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薇嘟著嘴說,「不是真心話,你眼睛看著我說,看著我。」
林蕭帆躲避著黃一薇的眼睛,其實他是在躲避著黃一薇鼻孔撥出的香氣,「哎呀,真心話,哪那麼多規矩啊。」林蕭帆擺弄著行李箱,其實他東西並不多,而且都已經在剛才打點好,現在黃一薇來了之後,他又重新拿出來收拾了一遍用來打發時間。
黃一薇就倚靠在旁邊的桌子上,「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懂啊,放心,哪怕我就真的考上國家藝術學院,我也不會,不要你的。哈哈。」
林蕭帆心想,巴不得你不要我呢,但嘴上怎麼好說出口,只得憨憨的笑笑。
黃一薇看林蕭帆心情仍不見好,乾脆也蹲下來,小聲的說,「那我跟你說個秘密,讓你心裡稍微平衡一點。」
林蕭帆說,「哪怕沒有你這個秘密我的心態也一直很平衡。」
黃一薇說,「哎呀,你到底聽不聽嘛,一點誠意都沒有,再說我也是為了逗你開心嗎。」
林蕭帆為了打發她,只得口口聲聲答應著,「好,那你趕緊說這個大秘密。」
黃一薇像是討得了什麼便宜一般,說,「其實,葉穗之所以這麼順利進入複試,是因為她事先就知道了考試題目。」
林蕭帆面無表情的聽著,並沒有黃一薇想象中的那樣大驚失色,只是哦了一聲。
「你是不是以為我栽贓陷害啊?我有真憑實據的誒。」黃一薇說。
「那又怎樣,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啊。」林蕭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不是她事先知道考試題目的話,肯定也會被刷下來的,就憑她那點水平,怎麼可能進得了國家藝術學院的複試。」
林蕭帆有些嘲諷的口吻,「那看來你的水平的確是高,如此順利進入複試。」
黃一薇笑眯眯的說,「其實吧,我也事先知道考試的題目了,但我真沒怎麼做準備的,我之前以為那套題目是假的,沒想到是真的。」
林蕭帆表情嚴肅了起來,「你是說,你也事先知道了題目?」
黃一薇點了點頭,「頭天晚上知道的。」
「那今年考題洩露也是真的?」
「原來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啊?」黃一薇有些生氣,「哦,說葉穗作弊你不信,一說我作弊你就全信了,什麼人啊你。」
「沒有沒有,我只是奇怪,葉穗不像你,她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怎麼會弄到答案的。」林蕭帆解釋說。
這句話黃一薇愛聽,因為這證實了林蕭帆心中自己的地位要比葉穗高几級,她說,「我之前也想了啊,後來才知道是託了伍廷浩的關係,就是你們的藝考老師,但我現在也有些搞不懂,買考題,那麼多錢,伍廷浩怎麼會心甘情願為葉穗掏腰包,難不成……」黃一薇眼睛眯縫著,一臉的壞笑。
「好了好了,這就是你要告訴給我的秘密?沒意思,大小姐你還是趕緊回去準備明天的面試吧。」林蕭帆一副送客的架勢。
「不要,再待一會兒,我還有別的秘密,就再待一會兒。」黃一薇哀求著。
「哎呀說吧說吧,趕緊說。」林蕭帆裝作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其實他對這些事情倒也挺感興趣。
「要不我們來打個賭吧,我賭葉穗這場複試一定會刷下來。」黃一薇肯定的說。
「怎麼,你動了手腳?」林蕭帆斜著眼睛問道。
「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啊,什麼動了手腳,我只是斷了她的糧道。」黃一薇趾高氣揚的說,「我已經跟葉穗的上家打好招呼,面試這一關絕不向葉穗透漏半句,看她怎麼考。」
林蕭帆倒無心於和黃一薇打賭,他在思索的是這個面試怎麼作弊,畢竟面試題目很靈活,你無法猜透考官究竟要提哪些問題,而且現在就是為了防止私下交易,考生進入面試場地之後都不準向考官透露姓名,考官拿到的考生資料上也只有學生的准考證編號而已,在這等嚴密的程式之下,究竟怎樣做。
黃一薇倒打起了哈哈,「我聽那個賣答案的傢伙說,往年他們會在考生身上做一些特殊標記,比如說在左胸前佩戴一個叮噹貓右腿上綁上一條黃絲巾之類的,這些標記都是已經與裡面考官私底下商量過的,只要看到帶標記的學生都是自己人,那麼打分時手也會寬鬆許多,但有時候也難免會出紕漏,今年由於我肯下血本,基本上買斷了這條答案渠道,所以這傢伙會給我做一個獨一無二的標記。」
林蕭帆繼續追問,「什麼標記?」
黃一薇故意賣了個關子,「想知道什麼標記嗎,嘿嘿,明天記得來送我進考場哦,到時候給你看。」其實黃一薇之所以沒說也並不完全是想讓林蕭凡明天送自己進考場,她多多少少有些信不過林蕭帆,但是黃一薇明白,這個男孩的心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收的住的。
黃一薇在回去的計程車上有些後悔自己今天講了太多,又有些後悔自己最後的有所保留,還不如竹筒倒豆子全盤托出,看林蕭帆究竟會不會跟葉穗通風報信,如果他真的那麼幹了,自己也算看錯了這個傢伙,趁早死了那份跟他談感情的念頭,但又想林蕭帆也不會傻到那種地步,至於他究竟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黃一薇走後,林蕭帆也坐立不安。首先他沒想到藝考這潭水竟然有這麼深,區區一場考試而已就耍了那麼多花招,他倒有些慶幸自己提前從沼澤中脫身,同時有些擔心葉穗,他有預料葉穗會輸的很慘,畢竟有個黃一薇擋在她面前,他甚至覺得黃一薇不去揭示最後的謎底是個正確的選擇,如果自己知道了,會不會轉過頭去告訴葉穗,真的也就罷了,如果是假的呢,如果是黃一薇故意放出的假訊息呢,林蕭帆不禁打了個寒顫,一場藝考而已,沒必要把人心想的那麼恐怖吧。
林蕭帆萬萬想不到,這個昨天在黃一薇嘴中的獨一無二的標記。西裝皮鞋,襯衣領帶,如果不是黃一薇先打招呼的話恐怕林蕭帆真的認不出面前的這個人。
原來這個標記,竟然是黃一薇的女扮男裝。
「你今天還挺準時的哦,看來是被我昨天臨走之前甩下的大大問號吸引過來的吧。」黃一薇笑眯眯的說。
「對自己也太沒自信了吧,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是被你吸引過來的呢?」林蕭帆說。
黃一薇說,「一天不見,嘴巴變甜了誒,回頭我重重有賞。」
林蕭帆說,「你穿成這個樣子,如果考官問起來你怎麼說?」
黃一薇胸有成竹,「如果考官問起來,我就說這是我體驗生活的一種方式,我時不時會裝扮成各種不同的模樣,有時還會親身體驗各種不同的職業崗位,這都是為了寫作積累素材的一種方式,只有真正設身處地去體驗才能令筆下的人物更加真實。怎麼樣,無懈可擊吧。」
林蕭帆在來的路上曾經設想過很多奇異的標記,比如說胳膊或者腿打個石膏啊,帶個獨眼龍黑色眼罩之類的,而面前的這副迎戰裝置簡直是天衣無縫,如果不說的話,又有誰知道這是和監考官私下竄同好的?林蕭帆不禁佩服起為黃一薇出謀劃策的那位幕後高人。
「時間不早了,我中午的飛機,現在也要趕去機場了,那祝你考試順利,越晚見到你越好。」林蕭帆對黃一薇說。
「呵呵,好,越晚見到我越好,這可是你說的哦,到時候可別想我,一路順風,到家給我打電話。」黃一薇目送林蕭帆漸漸遠去的背影,深深撥出一口氣。
今天黃一薇可算是賺夠了回頭率,在國家藝術學院文學系考區候考時,那位負責的老師還多次提醒,以為是表演系的考生站錯了隊伍。黃一薇就在眾人的驚愕眼神中淡然步入考場,國家藝術學院面試相對比較開放,不會像有些院校那般還要問一些文藝常識,考察考生的綜合水平更多一些,那些與考生之間的交談雖然旁人聽上去多少有些不著調,但這個學生究竟又多少藝術造詣在考官心中早已分曉。
黃一薇一進考場立刻吸引住五位監考老師的目光,看到五位監考老師相互之間似乎在傳遞眼色,黃一薇心中暗暗竊喜,果然馬上就被問到為什麼如此裝束,黃一薇便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一一解釋,五位考官倒也聽得很認真,還不時點頭似乎表示對回答的滿意,但就在黃一薇面試完畢準備走出考場的時候,她被其中一位戴著眼鏡的女老師叫住了。
「這位同學,能請留步嗎,我想再問幾個簡短的問題。」女老師說到。
黃一薇肯定表示願意。
「你對在藝考中存在的舞弊現象怎麼看,你認為是可恥的嗎?」女老師盯著黃一薇問道。
黃一薇對於這種評論性的問題簡直是信手拈來,她先是讚揚了一番國家藝術學院藝考程式如何嚴謹,藝考舞弊是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神聖的藝術殿堂出現的,又批駁個別院校存在的舞弊現象,認為那是對藝術的褻瀆,是學生本身莫大的恥辱。
黃一薇一邊說,在她對面的五位考官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那位提問的女老師示意她可以結束了,緩緩的說,「既然你這麼明白,為何還要這麼做呢?」
這句話像是一枚炮彈,沒有任何預兆直接投到了黃一薇的腦袋裡,嗡的一聲炸開,掀起的衝擊波在頭顱內迴盪。她不相信自己被拆穿了,這天衣無縫的安排怎麼可能被拆穿?她一邊在心中安慰自己想多了,一邊強作歡顏說,「老師,我沒明白您說什麼。」
「沒明白我說什麼?年年都這鬼把戲,女扮男裝男扮女裝我們看都看膩了,在你之前也進來一個,也是一姑娘家皮鞋擦得比你還亮,我估摸著今天少說也得有十個。孩子,不要被那些人的花言巧語矇騙了,你們都還太小。藝考,沒你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你可以走了,叫下一個,好自為之。」那位戴眼鏡的女老師把話說完之後就把頭低了下去,黃一薇也不想多待,她多想在考場內乞求各位老師能再多給自己一次機會,哪怕磕頭下跪,但看那種情形肯定都無濟於事,黃一薇忘記自己是怎樣走出那棟教學樓的,就在剛才她還興致勃勃的指著這高高的建築對林蕭帆說,這會是將來自己上課的地方,而現在她感覺上帝像是給她開了一個玩笑,一個自己承擔不起的玩笑。
黃一薇一路沉默無語,她先是哭著給黃媽媽打了個電話,然後黃媽媽就趕忙開車過來,看見她正坐在馬路牙子上,上了車也不說話,臉上的淚痕依舊清晰可見,黃媽媽不知道究竟是為何,問了幾句不見答覆,又不敢繼續追問,只有坐在一邊乾著急。
回到房間後,黃一薇就將身上的西裝扒了下來,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就橫劈豎扯,黃媽媽見狀趕忙阻止,但無奈黃一薇手腳實在麻利,不到一分鐘時間那件上千元的西裝外套就成了抹布條,她又脫下身上的襯衣,幾腳蹬掉腿上的褲子,卻不見了剛才那把水果刀,原來已經被黃媽媽藏了起來,她依舊用全身力氣去撕扯著,黃媽媽站在一旁望著,也默默流眼淚,其實從接到黃一薇的電話開始,黃媽媽就已經猜出了三分,她趕緊給劉國濤打電話,對方卻傳來關機的聲音,那時,黃媽媽已經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現在女兒這副模樣,自己也有責任,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挽回。
黃一薇鬧累了,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期間林蕭帆來了幾條簡訊她也沒有回覆,只是微微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一下,又繼續閉上,渾渾噩噩到晚上十一點左右的樣子,突然坐起身來讓黃媽媽去找劉國濤。
「從早上我就一直沒打通電話,出了這檔子事他肯定躲得遠遠的。」黃媽媽說。
「他不會躲起來的,他外甥不還在爸爸公司嗎,他怎麼可能躲起來?」
黃媽媽說,「這種人是隻認錢的,哪怕是他親生兒子他都可能不看一眼,更何況只是他外甥。」
「媽媽,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她,我咽不下這口氣,你不知道面試最後那幾分鐘,我真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上。」黃一薇一想起來,嘴唇氣的直哆嗦,在她印象中,自己還沒有受過這般羞辱和欺騙。
黃媽媽說,「在北京,我們也人生地不熟,你爸讓我們趕緊回去,我啊,說不定回去還要捱罵呢。」黃媽媽一邊嘮叨著,一邊準備收拾回去的東西。
黃一薇愣了幾分鐘沒有說話,突然站起身來對黃媽媽說,「媽媽,恐怕我還要再待幾天。」
葉穗面試之前一直在等待劉國濤的資訊,可直到頭一天晚上也沒有任何訊息,打電話不是正在忙就是佔線,她想,或許面試這種隨機性強的考試不像筆試那樣容易操作。好在葉穗之前也做了比較充分的準備,面試那天考官也沒有問太過稀奇古怪的刁鑽問題,這倒讓葉穗考完之後就和壓根沒參加考試一樣,彷佛國家藝術學院的面試也沒有外界瘋傳的那樣讓人不知所措,或許是這種好心態的原因,葉穗去看三試榜單時也沒有前一次的緊張,反而感覺去繳納三試費用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只是貼在那面牆上的榜單面積越來越小,聚集在它面前的人們也越來越少。
三試也是筆試,主要考察影視文藝常識,而且由於考生人數的減少,三試就安排在發榜第二天的早上。文藝常識算是葉穗的強項,她突然感覺勝利似乎就在不遠的前方了,於是她準備今天晚上在京城大吃一頓,權當犒勞自己了。
所謂大吃一頓,畢竟也不能太沒有節制,對於葉穗來說,來碗北京雜醬麵加兩個雞蛋就已經算是大餐了,她這些天一直是吃泡麵度過的,為了預防上火只得不停喝水,而考試那一天又不敢喝太多,怕跑廁所耽誤考試。她徘徊在荊門橋小區周圍,觀察著那一家麵館的人最多,今天她甚至可以忍受排隊的折磨,也要吃一頓正宗的雜醬麵。正在葉穗猶豫不決的時候,她接到了黃一薇的電話,電話裡的黃一薇似乎興奮異常,說自己進了三試,偷偷從媽媽的管教下跑了出來,準備請葉穗吃飯,畢竟林蕭帆一走,北京也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了。
葉穗本想推辭不去,但想到上次自己也是如此這般,更何況黃一薇是個要面子的人,如果在老家的話還好說一些,哪怕少了一個自己黃一薇也能邀來一幫朋友,但在北京的話,黃一薇約不到人自己又駁了她的面子,這樣回到學校難免又會有摩擦。
葉穗說了自己的位置之後,黃一薇很快就出現在了面前,好像在附近已經埋伏了很久一般。
「恭喜哦,呀,真不簡單。」黃一薇見了葉穗就率先賀喜。
葉穗反問了一句,「恭喜什麼啊?」
黃一薇說,「進了國家藝術學院的三試,難道還不值得恭喜嗎?」
葉穗警惕的說,「哦,這樣啊,一樣也恭喜你嘍,哎,你怎麼知道我進三試了,好像我剛才在電話裡沒有跟你說過誒。」
黃一薇忽然怔了一下,又趕忙緩過神來說,「你既然答應晚上陪我一起吃飯,那就說明你沒有回家的打算了,既然不打算回家那就說明你進了三試,我這樣分析正確吧,再說,國家藝術學院也不過如此,連我都能進三試,你豈有進不去的道理啊。」
葉穗聽完,說,「既然那樣的話,就沒必要恭喜了,只不過進了一個不過如此的學校的三試而已。」
黃一薇感覺葉穗氣勢有些迴轉,剛才那一席對話像極了當時還和自己在學校朝夕相處時的辯嘴吵鬧,葉穗心裡也感覺自己完全沒理由再對黃一薇處處忍讓了,現在自己和她同樣進了國家藝術學院三試,同一個臺階上也沒有誰比誰低一頭之分了。
葉穗和黃一薇就那樣沉默著走了一段,各自都想著心事,黃一薇最先打破局面,「對了,趕緊想想去哪大吃一頓,我好不容易騙過我媽才出來的,而且規定晚上八點之前必須回去,如果不是明天考試的話我非要通宵不可,哎,羨慕你啊,自己一個人出來考試,爸爸媽媽不在身邊,真好。」
黃一薇在說最後一句話時明顯放慢了語速,葉穗知道她是故意的,自己的家庭狀況黃一薇再瞭解不過了,這一下又讓葉穗頓時感到自己比黃一薇矮了一截,家庭問題是自己沒法改變的,她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黃一薇爭辯太多,於是打了輛計程車就坐了進去,「你說吧,去哪。」
黃一薇笑了笑,跟師傅說了一個地方,然後一路上都在談自己在北京買了多少衣服多少鞋子,就在剛剛,黃媽媽為了獎勵她進入三試,給她專門買了個新款的手機,據說目前大陸只在北京和深圳兩個地方有銷售專櫃,在棠城那個小地方是買不到的,說著,還把那手機亮了出來,葉穗瞥了一眼,的確十分漂亮,手機螢幕如同鏡子一般明亮。
但葉穗還是裝作無所謂一般將頭扭向窗外,黃一薇不屈不撓的還在問,「葉子,你都買了些什麼啊?」
「沒買什麼,本來想買個電腦的。」葉穗頭也不回的說。
「電腦啊,我已經有兩臺了,一個筆記本一個臺式,用的時候不多,之前也只是拿來看電影,現在我這手機也能看電影,不用轉化格式直接就能看,你看,全屏是不是很清晰啊。」黃一薇說著,還非要擺在葉穗眼前讓她看,「乾脆你直接也買這個得了,七千多塊,買個好點的電腦也要一萬呢,再說這個還能打電話呢。」
葉穗聽了價格,不免心中一震,她之前為這臺手機也設想過很多價格,但沒料到竟然要七千多塊,能買接近五臺二手筆記型電腦了,但她還是很鎮定的說,「算了,我這個手機還能用,買了豈不是浪費。」
黃一薇一邊用手機播放著電影,一邊說,「其實你那手機早就落伍了,上個網都那麼麻煩,我這臺只要按兩下就能上網,網速超快,其實我買這臺手機啊也是有戰略意義的哦。」黃一薇突然神秘的說。
不知為何,但凡黃一薇出現這種表情葉穗總能聯想到林蕭帆,而每當想到林蕭帆的時候,葉穗的大腦都會出現短暫短路,總會蹦出一句兩句不經過大腦的話,「什麼戰略意義啊,林蕭帆也買了一個?你倆可以影片聊天?」
這句話葉穗一說出來就立馬後悔了,一般情況下只有她兩人在場時,誰先提林蕭帆就表明誰失策一步,對方肯定會抓住這個話題追問嘲諷,而今天黃一薇卻很反常,好像完全沒把自己剛才說出的敏感詞放在心上,「怎麼可能呢,我是今天剛買的誒,他都回去好幾天了,再猜。」
葉穗暗地裡虛了一口氣,現在她才不願意管什麼戰略意義,隨便敷衍了一句,「猜不到,我怎麼可能猜到。」
黃一薇突然詭異的一笑,「其實,我買它是用來查詢答案的,明天的文藝常識。」
葉穗聽到之後愣了一下,這時候計程車也到了目的地,黃一薇交了錢之後先下了車,葉穗一句話不說的緊跟在她後面,腦海中回想著黃一薇剛才的話,明天的文藝常識。
如果黃一薇真打算用手機上網查詢作弊的話,那自己即便再有把握也難免會有疏漏。葉穗暗自在心裡想著。
「想什麼呢?」黃一薇轉過身突然冒出一句,葉穗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家餐廳中,她們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在一處靠窗的位置面對面坐下。
「黑胡椒牛排,七成熟,配菜多放點沙拉醬,不要胡蘿蔔,你呢,葉穗。」黃一薇沒看選單就熟練的點餐。
葉穗拿起選單,發現全是西餐,動不動就田螺牛排,也不知該點些什麼,只好推脫沒戴眼睛,看起來麻煩,就又跟黃一薇要了份一樣的餐,黃一薇嘴角微微上揚,又讓服務員拿一瓶卡斯特。
葉穗自然也不知道卡斯特是什麼東西,以為是果汁飲料,或者是什麼調味醬,最後才發現是一瓶紅酒。
「沒關係,就跟玩似的,沒有酒精度數的。」黃一薇說。
「我真不能喝酒,哪怕沾一點都要頭昏好久,還記得那次在學校的時候嗎,我們倆去唱歌,我只喝了一杯啤酒臉就紅了,這明天還要考試呢。」葉穗推脫著。
「那是啤酒,這是紅酒,性質完全不同,再說,吃牛排就要喝紅酒才有味道,你見過老外吃著牛排旁邊擺一碗桂圓蓮子羹或者皮蛋搜肉粥的啊。」黃一薇辯解著。
「我知道,不過我真不行。」葉穗面露難色,
「哎呀,真是的,你一會兒嘗那麼一口,如果覺得難喝或者度數高,你就不喝唄。」黃一薇倒顯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葉穗望著服務員把紅酒開啟,木塞被拔出來的那一刻葉穗就聞到一股飄過來的葡萄香氣,然後服務員把紅酒端起來,慢慢的浸入到高腳杯中。
「來,先乾一杯,為了我們輝煌的過去以及輝煌的未來。」還沒等葉穗目光從酒杯上移開,黃一薇就舉起酒杯。
葉穗也木然的把酒杯端了起來,忽地回過神,「啊,乾杯?」
「對啊,第一杯都是要乾的,這可是酒桌上的規矩,哪怕你從這杯酒之後都不碰酒了,但第一杯還是要幹。」黃一薇認真的說。
「沒必要吧,我們只是隨便吃頓飯而已。」葉穗說。
「這些規矩可是都要從小練起的,我這是教你,免得你以後在酒桌上壞了規矩,到時候誤了大事,來,幹了。」說罷,黃一薇將端起的酒杯緩緩抬起,一飲而盡。
葉穗見黃一薇彷佛喝飲料一般就輕而易舉喝光了,心想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就也把酒杯端了起來,先試探性的抿了一口,舌尖有些發澀,酒味竟不是很濃,便狠下心灌了下去,心想大不了就著一杯,之後不喝了。
一杯酒下肚,葉穗滿嘴的葡萄清香,嗓子眼甜甜的,倒真沒有感到酒精的苦辣,反而自己由於喝的太快,味道都沒有嘗清楚。
「這個葡萄酒可是好東西,平常喝上酒杯,有助於身心健康,還能預防心臟病呢。」黃一薇說。
葉穗只是嗯了一聲,便沒有發話,此時的她正悄悄盯著黃一薇,畢竟自己沒有吃過西餐,刀子叉子使喚起來難免不便,服務員先端上來一個蓋了鐵罩的木板,掀開木板上的鐵罩,服務員又拿起一壺像是調味醬的東西澆在了牛排上面,那個牛排瞬間發出吱吱的聲音,並濺開很大的油花,黃一薇就用雙手捻著方巾,垂直擋在牛排前面,那些散開的油花就都濺在了方巾上。這個舉動被葉穗看在眼裡,待到服務員給她倒調味醬的時候,她也學得有模有樣,包括如何使用刀叉。
「來,再喝一杯。」黃一薇幫葉穗把酒杯倒滿。
「我真的不能喝了。」葉穗說。
「你剛才不也幹了一杯嗎,現在一點感覺也沒有啊,沒關係的,再說,還剩下真麼多,你讓我一個人怎麼喝的完嗎。」黃一薇勸說著,同時幫葉穗把酒杯舉了起來,「你看,我都給你端起來了,這麼不給面子啊。」
葉穗想了一下,只好接過酒杯,這杯酒葉穗喝到嘴裡發覺比上一杯要苦澀許多,就這樣一杯接著一杯,葉穗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但說實話,她還真沒感覺到暈眩,反而覺得這頓飯吃的特別起勁。只是期間黃一薇又多次提到她明天要用新買的手機上網查詢答案的事情令葉穗多少有些心有餘悸,這幾天一直都沒有劉國濤的訊息,葉穗也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騙局中,也沒再過多指望。
「手機怎麼沒電了?」黃一薇拿出手機看了半天,「哎,這今天剛買的手機,可能自帶電太少了,我這剛想定鬧鐘呢,怕過一會就忘記了,葉子,你明天打算定幾點鐘啊?」
「呃,九點鐘考試,定七點半的吧,早去一會,總比遲到好。」葉穗想了一會說。
「那你現在趕緊定上吧,免得一會兒忘記了。」黃一薇說。
「不會,我每天睡覺前基本上都要看一遍鬧鐘的。」葉穗說。
「哎呀,萬一呢,還是趁現在就定上的好,好不容易進了三試,可容不得半點馬虎。」黃一薇認真的說。
葉穗一想說的也有道理,便把手機掏了出來,很快就定完了鬧鐘。
「定完了?」黃一薇剛塞進嘴裡的肉還沒嚼完。
葉穗恩了一聲。
「怎麼那麼快啊,我這個手機剛拿到手,估計定個鬧鐘都要半天呢,哎,你給我看看你怎麼定的。」黃一薇吃驚的問。
葉穗手機還沒塞回兜裡,就湊到黃一薇面前示範了一遍給黃一薇看,黃一薇說:「嗨,乾脆我也買一個你這個型號的手機當鬧鐘得了。」說完又自顧自的吃起來,倒是葉穗聽著心裡挺不是滋味。
「哎呀。」黃一薇又叫了一聲。
「又怎麼了?」葉穗問了一句。
「現在幾點了?」黃一薇問。
「呃,八點過一刻。」葉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完了完了,我說過八點鐘不回去的話給我老孃打個電話的,現在手機也沒電了,估計她老人家要瘋了。」黃一薇說。
葉穗把手機遞給黃一薇,「用我的打吧。」
黃一薇說,「算了,長途,貴得很呢,我怕一個電話把你話費都用光了。」
葉穗見黃一薇現在說話越來越諷刺,心想難道我連一個長途電話的錢都出不起?今天這個電話還非要她打不可。「沒關係,我這手機裡的錢還夠黃大小姐一個電話的,除非你想聊通宵。」
黃一薇笑了笑,接過電話,「那謝謝了,我還是發個簡訊好了,畢竟這在北京,要充話費的話進不了營業廳,還需要充值卡,不給你找那個麻煩了。」
葉穗剛才還覺得這頓牛排香嫩可口,但現在卻越發不是個滋味。也就是發個簡訊的空擋,黃一薇就把手機還給了葉穗。
「吃飽了沒,我們走吧。」黃一薇結完帳後先提出離開。
葉穗答應著,拿起包站起身來,突然感覺頭有些昏沉,她下意識用手扶了下桌子。
「怎麼了?」黃一薇正在整理外套的帽子,問了一句。
「沒事,坐得太久,腿都麻了。」葉穗敷衍了一句,其實她心裡清楚,應該是今天僥倖心理貪吃了幾杯酒,現在酒勁發作,頭開始昏了。
「是嗎,是這桌子太矮了還是這椅子太高了啊,看來我要給他們餐廳提下意見了。」黃一薇說著,轉過身去,快步走出餐廳,葉穗為了跟上黃一薇的步伐,也走得很快,剛走出餐廳時,外面的冷風一吹,更讓葉穗感覺腳下生風。
黃一薇出門就打了輛車,葉穗緊跟著就坐在了後面,一路上兩個人竟都沒有說話,一直到葉穗住的地方時,黃一薇才說了句,「回去早點休息哦,明天加油,如果我查到答案的話也會給你發一份的。拜拜。」
葉穗只是應了一聲,下了車,望著那輛遠去的車尾燈漸漸模糊,不對,從葉穗剛下車時那車尾燈就是模糊的,葉穗踉踉蹌蹌回到地下室,幾經周折終於對準鑰匙孔,把門開啟,把包扔掉,躺倒在床上。
葉穗領悟到了什麼叫做天旋地轉,她腦袋中就像裝了一個陀螺,左搖右擺的不停轉動,她把鞋子蹬掉,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身上,睡吧,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手機就放在枕頭邊,現在才九點剛過,明天七點半起床的話還能睡十多個小時,七點半起床,定過鬧鐘了已經,定過了,確定……
黃一薇回到賓館時,黃媽媽正在外廳裡踱著步子,連電視也沒有開啟。
「怎麼樣了。」黃一薇一進門黃媽媽就緊張的問。
「都辦妥了,十顆安眠藥,我碾了好久,她一口氣全混在酒裡喝下去了。」黃一薇嘴角上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沒問題……」
葉穗一覺到天亮,直到七點半的鬧鐘把她叫醒。
她伸了個懶腰,把眼睛睜開,感覺這一覺睡得特別舒服,頭腦間就像散了雲的天空一般特別清澈,洗刷完畢吃完早飯到達學校時才八點半,葉穗在侯考區朝四周望了幾眼,沒有發現黃一薇的影子,估計是她還沒有過來,但一直到進場的時候葉穗也沒有發現黃一薇的影子,她想,該不會是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今天沒起來吧,轉念一想應該不會,黃一薇還有她媽媽陪著,自己瞎操心,應該是路上堵車了,她拿出手機本想給她打個電話,但最後還是放回衣服口袋裡。
到考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沒多久,監考老師就宣佈考場紀律,不準夾帶小抄不準交頭接耳不準使用通訊同居手機必須關機拿到講臺上來等等等等,那個老師一口氣唸了下來,中間幾乎都沒有任何停頓,葉穗把背包拿到了講臺上,回到座位上時發現手機還在兜裡,就想再折回去放進背包,可她突然想到了昨天黃一薇說的話,遇到不會的時候或許能瞅準機會上網查一下,她愣住想了一下,把手機關閉,然後慢慢塞到了羽絨服的袖子裡。
考試按時進行,國家藝術學院的筆試考察範圍一樣很全面,天文地理藝術電影,基本上所有能想到的問題範圍都出在了試卷上,不過很多問題葉穗之前都複習過,還有很多日常知識也基本上都有涉及過,到十點鐘的時候葉穗差不多完成四分之三的樣子了,而且後面剩餘的題目看上去也都比較簡單,葉穗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全身心繼續投入戰鬥,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響徹整個考場,攪亂了原本安靜的考試氛圍。
監考老師聞聲趕到葉穗桌前,示意她把手機拿出來,葉穗臉色煞白,慢慢的從袖子中掏出正唱歌的手機,這時她發現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鬧鐘:10:04。」。
「老師,我真不知道怎麼這時候響了起來,我真的已經關機了的。」葉穗被帶進了考務辦公室,正向監考老師說明情況,「您剛才拿出來的時候也看到了,我確實是把手機關閉了的。」
「但是你也沒有遵守考場規則啊,我在考試前宣讀的考生守則,你聽了沒有,裡面明文規定,手機必須放到講臺上來,不準放在身上,而且你還塞在袖子裡,究竟有何居心?」監考老師一臉嚴肅的問。
「我,我……」葉穗不知該如何回答,「老師,我真的沒有作弊,不信您把我手機開啟,我手機裡什麼都沒有,真的。」葉穗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開機,可手機剛剛開機沒多久,就連續響了一陣簡訊鈴聲,葉穗盯著手機螢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條未讀簡訊。
那監考老師拿起手機,在鍵盤上按了兩下,鼻孔哼了一聲,把手機又重新還給了葉穗,「同學,收拾一下,回家吧。」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辦公室。
走在路上,葉穗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鬧鐘為什麼定了十點零四分,為什麼自己手機上有那麼多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簡訊內容竟然全是文藝常識,她撥通那個號碼,聽筒裡竟然傳來關機的聲音。
她回頭望了一眼在路對面的國家藝術學院,她甚至都沒有在這所學校前面合過影,自己再也沒有機會進到這所學校了,再也沒有機會做與「藝術」相關的事情了,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準備似乎於一瞬間都化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