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海市蜃樓

「你犯規了。」他說:「這個問題涉及我們之間的關係。」

「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換你問了。」

卓超越略微思索了幾秒,「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想做什麼工作?」

他問的不是理想,而是工作,是那種每天做的事情。沐沐仔細想了想,裹著被子靠近他一點,告訴他:「我想做個音樂老師,教人彈鋼琴。我想讓更多人知道,鋼琴不是高貴的藝術,任何人都可以學,可以欣賞。」

說著說著,她的神色黯然下去:「唉,估計就算有學校會接受一個坐過牢的老師,學生的家長也不會同意的。」

「要不,我勉強點,滿足一下你當老師的強烈願望。」

「你?」上一次她教他彈鋼琴的情景歷歷在目,他們並肩坐在鋼琴前,她抓著他的手,他盯著她的唇,想到這裡,她斷然拒絕,「還是算了。」

「你不是說任何人都可以學,可以欣賞?」

「我……」她貌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好了,就這麼定了,明天開始你教我彈那首《風將記憶吹成花瓣》。」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直接換下一話題,「現在,該你問問題了。」

這一次,沐沐決定問個尖銳的:「嗯,給我講講你的初戀吧,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怎麼結束的?」

卓超越垂首,認真思考了許久,結果冒出一句:「什麼叫初戀?第一個跟我上床的女人?」

「不是,第一個讓你動心的女人。」

「你這個問題又犯規了。」

微微的驚詫後,沐沐的嘴角悄然彎起,「我不會是第一個讓你動心的女人吧?」

「你可以換下一個問題了。」

這句看似拒絕的回答已經給了她一個明確的答案——她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女人。

愛情,往往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並不比別人更優秀或者更合適的那個人,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對的情緒下,出現了,特殊的化學反應作用下,觸電的感覺便萌生了。

早一步、晚一步,他們都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沐沐真的很想再追問,像他這樣的男人什麼女人沒有遇到過,為什麼是她?因為他們的一夜情上演得太過激情澎湃,讓他念念不忘?還是因為她第二天的決然離開,讓他心有不甘。

不知是她沉默得太久,還是她看著他的眼神內容太豐富,卓超越等不下去了,清清嗓子,告誡她:「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這沒什麼奇怪的,我十七歲考上軍校,學校都是軍事化管理,看見女人的機會都少有,更別提動心了。」

「那這四年呢?你的身邊美女無數,有讓你動心的嗎?」

「我的身邊美女無數?你是不是以為我這些年過著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生活?」

「不是嗎?」她認識的時候,他貌似就是過的這種生活。

「不是,」卓超越揉揉額頭,一臉的千古奇冤,「說了你也許不信,我的公司全都是我用心血建立起來的。我的第一單生意,是為一個軍工廠採購一臺國外的裝置,那個裝置對中國是禁運的,只能通過第三方國家轉運。我從租船訂艙、檢驗、保險、報關、裝船,到押匯、交單……事事遇阻,我忙了大半年,累得胃出血才把裝置運回來。之後,還要忍著胃疼陪客戶去玩通宵……交完貨的第二天,我就住院了,在醫院休養了半個月。醫生說幸虧我的身體素質好,不然早就死在酒桌上了。還有一次,我在俄羅斯買到了一份很重要的武器設計資料,想帶回國的時候被發現了,幸好我受過訓練,才能從槍口下逃脫……」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的朋友都不理解我,認為我放著好好的二少爺不做,跑去瞎折騰。可我認為值得,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沐沐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卓超越,此刻的他,如此真實地呈現在她的眼前,拋開家世和財富的光環,他其實也是個始終堅守著自己夢想的人,即使離開了部隊,即使沒有責任束縛他,他的初心也從未變過。

在這個陌生城市度過的第一夜,他們問了彼此很多的問題,有的話題會讓他們大笑不止,有些話題會讓他們感嘆不止,還有些話題,讓他們沉默不語,想著個各自的心事……

他們像是兩個相交多年的朋友,聊著彼此的過去,他給她講他的生意,講他如何將某個禁運的軍用物資輾轉數國運回來,送去軍工廠,講得好像驚險離奇的電影情節。

她也給他講了很多牢獄裡的事情,用一種淡淡的語調敘述著那段不見天日的生活,卻聽得他眉頭緊鎖。

他問她:「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翻案。」

翻案,她不是沒想過,後來還是放棄了。因為她在少管所遇到過一個年輕女孩,她天天向人哭訴著說自己是冤枉的,她的家人為了替她上訴,一路告到高院,不惜傾家蕩產,可上訴的結果還是維持了原判。

沐沐搖搖頭,「翻案比登天還難,我想也沒有用。」

「我可以幫你。」

「我翻了案成功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落了個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早就接受這個事實了。」

「殺人罪和妨礙司法公正有著本質的區別。」

沐沐怔了怔,繼續搖頭。

「難道,你不想還你爸爸一個清白嗎?」

「想。可是,萬一喬宜傑受我牽連,被取消律師執照,我更內疚。還有你,我不想再把你牽扯進來……」

他沒再多說什麼。

沐沐又換了話題,開始講他們的朋友。他認識的人很多,真正的朋友卻不多,他最好的朋友是個科學家,專門研究太空梭和宇宙飛船上的零部件,他還有個軍醫朋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她也給他講了樂隊的事情,講白露對穀雨的愛。穀雨和小希是很早就認識的,他們也有過美好的少年愛戀,穀雨喜歡音樂,想要阻個樂隊,小希就把父母給她的錢都給了穀雨,無條件支援他,這原本是一段美好的愛情,可惜,這世間沒有不變的事情,也包括感情。

穀雨全部的心思都投在樂隊裡,與小希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兩個人的感情也就越來越淡。他知道一直暗戀他,他也喜歡上了白露,但是他們都裝作不喜歡對方,若無其事地在一起唱歌、表演。

沐沐說:「我曾經問過白露,就打算一輩子都沉默下去嗎?白露告訴我,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歡,但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她喜歡穀雨,就放在心裡喜歡就夠了。我問她,能忍得住嗎?她說,能,忍得久了,就習慣了。等我覺得忍不了的時候,我就會離開樂隊,開始全新的生活。」

他聽完之後,頗為感慨,說他挺佩服白露的,每天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最好的朋友談情說愛,還要裝作毫不在意,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沐沐低頭摸著被子上細碎的褶皺,一下一下。「可是,痛苦總要有一個人去承受。」

他轉臉看向窗外。

痛苦總要有人去承受,而這個人不該是卓超然。

天地的交界處,露出了一抹橙黃色,黑夜逐漸變成濃郁的深紫色,越來越淺,最後變成了水藍色。

日出的光芒籠罩著安詳的城市,沐沐有了些倦意,身子不知不覺尋覓到一個溫暖又舒服的位置上,靠了上去。

世界從未有過的安寧,除了他的心跳和呼吸聲,什麼都聽不到。

她很想這麼睡去,再也不要醒來,再想起那些她對不起的人。

「沐沐,」他摸索到她的手,眷戀地握在手心裡,「過完了這七天,你就會離開s市了?」

「……」她預設了。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想去哪裡?」

告訴了他,她走不走還有什麼區別?「你也犯規了,這個問題……涉及我們的關係。」

「你去哪裡是你的自由,跟我一點關係都沒。」

「你不會找我嗎?」

「我找不找你是我的自由,也和你沒有關係。」

「啊?」大概是她太倦了,腦子都不轉了。一不小心被這個邏輯繞得暈了,搞不清到底是有關係還是沒關係。

於是,她乾脆地搖搖頭,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提要求吧,不論什麼我都滿足你。」

他笑了,笑容隱約透著邪惡,「給我生個孩子吧,最好是女兒,我會告訴她誰是她的親生父親。」

沐沐愣了半天,處於半癱瘓狀態的腦子終於轉過了彎,恍然大悟地拿起枕頭,砸向那張讓她愛也入骨恨也入骨的俊臉上。

「卓超越,你這個壞蛋!你故意的!」

「我早該想到,你怎麼會森更半夜不睡覺突然想起要跟我溝通。」而且一向口是心非的他竟然破天荒誠懇地回答她所有問題。「原來,原來你是在這兒設了個陷阱,等著我往裡跳!」

「你非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

他笑著抓住枕頭,用力一扯。沐沐重心失穩,整個人跌進了他的懷裡,被他一個迅速的翻身,壓到身下。

他為她理了理散落在臉頰上的亂髮,指尖托起她的臉頰,「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個女兒,和你一樣的。」

「你以後的太太不會希望。」

「……」

「找一個真正懂得愛你的女孩吧。」她伸手,小心地觸控著他的薄唇、他臉上俊美的稜角,還有他飛揚的眉宇。這一次,她不只牢牢記住他的臉,也記住了他的眼神,他的味道。

即使閉上眼睛,她也再不會認錯。

卓超越沒再說什麼,伸手摟住她,抱在懷裡。「既然你決定了,我尊重你的決定。」

陽光金燦燦的,暖意融融,可她卻很冷,裹緊了被子,還是冷得徹骨。

「時間不早了,我們睡吧。」他說。

她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口上,被他身上濃濃的男人氣息包圍,不知不覺,意識有些模糊。半夢半醒時,他溫柔地撫摸著她身上微痛的青青紫紫,淺吻著她的唇,輕聲對她說:「對不起,我一定弄疼你了……」

他的撫摸弄得她全身發癢,她抓著他的手,放在心口,「不疼,一點都不疼。」

「沐沐……」

「我累了,睡吧。」

其實,即便是和卓超越純粹的蓋被睡覺,也是件耗費體力的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某男人的睡姿一點都沒有進步,還是那麼讓人不敢恭維。手貪婪地覆在她的胸口,長腿纏著她的腿……

弄得沐沐幾次因為透不過氣醒來。她好不容易撥開他的手,透透氣,他卻換個姿勢,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她的胸口上。折騰了幾次,她實在沒力氣了,在他霸道的佔有慾中沉沉地睡著。也不知睡到了幾點,她正沉浸在甜蜜的夢裡,身體又開始湧動起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熱度,一波一波的麻癢自身體敏感之處蔓延全身……

她輕聲呻吟了一聲,迷迷糊糊揉揉眼睛,意外地發現有個男人整個身體都壓在她的身上,雙手和雙唇正毫無顧忌地在她身上游走。

「啊!」她睡意頓悟,睜大眼睛看看周圍,臥房裡奢華的陳設終於讓她回想起自己身在何處,鬆了口氣。

某男人在百忙之中抽出點時間,跟她打了個招呼,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終於醒了!」

他的言外之意——他折騰很久了。

然後,不等她回答,他繼續埋頭品嚐著懷中的美味佳餚。

正午的驕陽,隔著玻璃也是灼人的火熱。強烈的快意讓明媚的內心比驕陽更火熱,她雙手撐著床,半仰著身子迎合著他的親吻,伴隨著激情澎湃的熱吻,他拉著被子,將兩個人蒙在裡面。

低沉的笑聲和曖昧的呻吟聲,不時從被子裡傳出……

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城市,所有的繁華都漸漸遠去,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時間也彷彿停止了,在他們彼此索求的歡愉中變成了永恆。

不是每一段愛情都有美好的結局,相愛過,彼此擁有過,讓記憶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酒店奢華的走廊裡,秦言站在卓超越的房間門口,聽著手機裡千篇一律的回答:「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或已關機。」

唉!秦言真不知該用什麼語言形容她對那位蘇小姐的膜拜之情。當真是紅顏禍水,明明有一單很大而且對公司非常重要的生意在談判中,偏偏某老闆不務正業,為了她面都不露。

不露面也沒什麼,可他昨天為了去接機,臨時把談判時間推遲了兩小時,誰知飛機晚點。等他決定以大局為重,趕去談判的時候,客戶已經拂袖而去……今天,王經理好容易又把客戶請出來,結果他又不出現,連手機也不接。

秦言自認跟著卓超越時間不短了,經常見到他談判之前通宵達旦不睡覺,掌握清楚對方的優勢和劣勢,知己知彼。而這種情況,她從來沒遇到過,實在不知道怎麼處理。

王經理又打電話來,嗓子急得火燒火燎,問她情況怎麼樣,老闆到底什麼意思。見她一問三不知,氣得直接摔了電話。

也難怪王經理著急,他把口水都說幹了,姿態降得快成孫子了,客戶才勉強加了10個點。

雖然這個價位離卓超越的預期還差10個點,可是利潤率已經相當可觀,是個難得的好機會。而且,除了這個客戶,國內沒有其他公司有這麼大的需求量,這次生意談不成,他們的貨可能要無限期積壓在庫裡。

王經理急著請示老闆的意思,想趁熱打鐵把協議簽了,免得客戶後悔。誰知某沉迷美色的老闆直接關了機,酒店的房門上也亮起了「請勿打擾」的提示,把一個末代昏君的形象演繹的酣暢淋漓。

經過一番掙扎,秦言為了不讓他們辛苦建立的公司毀在一個女人的手裡,冒著被髮配衣索比亞的危險,用盡全力按了按門鈴,等了一分鐘沒聽見動靜,又連續按了幾下。

鍥而不捨的門鈴聲終於起到了效果,裡面響起了腳步聲,秦言忙退後一步,看著房門被從裡面推開,衣衫不整的老闆站在門口,默然瞪著她。

「……」她一時間忘了說什麼。

跟著卓超越整整三年了,初見時的臉紅心跳已經被時間磨成了平靜,她以為自己早已對某老闆外表的侵略性免疫了,而只會純粹地欣賞他的人格魅力。然而,當她看見卓超越掛著薄汗的強健身軀,以及他心口處的淺淺齒痕,仍不免有些頭暈目眩的不良反應……

「什麼事?」他的聲音並不惱怒,只是有那麼點急。

「王經理打電話來,說客戶最多隻給加10個點,他想請示一下您的意見。」

卓超越深思一下,用不容質疑的口吻回答:「在原來的報價上加5個點。你讓王經理傳我的話:這批貨只有我手裡有,他們不要,我直接找工廠加工成成品投放市場。」

「呃……」片刻的驚訝,秦言立刻領悟,卓超越是在有意提醒他們,他們手裡沒元件,完不成訂單,這是被人搶佔市場的最佳時機。而卓超越這種漫不經心、毫無誠意的態度,也一定讓對方心裡越發的沒有底。

「可是……」他們的要價確實有點高。

「順便告訴他們,我什麼都缺,就不缺資金週轉。下次打電話問我意見,再加五個點。」

面對著卓超越壓人的氣勢,秦言忐忑的心立刻穩了下來,「我明白了。」

秦言剛要打電話,某老闆又開始不務正業,「下去告訴酒店,把我預定的生日蛋糕和紅酒送上來,還有,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再來打擾我,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好的。」

「晚上我要請人吃飯,預定個好地方。」

「是。」

……

秦言給王經理回了電話,把卓超越的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王經理也領會了老闆的意思,胸有成竹地應了一聲。

隔音設施非常完善的門縫裡,傳來一聲女人極盡慘烈的驚叫:「啊!」

秦言呆了呆,忽然想到她有必要給周汐打個電話,向那個總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詳細描述一下她今天的所見所聞……

順便告訴她,卓超越的生理情況正常,而且相當的正常!

一牆之隔的浴室內,沐沐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膝蓋,一手扶著牆壁爬起來。大概是在浴缸裡躺得太久了,忽然站起來,腦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就跌倒了。

浴室的門被焦急地推開,卓超越兩步跑進來,半跪在地上拿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上面很大一片青紫色。

他嘆氣,又檢查了一下她身上其他的地方,確定沒有傷,才放心。「還說自己能照顧自己,我才出去和人說幾句話,你就把自己摔成這樣!」

「我……」

卓超越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用浴巾裹住她,橫抱起她走出浴室。

打電話讓酒店送來點外傷藥,他噴在她的膝蓋上,輕輕地揉。沐沐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肌膚在他的掌心裡被揉得發燙,燙在心口上。

她腦子一短路,拉了拉他半敞的襯衫,在他心口上寫下五個字:你對我真好!

他揉著她膝蓋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揉。

她繼續寫著:「我這樣的一個女孩,一無是處,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卓超越抬眼看看她,笑著回答:「因為你這麼一無是處,我不對你好,這世界就沒人會對你好。」

她憋不住笑出來,「你還挺偉大的。」

「你現在才知道?我以為從當初我為你獻身,你就該知道了。」揉完了膝蓋,他發現藥效不錯,順便把藥噴在她身上其他的淤痕處,慢慢揉,讓藥劑在他的掌心劃開,融進她的肌膚。

門鈴又響了,服務生推進來一個三層全部鋪滿紫玫瑰奶油的生日蛋糕,蛋糕邊還放著一瓶頂級的紅酒。

燃燒的火焰在蛋糕上跳躍,她的眼睛如同被火焰灼傷,紅了一片。

「為什麼弄這麼大的蛋糕?」

「酒店說免費贈送,我當然要挑個最大,最貴的。」

沐沐笑著搖頭,以前不瞭解卓超越的內心世界,總被他的口是心非氣得胸口生疼。現在想想,她太蠢了。卓超越並不深奧,他不過是自尊心很強的男人,心裡明明想要一樣東西,嘴上偏說不想要,還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

想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只要把他的話反著去聽,去理解,就可以了。

「因為你這麼一無是處,我不對你好,這世界就沒人會對你好。」——他是想說,因為我想對你好。

「酒店說免費贈送,我當然要挑個最大,最貴的。」——他是想說,因為送給你,我當然要挑最大,最貴的。

這樣的男人,可恨又可愛!

記憶中最美的午後,她倒了兩杯甘醇的紅酒,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柔和的丹寧流過味蕾,酸澀中透著回味無窮的香甜。她慢慢回味,慢慢開口。

「我希望你會遇到一個懂得真愛的女孩,看見你在酒吧裡因為心情不好夜夜買醉,她會走到你身邊,對你說:‘我們還年輕,一個夢想破滅了,我們還能追求下一個,我陪你追求下一個,好不好?’,而不是像我一樣,坐在黑暗裡,偷偷數著你喝了幾瓶酒……當你拉著她的手,對她說:‘做我女朋友吧。’她會笑著躺進你的懷裡,對你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不許反悔!’而不是像我一樣,用盡力量擺脫了你的手,出了門躲在走廊的轉角處,偷偷地哭……當你願意為她背信棄義,想要給她一份最真摯的愛,她也會給你一份承諾,‘卓超越,我這輩子非你不嫁’,而不是對你說,‘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默默地聽著,默默端著酒杯,紅酒在酒杯裡蕩起層層的漣漪。

「我不是不懂得如何去愛自己,愛我所愛的人,我只是做不到……」她的聲音越來越抖,「在我心裡,有些東西比愛自己,愛自己所愛的人更重要,你懂嗎?……現在,我為你許了願,以後再有女人從你身邊經過,記得多看幾眼,說不定你會發現這世界比我懂得真愛的女孩很多很多。」

他突然把她抱在懷裡,手臂像鐵鉗一樣勒得她快要窒息:「蘇沐沐,你這個沒長心的女人,你想走就走吧,我不會再等你下一個四年。」

她低頭,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他看不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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