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只剩下一片漠然的漆黑

一個稱呼而已,真的很重要。

這是林蕭帆進入高三以來的又一個不眠之夜,他每次只要上床超過半個小時還沒睡著的話,他就會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腦海便翻湧起來。

他今天從上床時就開始回想自己和葉穗究竟打過幾次招呼,因為他已經記不得葉穗跟他見面時稱呼他什麼,他突然意識到,兩人之間的稱呼,真的很重要。這個轉校生在剛到這個班級時是那麼的不起眼,如果不是高歌的話恐怕到現在自己都還沒有跟她搭上過話,說來也怪,像高歌那樣的條件,棠城太子,情竇初開的花蕾上偏偏站著一個地地道道的灰姑娘。

現在高歌一心希望葉穗也參加藝考,而黃一薇卻又專門發簡訊說如果他們幾個真都去參加藝考的話就乾脆斷絕關係算了。這讓林蕭帆心中的天平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邊傾斜。

高歌希望葉穗參加藝考的心情是很單純的,他只是希望以後能夠多一些相處的交集,而至於黃一薇的百般阻撓則讓他人看上去難以捉摸,其實林蕭帆知道黃一薇心裡究竟想著些什麼,如果他們三個人都去參加藝考的話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將不會待在學校,這樣黃一薇難免太孤單了些,而且黃一薇一向喜歡騎在葉穗頭上,不管吃的穿的用的,甚至學習成績上都要和葉穗計較,她喜歡用自己和葉穗的距離來抬高自己,畢竟黃一薇在身邊很難找到一個能和自己永遠保持這麼大差距的人了,哪肯這麼輕易就把葉穗放走。

這麼一想,黃一薇的心思也未免太縝密了些。林蕭帆想著,如果真是那樣送黃一薇一個蛇蠍美人的稱號倒也名副其實,自己當初和黃一薇搭訕正是看中她漂亮機靈,而如果她心眼這麼多的話自己可不敢打太多交道,倒是黃一薇並未對自己參加藝考干涉太多,是她已經知道了其中的原因還是……林蕭帆後脊樑冒出冷汗,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知道。

林蕭帆參加藝考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以前的每一場考試,他的手機裡總是會有幾份答案出現在收件箱一欄,現在已經練就瞭如此熟練的手機操作,發資訊幾乎可以做到不用眼睛,林蕭帆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抓過答案就胡亂填上,每次我都會有所比較,當一大串的數字被他的眼睛吸收掉後,就變成了答題卡上一處處油亮漆黑的方格,再然後就變成了試卷上令人豔羨的得分和老師父母的褒賞。

可林蕭帆漸漸感覺藏起的尾巴逐漸顯現出來。丟人倒還不是大問題,辜負了期望與寵幸也不是他所擔心,林蕭帆倒還真挺害怕自己上不了大學,如果今年失敗的話,爸爸一定會讓自己再復讀一年,他總是看著成績單拍著林蕭帆的腦袋說兒子有考清華北大的實力,偶然的一次失利自然不會打消他的念頭,對於林蕭帆來講高四就在劫難逃了。

他才不要,痛不欲生的日子。

藝考,是他瞅了很多時日的機會。以往自己提其他要求的時候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雖然這次沒有把握,但總要試一試。老媽在知道後有種兒子被拐騙的感覺,一直在叮囑自己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千萬不能被傳銷洗腦,還好老爸英明,他認為這畢竟也是上大學的一種手段,路不同,終點還是一樣的。林爸爸是個商人,他一貫只信奉結果,不看過程。

這一點林蕭帆倒是和老爸很像,每次他用作弊取得的成績都能和那些總是悶頭讀書的傢伙分庭抗禮,這一點他很滿足,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別人焦頭爛額的成就,這樁生意,值。

只是現在不知道葉穗考慮的怎麼樣了,林蕭帆現在也受高歌的影響對這個單純的女孩充滿了興趣,如果她也能順利參加藝考的話,自己便又做了一樁一舉多得的生意。

手機上出現了葉穗的回覆資訊:「沒有錢交學費啊,看來我只能賣身求藝了。」

賣身求藝。

林蕭凡腦海裡迴盪著,她是開玩笑的吧,怎麼可能。

突然間,林蕭凡嘴角竟露出一絲微笑,他想到的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還真想做她第一個客人呢。

那微笑在林蕭凡臉上持續了好久,不知道他腦子裡又在想些什麼。

典型的雙子座男在夜晚和白天都是分屬兩種不同的身份,而對於林蕭凡來說或許三個四個五個身份都不夠用吧。

「什麼?藝考?你就好好給老子在那學你的文化課,藝什麼考!」葉父在聽到葉穗說想要藝考的打算後立刻擺明自己堅定的立場,倒是方阿姨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對,放下筷子望著葉穗,輕輕的問她:「是不是學習壓力有點太大了,沒關係,到時候能考上什麼學校就上什麼學校,現在先不用考慮那些。藝考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我以前也接觸過一些這方面的事情,遠沒有我們想象的簡單……」

「我已經想好了,以我的成績到時候連過線的機率都很小,藝考的話指不定還有些希望。」葉穗鼓起勇氣繼續說著。

「過線的機率都很小,那就給老子在這一年的時間往機率大了拼,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用你上學,你就在那給老子瞎混是吧,到現在知道給自己找後路了,人家連饅頭都吃不起的照樣能考上好大學,你他孃的整天白米飯噴香現在給老子玩這套。」葉父有些冒火,直到被唾沫星子濺到的方阿姨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才稍微壓了下即將迸發的火焰。

「老子看她腦子是鏽住了,放著好好的學不上偏要走那些歪門邪道。你給老子講實話,是不是在學校談朋友了?成績怎麼下降的那麼快?以前不是蠻好的嗎。」葉父乾脆不吃飯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被蹂躪不成樣子的劣質香菸抽了起來。

「你說的以前,是要追溯到我在老家的時候了吧,自從我來到這個鬼地方,你問過我多少?」葉穗顯得很理直氣壯,葉父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紫紅,手指間還夾著菸頭就要動手,被方阿姨很快拉住,只不過菸頭甩落到葉穗的脖間,一股灼烈的痛勢如破竹般襲遍全身。

「有什麼你好好說嘛,怎麼還動手呢。」方阿姨邊推葉父邊埋怨著。

「你看她,她還有理了她,跟老子講起條件來了,老子把她拉扯大她翅膀硬了準備要飛了。他媽的朝老子使臉色,別忘了你住在老子給你打下的黃金屋裡!不爽你給老子滾蛋!」葉父的臉色還沒有變回去,方阿姨見狀便示意葉穗趕緊回房間裡去,葉穗捂著剛才的那塊燙傷,先去洗手間照了鏡子,有小拇指指甲那麼大的一塊,她用水沖洗了一下,脖間已經麻木,甚至感覺不到冰涼的液體。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方阿姨已經在收拾一片狼籍的餐桌了,剛才葉父有拍過桌子,白花花的飯粒被震落得滿地都是。在洗手間時她聽到父親的電話鈴聲響起,想必又是牌友的呼喚,便匆匆甩了門出去。方阿姨見葉穗出來了,便又重新盛了一碗飯,讓她坐下吃完,但葉穗卻怎麼也吃不下去了,米粒在舌尖來回滾動著,甚至都能數的清楚究竟有多少顆。

方阿姨也坐了下來,輕輕的安慰道,「你爸就那樣,剛才那下沒關係吧。」她輕撩起葉穗的頭髮,很憐惜的望著那塊已經泛紫的燙傷。

「那件事情暫時先放一放,還是要以學文化課為重,你可以再多瞭解一下資訊,再仔細的考慮下,藝考,真的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樣簡單,一旦你真的涉足進去就很難再回頭了,總之待到你真正考慮清楚的時候告訴我,我一定尊重你的意見。」

葉穗很感激方阿姨說出這樣的話,哪怕只是一時哄自己開心的,而那位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卻連這樣的話都不會說半句。

躺倒床上的葉穗翻來覆去依舊睡不著,便拿出手機來,發現竟有幾條未讀簡訊,都是林蕭凡發來的,簡訊內容大概是問自己是否初戰告捷。林蕭凡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跟家長商議此事,葉穗隨便回覆了幾個字,將手機合上。不過林蕭凡很快就又發來簡訊:「難道你就不打算學了嗎?」

「沒有錢交學費啊,看來我只能賣身求藝了。」葉穗回覆道。

恍惚間她聽到防盜門開啟的聲音,應該是那個男人回來了。之後客廳裡的燈亮了起來,然後是方阿姨及拉著拖鞋的聲音,葉穗還聽到兩個人壓低聲音的爭吵,但很快就被又一層房門所阻隔掉。

葉穗努力使自己不去在意外面的任何聲響,卻連客廳落地鐘擺動的頻率都聽得一清二尺,只得將頭壓在枕頭下面,昏昏沉沉的睡去。

葉穗猛然間甦醒了過來,她發現自己應該在原地站了好久,卻又不知道該前進還是停留。

鼓膜即將被震碎,葉穗已經感覺到逐漸裂開的紋理,她斜著眼睛瞅到斜後方舞臺上那組依舊肆無忌憚喧囂的樂隊,製造的衝擊波鑽進腦袋裡,強大到可以掀起幾股浪頭,連拍打到邊緣激起的漣漪也能令腦殼嗡嗡作響,彷彿自己就是一個大木魚,莫名其妙被狠狠敲了一下。可葉穗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不是唐僧,也不會有孫悟空,身處於這妖精洞府,恐怕也只有聽天由命。

葉穗看到酒吧那扇門被一次次推開,牆上映襯出玻璃門上反射的光,那或許是外面一晃而過的車燈,打到玻璃上,再彈射到牆上,轉瞬間的事情,卻穿越了許多曲折,最後得以理解的觀眾還少得可憐。

酒吧內幾乎沒什麼燈光,只有頭頂的霹靂閃一直轉個不停,每一個進來的人身上都被一圈圈纏繞著,好像這扭動的線條已經延伸到了外面,結成網,這些人都是被網住拖進來的。葉穗以前一直以為酒吧只是那些不務正業青年人的天地,他們會戴著碩大的耳釘套著拖拉的鐵鏈,眼線的濃度甚至超過塗抹過口紅的嘴唇。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的想法真是幼稚,僅僅停留在接收資訊的階段而沒有切身經歷,從開門到現在,晃過葉穗眼球的基本都是些大齡男女,穿著也沒有預想的誇張,他們大多三五成群,有的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渾身上下最耀眼的是腕上的手錶和腳上的皮鞋,當然,除卻一個禿頂的老男人,這個老傢伙在經過葉穗站立的吧檯時還朝她打量了一番,似乎萌生了停留的意向,但隨即就被兩三個濃妝豔抹的坐檯小姐簇擁著走進包房,這時恰巧是一首歌的間隙,頭頂上的霹靂閃被定格住,那三個細長的各色背影彷彿化成了剛才纏繞在老男人身上的晃動光點。

在包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光點再次傾灑到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舞池裡的男女開始搖擺起來,他們即便素不相識但還是緊緊貼在了一起,依靠彼此的肌膚蠕動著,像橫了一道峰巒疊嶂的群山,而且是搖擺不定的漂浮在冰面上,一個揹著包的老女人在進到舞池邊上時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人,葉穗還沒來得及感慨下這世道確實變了,就聽到剛從舞池退出來的一箇中年男人朝她大聲吼著,葉穗先平靜了下心情,看到酒保已經把調好的酒杯放到了托盤上,又深吸了一口氣,但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托盤時還是條件反射般縮了回來,終於將手掌完全貼在光滑的盤底,輕輕邁進眼前這紙醉金迷的世界。

葉穗之前從沒來到過這裡,周圍都很安靜,彷佛正逐漸走進一座世外桃源。

這整個藝考培訓學校就是一棟四層樓的小房,一樓大廳外有個用圍欄圈成的小院,這個地方瀕臨著環城路,而環城路的兩旁都是綠化帶,這棟培訓學校便被擋在一排枝椏縱橫的夾竹桃後面,路人很難輕易發現,葉穗認為這個學校的選址很有傳銷窩點的風範,因此在進去之前也是躊躇了很久。

穿過那個鐵門,右手邊就是這棟四層的建築,葉穗就是在門廳旁邊的第一個窗戶口看到的伍廷浩。門廳的左側是學生食堂,只有一間教室大小,一般學生都是打完飯之後回到教室的位置上吃,這個學校同時也提供住宿,三樓是住宿生的男生寢室,四樓則是女生寢室。二樓就是學生們的上課教室,一側分佈著編導戲文班,另一側則是播音主持和表演班。

一樓門廳的右側走廊裡就是老師的辦公室以及財務室、儲物室之類的,在盡頭有一面鏡子掛在牆上,看樣子已經有些年月,在鏡子的右排印著一行紅字,字跡已經相當模糊,像是某家公司為開業慶典而準備下的。

葉穗在剛進到這間門廳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窗戶外的那個運動場,裡面籃球場羽毛球場之類的設施都很是齊全,暗自心想這看似不起眼的彈丸之地倒還有些實力,但後來才知道那隔窗而望的操場壓根就不是這所學校的,那操場連同這棟房子都是後面駐紮的某個通訊連的營地,葉穗每天無論早晨還是中午都能聽到後面營地裡的號角。

葉穗就在這裡見到了伍廷浩。

現實中的伍廷浩和葉穗曾經杜撰過的完全是兩個樣子,除了高高瘦瘦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相像的地方,而且伍廷浩的臉上還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很厚,應該度數不低。其實葉穗在剛進到培訓學校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辦公室視窗邊那個上網的男生,心裡嘀咕著不會真的就是他吧不會是他不會是他到最後竟還真的是他。

伍廷浩也注意到一個冒冒失失闖進來的女孩,上下打量了一遍,就已經有幾分確定了,招手示意她進到辦公室裡來。

葉穗走到辦公室門前的時候,伍廷浩已經站到了門口,這樣看上去他個子還蠻高的,大概有一米八左右,頭髮很長,劉海朝右邊自然的傾瀉著,他初扶著門框,但葉穗來到跟前的時候他就讓出了一條道來,她閃身進去環視著這間辦公室。

雖然這個房間門框上掛著辦公室的銘牌,可葉穗進去後才發現這壓根就沒個辦公室的樣子:地上橫七豎八擺著碟片機和電視顯示屏,還有成捆的電線,辦公桌是那種最常見的白色電腦桌,很多張桌子上還有貌似是中午吃剩下的泡麵盒,揭開的盒蓋還隨著電風扇的旋轉不住搖擺,麵碗裡面漂著一層油花。桌上擺的電腦也顯得異常老舊,像是上個世紀淘汰後的遺留產物,那飽經風霜的腦袋告訴人們它已經歷經歲月的磨礪,可殘酷的現實使它晚年始終無法安享,因此它依舊呻吟著,工作著。

伍廷浩見葉穗正用很訝異的目光環視著這間屋子裡的一切,感覺也確實有些凌亂邋遢,於是忙不迭的收拾起來,他一邊將泡麵盒摞到一起,一邊和葉穗搭話,「葉穗是吧,葉是葉子的葉,穗是稻穗的穗。」

葉穗只是恩了一聲,低著腦袋,木在那裡倒顯得有些扭捏。

伍廷浩笑了一聲,他突然間感覺這個小女孩有些意思,於是給她搬了把椅子,索性也不去收拾了,從之前的接觸中,這個女孩身上的一些東西確實將他吸引住了,但以前終究都是在網上,只能看到亮起的頭像和方塊字型,現在有了足夠的時間和機會面對面的去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你先坐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因為這個補習班是臨時租借的房子,還有很多的設施都沒有安裝齊全,但為了不影響同學們上課,我們會在晚上的時候把這些全部都裝上,你們可真是要好好珍惜哦,這些裝置可都是全新的,想當年我們藝考補習的時候。」伍廷浩繪聲繪色的說著。

「現在都已經開始上課了嗎?」葉穗打斷他的話問道。

「呃,是啊,早晨剛開始上的。」

「那趕緊給我辦理手續吧,我把學費也都帶過來了,現在已經落下一上午,我可不想缺太多課,你們一節課價錢都還那麼貴……」葉穗很認真的說著。

伍廷浩聽了這話之後,臉上反而有些掛不住了,好像那一節課很貴的價錢就是他定下來的,其實葉穗說的也並不是全無道理,藝考培訓本來就是一門暴利的事情,普通的一個課時都能幾十上百,如果聘請個稍微權威點的專家學者的話就更是上千元打不住,畢竟大多數準備走藝術類的少爺公主們家庭條件都不會太差,只不過葉穗倒像是個例外,但愈是如此例外,伍廷浩就愈是對她充滿了無窮的興趣,他不做聲的拉開辦公室的抽屜,在一張發票類的單據上籤了一個名字,然後遞給了葉穗。

「拿著它去財務交款吧,出了門往右手邊走就是了,你就說是我介紹來的,教材費已經免去了,只交4000元的學費,這已經是我們的底線價格了。」

葉穗接過單據,看了眼上面龍飛鳳舞的簽名,如果不知道他叫「伍廷浩」的話,那三個字她一個都不會認出來,但這三個讓人無法辨識的字就能抵得過幾百塊的教材費。

她出了辦公室的門向右走去,並未發現掛有財務室的招牌,但在走廊的盡頭有一間屋子是安上了防盜門的,一個塗抹著濃妝的年輕女人正坐在辦公桌裡面玩電腦,這電腦就要比剛才那間辦公室裡的霸氣很多,22寸的液晶屏依舊遮擋不住女人那張若隱若現的臉。

葉穗想了下,應該就是這裡了。

果然,當葉穗進去後把那張單據給那個女人看過,那個女人就把右手順勢伸了出來,這個動作像是已經熟練已久的了,似乎早已不再受大腦的支配,那雙手的手掌心裡就生長著一個龐大的體系。

「快點啊,四千塊。」女人督促著。

葉穗這才急忙從包中翻出那本《小團圓》,從這本書中抽出那早已準備好的四千塊錢,但在給那個女人之前,葉穗又將錢重新數了一遍,一張張數的很慢,女人見狀不耐煩的把手縮了回去。

不過四十張而已,女人接過錢之後幾下就數過了,其中有幾張她刻意檢查了下真偽,在確認無誤之後才邊點選滑鼠,邊拿出鑰匙開啟一側的抽屜,將錢放到抽屜裡之後,她貌似回覆了一條qq資訊,嘴角帶著不易琢磨的笑,之後才慢吞吞的拿出一沓票據,隨手撿了一支圓珠筆,在旁的一張紙上劃了又劃,但除了印下的白色印痕之外沒有半絲墨跡。

她將圓珠筆扔到一邊,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又掏出了幾支樣子差不多的筆,如此迴圈往復很多次之後才終於找到一支,在票據上只是星星點點圈劃了幾下,就撕下來交到葉穗的手裡了。

葉穗接到之後看了一眼,除了年月日之外其餘的字依舊是一個都不認識,她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寫字都愈來愈傾向於大夫開藥方,彷彿那每個漢字都是自家獨創的絕世偏方,倘若被別人學去了會殃及祖宗的。

「我想請問一下,什麼時候才能去上課啊?」葉穗輕輕的說。

「出了門往左走第一間辦公室。」那個女人漫不經心的說。

葉穗重新回到辦公室,伍廷浩問她要過收據看了下,默默的點了點頭,葉穗奇怪,似乎他們之間就流通著一種奇怪的文字,這種文字只有他們自己人才能破解。

「要不我先帶你去教室看一下?哦,對了,把這幾本教材帶著,記住,不要告訴別人你交了多少學費哦,那可是我頂著風險幫你解決的。」伍廷浩一臉神秘的說。

葉穗默默的答應著,但現在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好像自己還沒開始上課,就已經欠下了人情,而她又在心裡悄悄嘀咕著,不讓她去四處張揚自己的學費,指不定其他人交上的學費都還要更低一些。

她根據伍廷浩的指示,趁著課間休息,悄悄擠進這間戲文編導班的培訓教室,這間教室並不大,橫七豎八的擺放著四十張左右的書桌,葉穗注意到前面很高的牆上露著天線的介面,想必是為了辦公室裡的那些器械預備下的。

「葉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