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帆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臥鋪卡,塞到葉穗懷裡,「床都給你鋪好了,被窩也暖熱了,趕緊過去吧。」
「喂,我才不要,你趕緊起來。」
「什麼人哪你,我來回繞了好久才發現你在這個地方的,這還沒剛坐下一會呢就趕我走。」林蕭帆一臉委屈的樣子。
「我說,你不要不講理好不好。」葉穗有些生氣了,她感覺林蕭帆在故意開她的玩笑。
「哎,同學,小聲點,大半夜的,都睡著呢。」對面那個戴著棉帽的大叔睜開眼睛,不痛快的落下一句話。
林蕭帆聳聳肩,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自己則又將腦袋縮了進去,「去吧。到我那裡去睡,你看你菸圈都腫了,別再揉了,小心明天成熊貓。」
「我不去,你還是回去吧。」葉穗盯著對面那個男人,很小聲的說。
「我不回去,聽話,趕緊過去,你看車廂里人都睡了,別再吵著人家,快去。」林蕭帆說話就像一個長輩,其實他確實比葉穗大一點。「哎,別睡太死了啊,我東西可都在那呢,幫我照看著點。」說完,林蕭帆乾脆將頭扭到一側,再也沒有做聲。
葉穗捏著臥鋪牌,晃晃悠悠的穿過一節節車廂,她想到剛才林蕭帆也是這麼一節節車廂尋找著她,而現在自己又重新走過,彷佛都能感覺到是在踏著他的腳印在走,每當看到有些放在走廊上的包裹皮箱被刻意朝裡挪動了一些時,葉穗都會認為是林蕭帆剛才走來時弄的。
穿過餐車後終於到了臥鋪車廂,這裡已經熄燈,只有一排低矮的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葉穗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箇中年男子睡在過道旁邊的椅子上,身上還搭著臥鋪車廂床鋪上配的棉被,腳則搭在了對面的床鋪的梯子上。葉穗感覺有點奇怪,艱難的從那條腿上跨過去時才發現對面的中鋪上橫躺著一個古箏,葉穗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心裡不由得生起對這位父親的幾度崇敬。
每當走到兩節車廂的介面時就彷佛進到了另一個世界,濃烈的菸草味和刺骨的寒風混合在一起往鼻孔裡鑽,終於踱到了臥鋪車廂的入口處,葉穗注意到一個和伍廷浩差不多大的傢伙正扶著窗戶抽菸,葉穗突然想到了他,那個男人這時候會不會也在凝視著夜幕,吞吐著香菸。
又只剩下最後一根了,伍廷浩坐在陽臺上,嘴裡叼著剛剛點燃的香菸,將煙盒團到手裡,手臂一揮,煙盒就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伍廷浩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總之,他在這裡一直從外面華燈初上坐到燈火通明,又到現在的一片漆黑。對面那棟公寓樓上先前幾乎每一扇窗戶內都燃起了亮光,像是鋪上了一層發光的地毯,而現在,則像一棵枯老的樹,渾身上下掛滿了蒼老的黑。
棠城的冬夜處處散發著無孔不入的潮冷,哪怕你吸一口氣,用嘴巴用鼻孔,那股涼氣也都會狠狠的灌進來,鑽進胸腔,在裡面左衝右撞。直至被身體裡溫熱的血液同化,也變成包裹著一根根血管的暖熱,但太多的話也難免消受不起,他在陽臺上待了大半個晚上,從頭頂到腳底沒有一處地方還尚存溫熱,全然冰冷的一尊雕塑。
葉穗走的這個晚上,伍廷浩一夜都沒有睡著。他先是跟北京那邊一個姓劉的老師聯絡了一下,價錢居然叫到了二十萬。
這姓劉的傢伙是伍廷浩的一個老師,大一時曾經帶過他專業課,在學校時就經常收受藝考紅包,後來據說因為行為不檢點被人告發,之後他就辭去了在這所學校的工作,去北京專門幫人辦理各種學校的藝考合格證,還能事先調出招生考試的題目,在面試時也能打通一些人脈關係,總之凡是找他辦藝考方面的事情最是靠譜。
但今天從電話那頭得知今年形勢比較複雜,北京市招生辦公室將會直接干預整個招考流程,主要是外界對藝考背後的暗箱操作舉報太多,為了避免更多的流言蜚語,只得加強監管,但好在劉老師並沒有將話完全說死,只是抱怨要比往年難度都大,而且資金方面也要有所調整,否則很難搞定。
剛才伍廷浩沒直接砍價,畢竟都這麼久沒聯絡,現在一開口就提錢難免傷感情,寒暄了一陣之後便掛上電話,將煙盒擺在陽臺上一根根的抽了起來。
二十萬,即便是琦姐給了自己十萬,那還差出五萬塊,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弄這五萬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幫她。只是他心裡默默地,默默地,萌生一股無以言說的憐惜。
其實,除了伍廷浩外,林蕭帆的心裡也是一直都放不下葉穗。
林爸爸強烈要求希望可以開車將這個寶貝兒子送到北京,是林蕭帆一口回絕了。之後林媽媽又勸說他坐飛機,畢竟幾千里路程,火車至少要一天一夜,但林蕭帆也沒有采納。他只坐火車,一張硬臥就可以。
林蕭帆知道葉穗肯定像上次去南京那樣買硬座,她一向都是節約得很,尤其是參加了藝考之後。他很想知道葉穗藝考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他一直很擔心,怕葉穗真的會為藝考而做出什麼傻事。
青春期的騷動在林蕭凡身上格外明顯,他對於異性的界定只侷限於得到與得不到,這種處理方式讓林蕭凡越發的接近動物本能,他反而樂在其中,在老師和家長面前一副沉於學習的好孩子模樣,在外人面前一副生人勿進的姿態,在高歌面前,在黃一薇面前,在葉穗面前,似乎又分別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尤其在黃一薇和葉穗面前,他倒很慶幸黃一薇和葉穗現在的這種勢不兩立的狀態,將她倆之間的情感線切斷的話,自己處理起來就方便得多了。
黃一薇整個寒假除了吃就是睡,體重增長了好幾斤,臨近去北京時異常後悔,只得吵著黃媽媽為她買了一大堆減肥藥,只可惜沒法速效,在家裡亂髮了幾通脾氣。
她在參加藝考之後脾氣明顯大了許多,尤其是對黃媽媽的說教完全不買賬,她認為自己做出的犧牲遠大於任何人,是黃媽媽要求自己學習的藝術,而不是自己所情願的,如今她對黃媽媽的各種藝考安排都聽之任之,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黃一薇莫名其妙和隔壁班那些黃毛綠毛廝混在了一起,一個寒假約出來耍了好多次。她感覺那些傢伙也沒有先前想象中的那麼糟糕,甚至還有些可愛,甚至是夠義氣。
她終於知道,自己討厭的不是藝術生,原來自己討厭的是葉穗這個人。
「各位考官好,我是來自棠城的考生,我叫葉穗。」葉穗進到考場之後先是鞠了一躬,然後按照考試的要求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北京藝術學院的面試現場,前幾天來報名時葉穗再次領略了當時南京的場面,只是這一次葉穗獨自一人從隊伍的最末端開始,歷盡一整天的時間才慢慢挪動到報名點的桌子前。雖同是冬天,但北京的冬和棠城的冬卻大相徑庭。葉穗來到北京倒是突然之間找到了山東老家的感覺。北京的冬如同岩石一般,砸在皮膚上疼痛無比,而棠城的冬則是一雙冰冷的手,能夠透過你的皮膚去撫摸你的骨頭。在北京,寒意是從頭頂開始的,刺骨的寒冷掠過頭頂時會殘留在髮梢,然後侵入全身;在棠城,寒意卻是從腳心開始的,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涼意會鑽進鞋底從腳掌貫穿進整個軀幹。
這是葉穗第一次來北京,她在之前的十八年裡從來都沒有涉足過這座世人口中的偉大城池,都是從電視上報紙上得知北京的種種,天安門故宮,前門天壇,這些詞彙好像是從一年級的時候就已經從語文課本上習得,現在第一次將這些詞彙真切的擺在眼前。
第一天從北京西站出來後,葉穗買了一張地圖,然後順著地圖上的方向來回倒騰著地鐵和公交。葉穗雖然不是學美術音樂的,但背包和箱子裡也是塞滿了東西。方阿姨知道葉穗一定不捨得花錢,害怕她到了北京來從自己的肚子上下功夫,因此提前買了些泡麵火腿腸麵包牛奶之類的塞進書包裡,千叮嚀萬囑咐哪怕考試時間再緊,一日三餐都要保證好。
在找學校的路上,葉穗發現身邊總有朝同一個方向行進的一撥人,但大多數都是父母陪伴,抑或是三五成群,像自己這樣落單的確是是少數。其實葉穗原本打算和林蕭帆同路,那樣彼此之間至少還有個照應,只是沒想到他們一起下車,還沒出站臺的時候就看到人群中高舉著「林蕭帆」字樣的接站牌,原來林爸爸早就在北京為林蕭帆找好了投靠點,是林爸爸北京的一個大客商,林蕭帆雖然心裡有一百個不願意,但畢竟不是在自己家裡,脾氣也都要有所收斂,只好跟著那群人鑽進了車裡。葉穗望著林蕭帆的背包被一個個接站的人搶到手裡,然後又把他塞進車裡,好像上天註定了一種力量將他們兩個分開,註定要她一個人走完這條路。
從凌晨時分下了火車之後,葉穗就一直在朝著地圖上的那個「文」字圖示前進,直到天色已經大亮,街上畫滿了上班的車輛她才終於看到了這座傳說中的藝術聖殿。當那幾個金色的大字出現在她右側的時候,她竟然從心底蒸騰起一陣莫名的激動,像是完成了一個久違的心願。在學院的報名點處已經掛上了紅色的橫幅,「夢,開始的地方。」
這確實是很多人的夢開始的地方,但同樣也是更多的人夢破碎的地方。葉穗最初學習藝術完全是因為能夠更容易上大學,而如今關注了更多這個圈子的資訊,接觸了更多關於這個圈子的事情,她似乎也開始做著與身邊的人同樣的一個夢。哪怕她很明確那壓根就只是一個夢境罷了,遲早都會醒來,但她又有著和其他人同樣的心存僥倖,哪怕再熟睡多一秒,讓她把這個夢做得再長一點。
學校周邊方圓幾公里內的大小賓館旅店甚至地上地下招待所已經全部客滿,葉穗在找到學校之後又拖著大包小包找了大概一個小時,才終於在一個距離學校大約幾公里開外的地方找到一個地下室改造成的招待所。這間地下室裡的房間很逼仄,和南京的那個地下室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葉穗感覺已經快要累的虛脫,辦理完住宿手續之後就把行李卸在床上,自己也一頭悶在了被子裡,但隨即就被被子裡那股潮溼發黴的氣味燻起來,葉穗看了一眼身子下壓著的床單,立刻噁心的站起身來。
房間裡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巴掌大的排氣扇,而且一旦開啟就嗚嗚響個不停。屋頂上懸著一個大概五十瓦左右的燈泡,橘黃色的燈光灑在貼滿舊報紙的牆壁上,那些報紙已經蒙了一層灰塵,還有些油花,已經看不清上面的頭版大字,而且還有星星點點菸頭燒開的痕跡。房間裡有一臺老式的旋轉手動電視機,只能接收到兩個電視臺,其中一個還老是放一些低俗廣告,最可惡的是房間裡還沒有訊號,手機只有舉很高才能接收到簡訊,葉穗最後想到了一個辦法,在高高的門框上拴一個塑膠袋,把手機放到塑膠袋裡面,這樣在聽到簡訊鈴聲之後可以立馬從床上彈起來,回覆完看到傳送成功之後才敢躺下,但估計很快就又要爬起來,如此迴圈往復,一整天也基本沒睡著。還好她一直精神都特別好,哪怕昨天也是為了等電話折騰到半宿,而今天這場複試面試依舊自我感覺完全應付的過來。
如果不是那麼重要的電話,她也不會那樣去等。
「你還別不相信,我幹這個都多少年了,幾乎每年都弄進去十多個,跟玩似的。」劉國濤在電話那頭毫不避諱的講,「我是把你看做自己人才這麼實打實的說,如果換做其他人,嘿,愛做不做,少一個也不嫌少,但小伍子,咱們這交情,你託我辦的事情我不能不幫,是吧?」
伍廷浩在電話這頭連連稱是,剛才他問了下劉國濤具體的操作流程,但由於自己也沒大接觸藝考暗箱操作之類的事情,只能似懂非懂的瞎問。
「你說初試的題目能事先知道,這是真的嗎?有多大把握?」伍廷浩試探性的問。
「呃,你帶的那學生是學……」
「戲劇影視文學,北京藝術學院只有文學系,她應該也就只報個文學吧。」
「文學,初試是寫影評,這個好辦,至少提前一天我能知道究竟考哪部電影。」劉國濤很肯定的回答。
「真的假的?」伍廷浩言語間釘滿了懷疑。
「我說你小伍子腦袋就是不開竅,我以前帶你的時候騙過你沒?小子現在翅膀硬了,連老師的話都敢懷疑了。」從口氣中聽出來對方有些心裡不爽。
「怎麼可能懷疑老師呢,您的話徒弟怎麼敢不聽啊,只是,我聽說他們那裡考試都是幾個題卡臨時抽題,而且都是讓現場的學生上臺隨機抽的,那樣的話不就增加了不確定性嗎。」伍廷浩知道北京藝術學院每年都玩這招,初試影片鑑賞,每次都預備下好幾個信封,然後隨機點一名學生上臺抽取題卡,之後抽到哪個信封的題卡就考哪一部電影。
「哈哈,這你都信,形象工程罷了。」劉國濤言語間流露著些許輕狂與鄙視,「那些把戲騙你們這些外行可以,但如果想蒙過我們的法眼,哼,沒門。其實那幾個信封裡啊,裝的都是同一個題目!」
伍廷浩一聽,心裡驚了幾分,想北京藝術學院怎麼說也是全國有名的藝術高校,每年都有幾萬人來報考,而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膽敢玩這種貓膩,難道還真不怕被人揭發?
「只要事先從題目保管人手中討來試題,至少就能在前一天晚飯時接到通知。這樣,就能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勝算不知比其他人強多少倍。」劉國濤在電話那頭說的很有底氣,彷佛信手拈來一般。
「那能不能……劉老師,這次幫個忙,這個學生呢確實挺有天賦,就是現在各大院校門檻太高,進去的話也要幾分運氣的,那我就先替她把這幾分的運氣押到您這了。」伍廷浩有些沉不住氣了,既然他嘴上說的這麼好,那就姑且豁出去賭上一把。
「好,我盡最大努力,一定幫你這個忙,只不過吧,雖然咱關係擺在那,畢竟這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搞,哎,如果是我一個人做的話費用方面肯定幫你全免,只是那上下的關係也需要打點……」
伍廷浩已經聽出劉國濤支支吾吾是個什麼意思了,也符合著說,「劉老師,您沒必要跟我還客氣,錢的事情我們好商量,就按照老規矩辦,如果初試一切都順利,複試之前,您的賬上肯定會多出來我這一筆。這個你大可放心……」
「哎,你看怎麼好意思,我這也不跟你多客套了,畢竟老師這也算起步不久,以後發達了拉你入夥!咱師徒一起打天下,哈哈……」
伍廷浩掛上電話之後,他腦海中仍舊反覆湧現著那個龐大的數字,嘴巴里吐出的煙似乎都被那股壓抑感侵蝕掉,忘記了如何朝上飄蕩,而是像被勾住了衣角緩緩下落。
「親愛的,睡了沒啊。」伍廷浩躺在床上,對著話筒撥出溫柔的語調。
「恩,已經躺在床上了,你呢,怎麼還不睡啊。」聽筒裡傳來一個女聲,這是伍廷浩女友小喻的聲音。
「我也在床上呢,今天上課是不是很累啊,聽你聲音特別虛弱。」伍廷浩輕輕的說。
「今天那形體老師像抽風了一樣,一天下來除了吃飯基本上沒得休息,我感覺渾身的螺絲都鬆動了,哪怕翻個身都要散架了,小喻命不久矣。」小喻略微撒嬌的口吻。
「那個,親愛的,我有話想對你說。」伍廷浩憋了很久,終於想鼓起勇氣說出來了。
「怎麼了,搞得那麼嚴肅?」
「額,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你了。」話到嘴邊,但還是說不出口。
「你說嘛,大男人整的那麼酸。」小喻都有些不耐煩了。「哼,是不是有求於我啊?幾天都想不起和我聯絡,現在大半夜打來電話,我猜你就沒什麼好事。」小喻沒好氣的說。
「怎麼會呢。」伍廷浩臉上已經變了少許顏色,沒想到女人的第六感竟是如此的強烈,幸虧沒有面對面,否則自己真說不定會穿幫。
「就是單純想你了,你自己亂想,我一向很乖。」伍廷浩故意扮作很可愛的樣子,其實心裡一陣慌亂,事先想好的說辭恐怕已經用不上了。
「沒闖禍就好,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等我回去哦,乖~」小喻輕聲說,「啊,我不管,你把我吵醒了,要哄我睡覺!」
「好好好,我來哄寶貝兒,是唱歌呢還是講故事?」伍廷浩索性這次不去提及那件事情,轉而扮演起一個模範男友。
「不聽故事了,你又要講那個小花公雞吃果果~!」小喻似乎又沉浸到那個故事中去了,言語間露出會心的笑。
「那好,給你唱《littlebird》吧。」
「《littlebird》?是什麼啊?」小喻不解的問。
「沒聽過啊,英文兒歌,準備好啊,我唱給你聽。」伍廷浩故意潤了潤嗓子,對著話筒唱了起來:littlebird,wearflowercoat,yearyearspringflyhere,iaskbirdwhyflyhere,birdsay,thisspringverymuchbeautiful!
其實這就是《小燕子》用很蹩腳的英文翻唱了一遍,將小喻逗得笑個不停,一再要求伍廷浩再唱一遍,伍廷浩便又拿出一貫撒手鐧,說除非她現在安穩睡覺,下次一定給她唱個夠。
好不容易將小喻哄睡下,伍廷浩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只好又爬起來去陽臺抽菸,拿起煙盒才發現只剩下最後一根。
小喻是伍廷浩從大一就開始喜歡的女孩,但一直沒敢開口,畢竟小喻的家庭是自己這隻醜小鴨高攀不起的。但隨著時間的推進,伍廷浩對小喻的感情卻與日俱增,而他們兩人最後走到一起也全仰仗著上天的眷顧。
小喻讀的也是表演系,但她的單純可愛完全不適合在這個圈子裡待下去。因此她又拾起自己的老本行繼續鑽研舞蹈,在他們戀愛兩週年的紀念日那天,小喻帶著他去見了自己的父親。在之前伍廷浩還一直心存不安,生怕這個混跡高層社會的風雲人物會看不起自己,但小喻父親雖然對自己並不是很滿意,但也沒有想象中的刁鑽蠻橫,伍廷浩當時與老爺子談了許多個人抱負理想之類,老爺子卻表現出一幅很不屑一顧的樣子,但還是表示如果可以的話願意為他投資發展。
伍廷浩今天這個電話就是想問下,老爺子所說的投資發展,現在能不能提前預付。
他知道自己這話確實很難說出口,但事到如今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只能先拆東牆來解燃眉之急。
抽完這根菸之後,伍廷浩準備將煙盒扔掉,卻感覺裡面似乎還有東西在晃動。原來裡面還有一根倒立的香菸,那是在這盒煙拆封的時候故意倒著放的一支許願煙,這個習慣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也忘記是從哪裡得來的,只是每次新拆一盒煙的時候他都會如此。
伍廷浩抽出這最後的許願煙,心裡默默的想,這才是最後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