黑色絲襪,林蕭凡畢竟也是個正處於青春發育期的男孩,面對這種誘惑也很難把持的住,就大口喘息著把黃一薇壓在了床上。

風起雲湧之後,林蕭凡靠在床頭,黃一薇趴在他的臂彎裡,林蕭凡待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才說出自己憋悶很久的事情,「你真的一直都沒有懷孕?」

黃一薇其實早就猜出林蕭凡今天約自己出來一定是要把這件事情問個究竟,但還是跟他打著啞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一直都沒有懷孕啊?」

林蕭凡一副很認真的腔調,「我說的是你為什麼要騙我。」

黃一薇嘲諷道,「騙你?如果不是做了虧心事,難道還怕我騙啊?」

林蕭凡聽出了話中的意思,知道是自己理虧,停了一會才又重複了一遍,「我只希望以後你不要再這樣了,這種事情開不得玩笑。」

「哎呀,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要說這些沒意思的,如果今天不是媽媽去做美容了,我壓根就沒有機會出來的,你也不好好珍惜。」黃一薇撇撇嘴,起身尋找自己的內衣。

林蕭凡見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心裡也難免不開心,起身也尋找著自己的衣物。

「你說,葉穗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黃一薇正邊照鏡子邊往內衣裡塞自己豐滿的胸部。

「我不知道。」林蕭凡漫不經心的說。

「不會是你的吧。」黃一薇透過鏡子望著林蕭凡。

「我說過了,以後這種玩笑開不得。」林蕭凡說。

黃一薇看林蕭凡一板一眼的也沒有說下去的心情了,只是心裡一直琢磨著葉穗懷孕的事情,邊想表笑,到最後竟然笑得前仰後合。

「你笑什麼?幸災樂禍。」林蕭凡鄙夷的望著在床上打滾的黃一薇。

「我就幸災樂禍,當初勸她不要學藝術偏不信,我猜啊,八成那孩子是伍廷浩的,哎呦,這個圈子也是她能混得起的?真不是我埋汰她。你告訴我,葉穗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你說啊,你肯定知道。」黃一薇撇著嘴說。

「我不知道。」林蕭凡面無表情的說。

「你說嘛,我就是想證實一下,哎呀,你肯定知道,這樣,我願意拿我一個秘密來交換。」

「你的秘密?」林蕭凡瞄了一眼黃一薇,「你對於我來說還有什麼秘密。」

「新的秘密,保證你不知道的。」黃一薇正兒八經的說。

「好,我告訴你,你可別跟別人提起啊。」林蕭凡也想知道黃一薇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

「恩,我保證。」黃一薇做發誓狀。

「你猜對了,是伍廷浩的。」林蕭凡說完,黃一薇又笑得前仰後合起來,「怎麼樣,我猜對了吧,還真是他的。活該啊!」

「你這樣是何必啊,畢竟同學一場,你們之前還那麼要好,我們總要幫幫她啊。」林蕭凡說。

黃一薇又突然湊到林蕭凡臉前,「看著我的眼睛,說,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林蕭凡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便很鄭重其事的說,「葉穗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那不就完了,跟你沒有任何干系,你瞎操什麼心啊。」

「可……」林蕭凡還想說些什麼。

「可什麼啊可,既然跟你沒關係,那孩子生下來還能跟你姓林啊?」黃一薇邊穿衣服邊說。

林蕭凡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什麼進展,反而會惹得自己一身騷,便也默默穿起衣服,又突然想起之前黃一薇答應過他也拿一個秘密來交換的,便問黃一薇是什麼秘密。

黃一薇此時正在照著鏡子梳理頭髮,她從鏡子里望著林蕭凡說,「我的秘密可比那個丫頭片子的有意義得多。」

「你倒是說啊,我看看上升到什麼層面。」林蕭凡說。

「你沒發現我最近很樂得清閒的樣子嗎,一點高考臨近的壓力都沒有。」黃一薇說。

「哦,是嘛,我倒沒注意,看來你是志在必得嘍。」

「志在必得談不上,最起碼要比裸考多了一層保障。」黃一薇說。

林蕭凡沒聽出究竟是什麼意思,黃一薇轉過身來說,「傻瓜,裸考都不懂啊,這次高考我偏不裸考,我就要穿著衣服考一次。」

林蕭帆想了一會,才大致明白黃一薇所要表達的意思,「你要作弊?這可是高考誒,又不是北山中學的月考或者棠城的模擬考。」

黃一薇用特鄙視的眼神望了林蕭帆一眼,「越是高考就越要玩的大,平常那些小打小鬧有什麼意思啊,我就算三模時考全棠城第一又能怎樣?南京電影學院還是要看文化課成績的誒,這次我說什麼也要豁出去一次。」

林蕭帆問她,「你用什麼方法啊,最近幾年聽說這方面抓的特別嚴,都是公安局派人到各個考點巡考監察,是你爸給你買通的關係?」

黃一薇點了點頭,說,「確切的說應該是我媽,我爸在我們家啊只當政不掌權。」

林蕭帆撇撇嘴說,「你可真有個好媽媽。」說罷,就走出房間,徑直朝電梯走去。

黃一薇倒沒聽出這句話的含義,也跟著林蕭帆走出賓館的房門,還邊走邊說,「那可是,我以前啊還總嫌我媽能嘮叨,管的事情多,但最近這段時間我發現她老人家管的還都不是閒事,可以說是有先見之明,我爸那腦袋瓜子就不行,不如我媽好使……」

話語間,電梯門開啟,黃一薇正想接著說下去,不經意間抬頭望見站在電梯裡的老爸。

「爸,你不是去省城開會去了嗎?」黃一薇朝電梯裡吼了一聲,還把站在老爸旁邊的那個高挑女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黃爸爸剛才還用手攬著旁邊那位女人的腰,被這當頭棒喝吼亂了陣腳,瞅了一圈才發現站在電梯門口的女兒,但畢竟比女兒多吃了幾十年乾飯,反過來問了一句,「哎,你不在家好好學習,到這種地方幹嘛來了?」

不過有其父必有其女,黃一薇壓根不吃老爸的這點伎倆,邁進電梯指著林蕭帆說,「今天休假我跟我同學來這唱ktv不行啊?我開車去接我媽順便路過這上來撒泡尿不行啊?」

林蕭帆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能在這種場合碰到黃一薇的爸爸,更沒想到除了黃一薇的爸爸之外竟還有另外一個女人,這事情也出在這女人身上,畢竟這個女人不是黃一薇的媽。

林蕭帆剛才也偷偷打量了一下站在黃爸爸旁邊的這個女人,一副大學生模樣,身高至少要有一米七,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吊帶短裙,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竟然連絲襪都沒穿,腳上蹬一雙黑色的細長高跟。

此時的黃一薇急促的呼吸令整個電梯都跟著抖動起來,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個女人。

女人也極不友好的望著黃一薇,指著黃一薇問,「這是你女兒?」

「你誰啊,別在外面亂指指點點的,這個習慣很不好。」黃一薇在女人話音還沒落時就吼了出來。

女人竟完全沒被黃一薇的爆發威懾到,也白了黃一薇一眼,這下把黃一薇惹急了,甩起背包就想動手,被林蕭帆拉住,黃爸爸趕忙解釋說,「一薇,你這是幹嘛啊,這位姐姐是爸爸公司的秘書,我這不也是趕著接她去開會嘛。」

「別以為我不知道。」黃一薇掙開林蕭帆,「前段時間你和媽媽總是吵架,為的就是這個女人吧,別再把我當小孩子了行嗎,我又不傻。」

黃一薇又轉向女人說,「我知道你是哪個兔子窩的,棠城藝術學院的吧,看你這身騷皮不難查出你哪個系的,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那個女人也準備回敬過去,被黃爸爸吼了一聲,示意兩個人都不要再嚷了,而黃一薇已經憋出了眼淚,恰巧電梯下到一樓,一行四人竟然魚貫而出,黃一薇走在最前面,林蕭帆跟在後面,黃爸爸本來是想跟著女兒,卻又捨不得金屋子裡藏著的阿嬌。

「你要去哪,爸爸開車送你。」黃爸爸的語氣明顯溫和了許多。

「回家啊,不過要先把我同學送回去。」黃一薇的口氣也奇蹟般的轉弱。

黃爸爸看了林蕭帆一眼,心想確實應該先把外人送走,只得讓女人也上來,一行四人鑽進賓士中駛出酒店停車場。

「同學,你家在哪個位置啊。」黃爸爸問。

林蕭帆剛想張嘴回答,被黃一薇搶先一步,「他家住在中央大街,步行街那,在國際美容院門口停一下就可以了,拐進去不好倒車。」

黃爸爸答應著,繼續開車。林蕭帆則吃驚的望著黃一薇,用手悄悄捅了她一下,而黃一薇卻壓根沒有搭理他,眼睛始終注視著副駕駛上正在補妝的女人,牙尖稍稍咬著嘴唇,臉上還掛著淚痕。

到了國際美容院門口,黃爸爸剛剛把車停穩,就見黃媽媽拎著大包小包開啟了副駕駛座上的門,把靠在椅子上的那個女人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似的問,「你誰啊?怎麼亂開車門啊。」

此時林蕭帆已經下車,黃一薇在後座位上叫了一聲媽媽,便忍不住哭了出來。

黃爸爸正用手支撐著額頭伏在方向盤上,那個女人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囂張的氣焰收斂了許多,正欲從前門下車,被黃媽媽搶先一步狠狠將前車門摔上,然後鑽進後座位上。

「開車,回家,不管回你那個家,咱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黃媽媽一臉嚴肅的對黃爸爸說。

到早自習快要結束的時候黃一薇才從教室門外慢慢走進來,葉穗站起身讓黃一薇進去時留意到她紅腫的眼圈,整個上午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葉穗這些都察覺到了,但她沒有主動提及,一直到下午自習課的時候,黃一薇才用胳膊捅了捅葉穗,遞過來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

「你幫我找伍廷浩問一下,這個女孩是棠藝哪個系的,叫什麼名字。」黃一薇低聲的說著。

葉穗接過照片看了一會,問她,「怎麼了啊?」

黃一薇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哎呀,你就別多問了,你到底願不願意幫忙嘛,就算看在我體檢時替你多抽了一管子血的份上。」

葉穗聽到這,自然就答應了下來,她現在最怕別人拿她懷孕來說事,尤其是黃一薇,每當黃一薇說到一些敏感的詞彙時葉穗都會驚一身的冷汗。

「好吧,我儘量幫你去問。」葉穗在答應黃一薇的時候,黃一薇似乎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baza酒吧的門口貼著一張停業整頓的告示,葉穗站在門口看完那張告示,正遲疑著要不要進去,琦姐正好拎著一個小行李箱從裡面走出來,與葉穗撞了個正著。

「葉穗?你怎麼來了?」琦姐一臉驚訝的樣子。

「我……」葉穗發現那個行李箱是伍廷浩的,以前跟伍廷浩一起去藝考的時候見到過伍廷浩拉這個行李箱。「琦姐,你要出遠門?」

琦姐望了望手裡的行李箱,「給一個朋友去送點東西。你來找我有事?進來說吧。」

琦姐跟葉穗一起走進酒吧裡,葉穗發現酒吧裡一副好久沒有經營的模樣。

「說吧,怎麼了?」琦姐給葉穗搬了一張板凳。

葉穗並沒有坐下,而是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琦姐,我一個朋友拖我找一下照片上的這個人,說是棠藝的,我給伍廷浩打電話,可他總是關機,去他家找也沒有人在。」

琦姐聽到葉穗談及伍廷浩,知道葉穗並不知道伍廷浩在監獄的事情。她瞥了一眼照片,「這不是康瑤嗎?表演系的,大幾我倒是忘了。」

「是叫康瑤嗎?」葉穗又問了一句。

「是的,她剛進學校的時候還經常到我這裡來玩,這段時間倒是不常見了,你找她做什麼?」琦姐拿起照片又確認了一下。

「沒什麼,我一個朋友託付我問的。謝謝琦姐。」葉穗悄悄記下了康瑤的名字

「不過說起這個康瑤也倒挺可憐的,家境不好,而且父母離異多年,我聽說雙方都不願意撫養她。她老家應該是山東的吧,她還曾經到我這來做過一段時間兼職,但好像嫌工資太低了,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哎,葉穗老家是不是也是山東的?我好多師妹都是那的呢。」

葉穗聽到康瑤的家境,心中砰然一動。

「是啊,山東的。」葉穗說著將照片收回到自己的背包裡,「既然琦姐有事,今天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來找你玩。」

「恩,好的,你快高考了吧,複習得怎麼樣?」琦姐問了一句。

「也就那樣吧,之前藝術類校考沒過,幸虧伍老師最後幫我報了一個三本院校,還能勉強得到一個合格證,不然恐怕要被打回原形去呢。」葉穗說。

琦姐愣了一會說,「其實小伍子對你的事都挺上心的。」

「我知道,也挺謝謝他的,我沒怪他,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葉穗笑著說,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酒吧的門口,「琦姐,我先走了,以後有時間再聯絡。」葉穗說著便要離開,琦姐點了點頭,跟葉穗道別,看著葉穗的背影,琦姐像想到了什麼,一句已經到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琦姐轉過身,點燃了一根菸放到嘴邊,她又轉過去望著葉穗的背影。

「葉穗。」琦姐朝著葉穗的方向叫了一聲。

這是葉穗生平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從進門開始除了牆上消防栓的血紅其餘便是一律光禿禿的青色,四周都是陰沉沉的,上方的牆很高,高到放佛陽光都投不進來一樣。

葉穗跟琦姐被引到一間會客室,就像銀行一般,將不大的房間用厚實的玻璃幕牆分割成兩個區域,這種地方葉穗也只在電視上見到過,琦姐示意她坐下,葉穗坐在板凳上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額頭上都已經沁出細細的汗珠,應該是這天氣的緣故,又好像不是,按理說這四周的高牆將外面的暑氣隔開不少,這裡反倒成為這立夏時節難得的一片清涼之地,可葉穗心裡頭還是熱,熱得不免都已沸騰起來。

葉穗隔著一面玻璃看到伍廷浩從一扇門裡被帶出來,琦姐看到伍廷浩立刻從板凳上站起身來,葉穗奇怪,此刻的她關注的並不是面前這個許久未見的男人,而是身旁這個女人。葉穗一直都感覺琦姐對伍廷浩的感情絕非一般,現在看來倒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琦姐知道自己的異常舉動肯定已引得葉穗注意,她回過頭來望著葉穗,發現葉穗也正看著自己。琦姐朝葉穗笑笑,示意伍廷浩已經來了,又不慌不忙的坐下,拿起掛在玻璃幕牆上的話筒。

「浩子,剛給你帶來的衣服收到沒?」琦姐說。

「謝了,他們已經交給我了。」伍廷浩輕聲回答著。

「今天正巧葉穗來找我,我便帶她一起過來了,她挺想見你的,我想你也肯定想見她一面,你不介意吧。」琦姐說。

伍廷浩望著葉穗,葉穗這才將視線停在伍廷浩那裡,葉穗還從沒見過伍廷浩短髮的樣子,只是他下巴上的鬍鬚有長有短,參差不齊,想必是伍廷浩在裡面用不慣刮鬍刀,他一直都是用慣了電動剃鬚刀的主。

「葉穗。」伍廷浩輕輕的叫了一句,「你還好嗎?」

琦姐將葉穗面前的聽筒取下,遞給葉穗,葉穗將聽筒放到耳邊。

「最後給你填報的那所學院的合格證收到沒?我一師兄在那個學院做老師,應該會給你一個有效名次。」伍廷浩接著說。

葉穗還是沒有說話。

「行了,自身難保還操那麼多心,就不能聊點輕鬆的啊?」琦姐埋怨著。

伍廷浩笑了笑,「現如今這番田地,哪還找得到什麼輕鬆的話題啊。」

「好了,你們先聊著,我帶了點茶葉送給王獄長,我跟他還算有些私交,也好讓他多關照你一下。」琦姐說著便起身離開。

在琦姐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葉穗和伍廷浩就這樣面對面的坐著,都沒有說話。其實也沒過多長時間,只是當彼此兩個人都保持沉默時,時間也就跟隨著一起沉默了。葉穗感覺跟面前的這個男人有些生疏了,哪怕曾經毫無顧忌的赤裸相對,哪怕曾經耳邊蜜語海誓山盟,只有現世不美好的男女才會提及曾經。

「最近還好嗎?」伍廷浩在沉默了良久之後才說出這句話。

葉穗點了點頭。

她掏出手機,在鍵盤上噼裡啪啦的打著,又呆呆的望著鍵盤良久。她已經將「我懷孕了。」這四個字打上又刪掉,刪掉又打上,如此往復好幾遍。而伍廷浩則在旁喋喋不休的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到最後,葉穗只在手機上打下三個字:「對不起。」

又一個安靜的夏日午後,安靜得有些非同尋常,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慵懶。

葉穗正趴在桌子上小憩,坐在她旁邊的黃一薇使勁搖了搖她。

「上次託你辦的那件事,有訊息了沒?」黃一薇問道。

「什麼事啊?」葉穗睜開眼睛,懶洋洋的回道。

「就是讓你幫我查的那個賤人,叫什麼名字?哪個系的?」黃一薇追問。

「哦,我問了琦姐,琦姐說不知道。」葉穗敷衍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棠藝就那麼大點的地方,稍加打聽連祖宗八代都能翻出來,我就不信了,那個小賤人就這麼……」

「琦姐這段時間很忙,抽不出時間來。」葉穗打斷黃一薇。

「哼,你那個琦姐不是神通廣大的很嗎,怎麼連一個丫頭片子的名字都搞不定。」黃一薇甩著臉色,「是真沒打聽到,還是你打聽到了不跟我說?那天我親眼見你去了酒吧,之後又跟你那個琦姐一起開車走的……」

「你跟蹤我?」葉穗說。

「沒有,只是碰巧遇到罷了。」

「我記得你回家不是朝那個方向。」

「那難道我就不能走那條路了嗎?」

葉穗不想跟黃一薇辯解,便收拾了一下準備做練習題,黃一薇則趴在桌子上繼續小憩。

葉穗正望著成排的書脊發呆,桌子上一隻圓滾滾的中性筆慢悠悠的滑到了桌子下,葉穗彎下腰去撿,竟聽到地板上噼啪啪的跌落了好多文具,葉穗趕忙起身,發現豎在書桌上的書脊也慢慢開始搖晃起來。

「晃什麼啊,煩死了。」黃一薇頭也不抬埋怨了一句。

葉穗不便理會,可就在黃一薇話音剛落的間隙,葉穗發現頭頂上的風扇和電燈都開始搖晃起來。

高歌和林蕭凡騎著腳踏車在路上,正朝學校騎去,突然發現道路兩旁商鋪裡的人都跑到了路上來。

「怎麼了這是?大熱天的都跑到街上來。」高歌放慢速度。

「或許是停電了。」林蕭凡不以為然。

「停電了,那學校也停電了哦,哈哈,這麼熱的天,課肯定上不成了。」高歌高興道。

林蕭凡看到旁邊一家店面門外的霓虹燈還閃耀著,而湧上街頭的人卻絲毫不見少,「沒停電,這到底是怎麼了?」林蕭凡說道。

「小凡,我怎麼感覺有點,有點暈呢?」高歌說。

「地震了!」不知誰喊了一句,林蕭凡頓時感覺整個街上都被瞬間煮沸了。

林蕭凡從車子上下來站在地面上,一種暈眩感傳遍全身。

「怎麼辦?」高歌問林蕭凡。

「先去學校,別騎車,推著走。」林蕭凡跟高歌推著腳踏車來到學校,發現學校教學樓門前的空地上已經滿滿當當擠滿了學生,大家明顯都很興奮,並沒表現出應有的慌張,只是很多人都在舉著手機四處尋找著訊號。

林蕭凡遠遠的望到了黃一薇和葉穗,她們倆坐在門前的花壇上,應該屬於很早下來的那一批。

「你們倆沒事吧。」林蕭凡問了一句。

「能有什麼事吧,有事的話還能在這坐著?」黃一薇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耶,看這架勢是要停課咯,走吧,去上網,我請客。」一想到停課,高歌便興奮起來。只是沒過多久,學校便派人將學生遣回教室,只不過沒有老師,大家在教室裡都亂鬨鬨的,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樣子,學校的廣播又開始宣佈放學的通知,要求全體同學必須儘快離校,不準在校區逗留。廣播後還插播了一段關於地震時緊急避難的訊息,不過大家聽完離校的通知便都一鬨而散。

葉穗和方阿姨坐在客廳吃晚飯,新聞聯播真播出今天下午的地震訊息。播音員用異常沉重的聲音說今天下午2點28分,我國西南地區發生里氏八級地震,震中在四川省汶川縣,阿壩州和映秀鎮,目前具體的傷亡人數還等待進一步落實……葉穗聽到映秀這個字眼,感覺自己以前在哪裡聽到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葉穗正努力的想著,感覺腦海裡突然浮現一絲眉目的時候,葉父這時候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

葉父一進門便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收拾東西,一邊收拾還一邊嚷嚷起來,「你們還有閒心在這吃飯?真是缺心眼,這都什麼時候了?趕緊收拾下跟我去廣場,要不,一會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方阿姨表示不解,「去廣場幹什麼啊?」

葉父一副沒空搭理方阿姨的樣子,「說你們傻還真是一點都不假,這都地震了,你還敢在屋子裡睡啊?咱這房子建成快二十年了,聽老張說,下午的時候,他們家房頂上那層牆灰啊,都刷刷的往下落。我估計如果再動兩下,這樓保不齊就沒了。」

聽葉父這麼一說,方阿姨也明顯慌張起來,趕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收拾,但腦子一亂又不知道收拾些什麼,只是回屋裡將筆記型電腦抱在懷裡。

「哎呀,你還帶那玩意幹什麼啊?」葉父惱得很。

「這裡面有很多我的工作要用的資料啊。」方阿姨說。

「現在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工作?說不定到了明天,你那狗屁工廠就被震塌了。趕緊去把枕頭拿來,快去。哎呀,你把那東西放下。」葉父此時倒顯得深明大義。

葉穗也從房間裡拿了一個背包出來,她本想多看些新聞,多瞭解一下關於映秀地震的訊息,結果被葉父拉著跑出屋子。

到了棠城廣場後,葉穗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從未見過這麼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昔日一向寬敞的棠城廣場此時人頭攢動,幾乎整個老城區的居民都聚集在了這個廣場上。大家都在各自的簡易帳篷裡,有些乾脆就露天睡倒著。不時有幾個賣飲料賣手電筒的小販在各自的帳篷間穿梭。

幸虧葉父從下午的時候就一直忙活著,他們搭的一頂帳篷靠近一處噴泉,現在已經改建成了一處盥洗處,還有免費的飲用水,起居倒是方便。

葉穗則坐在帳篷前的空地上發呆,腦海裡一直縈繞著映秀的字眼,突然間,她想到在哪裡聽到過映秀了。那是離開南京時在火車站碰到陳樺,陳樺告訴自己,他要去映秀寫生。葉穗趕緊掏出手機準備給陳樺打電話,可手機訊號從下午就時有時無,葉穗只得將眼睛放在手機螢幕上,希望能夠在訊號來臨的第一時刻打電話給陳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