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穗:在?
盛夏去看雪:恩,決定好了沒?
稻穗:我沒錢,不知道該怎麼辦。
盛夏去看雪:怎麼,家裡還是不同意嗎。
稻穗:是的,我已經不指望家裡人了,師哥,你有沒有賺錢的門路啊,現在要我去做什麼都行。
盛夏去看雪:賺錢,你一個小姑娘家能賺什麼錢啊。
稻穗:哎,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當初如果不知道這回事還好,可自從瞭解藝考之後就迫不及待想去嘗試,而且愈是給我一種無法到達的幻覺我便愈是想衝破那些障礙,師哥,你說我該怎麼辦。
盛夏去看雪:呃,別叫我師哥了,聽著挺彆扭的,我名字叫伍廷浩,叫我浩子吧。
稻穗:耗子……不太好吧,我還是叫你浩哥吧。
盛夏去看雪:好吧,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稻穗:我叫葉穗,你叫我葉子或者稻穗都行。
盛夏去看雪:你名字真好聽哈。
稻穗:是嗎,我倒沒怎麼覺得,哎呀,先別討論叫什麼的問題了,浩哥你趕緊給我支個招,我都快瘋了。
盛夏去看雪:呵呵,錢哪有那麼好賺的,如果我知道的話還不自己去了,你啊還是別在這異想天開了。
稻穗:我說了我什麼都願意做的,去酒吧陪酒都行,我酒量特別大的。
盛夏去看雪:哎,我倒還真認識一個在酒吧做的,而且就在我們棠城。
稻穗:是嗎,那趕緊給我介紹一下,在那工作怎麼樣啊,是不是賺的很多啊?
盛夏去看雪:呃,我看還是算了吧,那種地方……
稻穗:快點告訴我嗎,浩哥,快點快點撒。
盛夏去看雪:我感覺你還是再等幾天吧,這不離藝考還有一段時間的嗎。
稻穗:我等不了了,現在在學校裡簡直就要把我憋瘋了,浩哥,給我介紹一下那個酒吧啊。
盛夏去看雪:我只是擔心……萬一你出了事,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稻穗:怎麼會呢,你還怕我被佔了便宜?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山東女孩,可不像你們棠城女孩那樣小鳥依人,我強悍的很哦。
盛夏去看雪:是嗎……
稻穗:說嘛,趕緊告訴我,是你認識的朋友在那做事嗎?
盛夏去看雪:呃,其實那是我一個師姐,我們學院表演系剛剛畢業的,現在就在那家酒吧做領班,如果你去找她的話應該能給你安排一個工作……我看你還是別去了吧
稻穗:哇,你們學院表演系的,那豈不是很漂亮,怎麼會到酒吧呢?表演系出來的應該去拍電影啊。
盛夏去看雪:你想的太簡單了,我和她關係挺好的,知道一些事情,很複雜的……
稻穗:複雜?該能怎麼複雜嘛,聊聊啊。
盛夏去看雪:算了吧,揹著別人聊私生活不太好,我看你還是別去了……
稻穗:快點把她的聯絡方式告訴我啊,哎呀,怎麼婆婆媽媽的啊你。
盛夏去看雪:……好吧,我會跟她打個招呼的,你到那裡就聽這個姐姐的吧,她人真的很不錯……你一定要注意……
稻穗:行了,別囉嗦了,真像個耗子呢……
那間酒吧雖然距學校也不算太遠,但位置比較偏僻,一般很少有人發現那個地方。葉穗在得到電話後並沒有當即就打過去,而是醞釀了好久的情緒,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撥通了那個號碼,對方響了好久才接起來,一個軟綿綿的女聲:「喂,誰啊?」
葉穗怯生生的回答道,「琦姐你好,我是伍廷浩介紹過來的,想在你那……」
「哦,想起來了,叫葉什麼是吧,你怎麼現在才打來啊,他昨天跟我說你還挺急的,那你晚上先過來吧,儘量早來一會,8點就開始上客人了,你6點半左右的樣子過來,到了再給我打電話。」
幾乎容不得葉穗說些什麼,對方就已經掛上了電話。聽那個沙啞的嗓音,應該是還在睡覺的,可葉穗注意到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她無法說服自己那是在睡午覺,難道自己到那裡工作了之後也要睡到這個時候嗎,而且如果回家太晚的話也不好交代,今天還是先去看看吧,實在不行的話,實在不行的話……
葉穗哽住了,因為她想不到實在不行的話還有什麼樣的辦法。
葉穗早早就從學校裡跑了出來,今天晚自習班主任都去開年級大會,班裡已經溜走了一大批,但按常理來說最後一節晚自習的時候班主任會習慣性到班裡視察一下,那時候班裡大多數人會再轉回去。而葉穗這次打算出來之後就不再回去露一臉了,她先是沿著那條街一直走到頭,然後又走回來,這樣往復迴圈不知多少遍,也不知多少次從那間酒吧的門前經過。
這間酒吧有著和門很不相稱的巨大招牌,上面用霓虹纏繞著酒吧的名字:baza。當你不經意從旁邊走過的時候都不甚留意原來還有這麼一處酒吧,連它的門框上都貼滿了洋酒的海報以及各種促銷優惠活動,葉穗看到「大優惠」後面緊跟的數字依舊大的驚人,葉穗幾次萌生了進去的衝動,但最後還都是注視一會就快步離去,又不敢在門前駐足太久。
在六點剛過的時候,葉穗好像跑錯了軌道一般衝了進去,因為她看到那扇門已經開啟了,就那麼沿街大敞著,從路邊看裡面黑乎乎的一片,走進去了也只有吧檯那個地方亮著微弱的光,一旁的沙發座椅上坐著三四個穿著豔麗的女孩,年紀也不大的樣子,正藉助著茶几上一把昏黃的手電筒光亮擠著一面不大的鏡子化妝,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在另一側也有一堆年輕女孩,好像在從事著相同的工作。
由於沒開空調,酒吧裡一股陰潮氣味,讓人頓生涼意。中央有個大舞池,圍著舞池是一圈的過道,通道很狹小,有齊腰的圍欄與舞池相隔開來。葉穗轉到吧檯前面,才猛然想起掏出手機給琦姐打電話,響了一通並沒有人接聽,一直到第二通電話都響了很久的時候,葉穗才注意到在酒吧深處一個閃爍的亮光正在靠近自己,葉穗瞪大了眼睛使勁瞧,應該就是電話中的琦姐了,由於太黑的緣故,葉穗只能看到她穿著很短的裙子,一雙修長白皙的腿冒著晶瑩剔透的光,蓬鬆的捲髮垂在胸間,脖間應該有一條精緻的項鍊。走到近處了才看清楚她上身穿的衣服顏色。
這個女人走到葉穗的身邊,只用眼珠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個什麼葉就是你吧?怎麼來這麼早啊?」
葉穗很不習慣被人盯著看,被她這麼一打量有些不知所措,或許也是被這個女人的氣質容貌所震懾。「因為第一次過來,就早來了一會……」
「好吧,早來總比遲到好,你先跟我進來。」琦姐說著就轉過身,葉穗就跟在後面乖乖的走了進去,這時候在旁邊化妝的那幾個女孩已經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但並彼此之間也都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抬頭望了她幾眼,緊接著就又把頭低了下去,繼續化妝。
琦姐臉上並沒有畫很濃豔的彩妝,頭髮也那樣隨意披散著,衣服鞋子也很是平常,完全不像常年混跡在酒吧的裝扮。琦姐個頭高挑,而且還穿了一雙細長高跟,葉穗跟在她身後感覺像躲藏在一面屏扇後面。琦姐一直把她帶到酒吧的後門,雖然這間酒吧從外面看上去很是狹小,但裡面的空間卻很大,後門出去能看到一座紅色焊鐵樓梯,盤旋著轉到二樓,琦姐說她就住在這上面。不知為何,葉穗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她家公寓樓裡那個擁擠著髮廊妹的房間,不知不覺的感覺到噁心想吐,在上樓梯的過程中,她已經做好了一切思想準備。
沒想到的是,這個房間並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樣糟糕,相反而是收拾的井井有條,甚至於蓋過自己的那間窄小的臥室。
「隨便坐吧,這間屋子是我一朋友的,她在外面上學不會經常回來,恰巧離酒吧很近我便一直住著,平日裡都是我一個人,有些亂了點。」琦姐一邊開啟衣櫥一邊頭也不回的說。
葉穗則吃驚的望著那個開啟的衣櫥,裡面各式長裙短裙都整齊的掛在衣架上,琦姐的那雙腿完全可以用完美來形容,走在大街上一定會吸引住所有男人的目光,怪不得她這麼喜歡穿裙子,葉穗沒敢緊盯著那雙腿細看,怕看的久了自己難免會自卑,於是便把目光轉移向其他的地方。房間並不大,屬於單間配套的型別,從外面看顯得極其老舊,或許是裝修過的緣故,房間裡面並不是那麼的破舊,四周貼著淡粉色的牆紙,床上的床單被罩都是粉色的,可見琦姐對於粉色的偏愛。靠在牆角的梳妝檯上並沒有像這個年齡的女孩那樣擺滿各式化妝品,而僅僅是一盒看似護膚霜之類的東西,還有一瓶保溼露,這一點葉穗倒是很驚奇,畢竟做這個行業的化淡妝都屬於罕見,煙燻妝算是正常,在她的印象中,那些小姐們都恨不得在自己的臉上畫一幅山水油畫。
葉穗突然記起伍廷浩曾經說過,琦姐是有一段故事的,而今天這麼一看她愈發感覺出這是個有故事的女人,處處都透露著一絲不便言說的與眾不同。
「你先把這件衣服換上,雖然我比你高一點,但應該還算合身。」琦姐甩出一件制服樣式的連衣裙給葉穗,「到這裡來上班,不管怎樣都要守這裡的規矩,雖然浩子囑咐過我要好好照顧你,但如果真出了差錯我也罩不住你。」
不知為何,葉穗很反常的接過衣服,當著琦姐的面就把裙子套上了,大小正合適。這時候琦姐剛剛點燃一支菸,銜在嘴巴里,煙霧徐徐上升,劃過她稜角分明的臉龐,像一艘快艇在剛行過的水面上畫下的清晰漣漪。
「先在我這坐一會吧,離來客人還早得很。」琦姐坐在梳妝檯前的那張椅子上,兩腿並排在一起,「怎麼想來這裡了,不上學了?」
葉穗不知道是該說實話還是編個故事,但當兩個原本素不相識的女人能夠面對面的坐在一起,在這種場合下如果再說謊的話想必以後一定會後悔少了一次傾訴的機會,於是便將自己的事情講了出來,沒想到琦姐在聽了之後只是報以淡淡的笑,那股上揚的嘴角就像是在嘲笑一個未經事故的小孩子一般,但卻又有所保留。
「你就那麼想進藝術學院啊?」琦姐將煙掐滅問道。
「也不是特別想進吧,只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想以後一定會後悔你今天這麼衝動的付出。」
「琦姐是不是也曾後悔過,我聽說你以前是表演系的,呃……」
原本沉寂的臉上突然裂開很不自然的笑容,「這個浩子,連這個都告訴你,太不像他的風格了。」
「我和他只是在網上認識,他人很不錯的。」
「呵,把你介紹到這種地方來叫不錯,回頭我才要好好數落他。」
「這個是我自己要求的,不怪他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你將來會後悔的嘛。」
「說不定不會呢。或許我是個例外。」
琦姐又上下打量了葉穗一遍,「一定會,我敢保證,因為你穿上這身衣服,讓我想起當年的自己,簡直一模一樣。」
其實,一樣的不只是表象。
酒吧一直到晚上9點多的時候才開始進客人,棠城果真是個夜生活豐富的地方,在很多人已經睡下的時候,另一部分人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葉穗站在吧檯裡,由於她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只負責端送酒水,所以有大量的時間清閒下來讓她去觀察這究竟是群什麼人,從琦姐熟練的遊走在每個進門的客人之間可以看出,這應該都是些老主顧,葉穗站在吧檯裡注視著不遠處琦姐的一顰一笑,或許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現在她能一直穿過舞池,清楚看到門口,耳朵裡則灌滿了舞臺上樂隊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他們染著各色的頭髮,像舞臺上開出的花。
葉穗原先見到的那幾個打著手電筒化妝的女孩現在已經扮作來買醉的可憐人兒,散落在酒吧的各個角落,她們自認為完美無缺的偽裝敗在了那雙眼睛上,葉穗知道,被寂寞浸透的人眼睛不是那個樣子的。
已經忘記了幾點鐘的樣子,酒吧裡進來一個風韻十足的中年女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或許已經超過了四十歲,那個女人先是在舞池邊站了一會,像是在朝著自己這邊望著,但又像在等人。果然,琦姐從旁邊的一堆人群中抽出身來,陪著那個女人走進酒吧那一排vip包房,當她們從吧檯經過的時候,葉穗能清楚聞到她老女人身上一股異樣的氣味,老女人的臉上應該搽了很濃的粉,身上也噴灑了不知什麼牌子的香水,很像劣等貨,但葉穗心裡明白那一瓶香水足以自己幾個月的生活費,只是讓她的鼻孔好一陣不舒服。
這個時段的客人彷彿一下子增加了很多,葉穗來來回回感覺腿都要跑斷了,其實這巴掌大的地方就算跑上一百個來回也沒多遠距離,只是酒吧裡橫七豎八的擺放著咖啡座,有的客人還習慣將酒瓶擺在地上,而且酒吧裡還有不少的臺階,在昏暗的燈光下走一圈,小腿的肌肉都緊張的打顫,而現在這麼多個來回,葉穗感覺小腿已經有些麻木了。
正在她倚靠著吧檯準備放鬆一下的時候,琦姐匆匆忙忙的走了過來,「a包上一瓶21年,還有一個大的水果拼盤,另外再上兩桶冰,注意,是兩桶哈。」
葉穗答應著,又問了句,「21年是什麼東西啊?」
琦姐來不及解釋太多,不耐煩的回答道,「就是皇家禮炮,你只管送就行了別問這麼多。還有注意哈,a包廂的客人很難伺候,放下東西立馬走人,不管客人怎麼叫你都不要理會知道了嗎。」
葉穗很無奈,只得端著托盤和另一個男服務生送到a包裡來,a包是整間酒吧最好的包房,推門進去,那個女人已經脫掉了鞋子,透過酒吧霹靂閃的光亮葉穗看到她腿上套著的豹紋絲襪,這是葉穗剛才沒有注意到的,她想不到這個年齡的女人竟然也能穿成這樣。
放下洋酒和拼盤之後,葉穗本想很快離開的,但誰想小腿竟然不聽了使喚,因為酒吧裡規定,服務生在給客人上果品時必須蹲下,就像當年升高中時軍訓的樣子,這樣一直又蹲又起一整個晚上,對於她這個年齡的女孩來說肯定吃不消,她在彈起來時腿部感動一陣劇烈的疼,一個趔趄差點趴到地上,幸好a包的茶几都是石質的,葉穗單手扶在上面才沒有倒下去,她本想叫剛才的那個一起來送拼盤的小哥幫忙攙扶一下,卻發現那傢伙閃的出奇的快,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怎麼了小妹妹,碰到哪裡了?來,先坐一會。」女人起身,在沙發上騰出了一個位置給葉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