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果果說。
方博南說:我一直沒敢說,那個水果茶,那個——酸——哪!
果果直樂:誰叫你不早說。
方博南想:有些話呢還是不要早說的好。
哈爸爸哈媽媽看到女兒結婚了自然是高興非常的。
哈媽媽笑眯眯對方博南說:小方啊,我同你說哦,我們果果可不會燒飯,這可怎麼好?
方博南馬上表態說:沒有關係媽,我會燒!我會!我什麼都會燒,我七歲就站在凳子上烙餅了!
天知道方博南並沒有撒謊,只是他忘了說,那一次的烙餅試驗中他浪費了半缸的面,還差一點兒沒把他家的廚房給點了,捱了他爸一頓胖揍,威脅他說要是以後再敢靠近廚房就要採取極端的措施,嘴這樣饞,縫起來得了!
這一聲媽叫得脆崩崩的,話又說得漂亮,哈媽媽很滿意。
哈媽媽現在每天都上街替女兒買嫁妝,零零碎碎地買,為的就是在平臺上頻繁地來來去去,勾引著別人說:哎呀哈媽媽,你們家果果要結婚了吧?日子定了沒?女婿是哪裡的?
哈媽媽便邊走邊說:哦,是出版社的,日子定在下下個月中,這兩人,東西還沒辦齊呢,他們也不急!我跟在裡頭忙得像個孫子!唉!
狠狠地出了一口家有大齡未婚女兒的父母長期憋悶在心裡的一口窩囊氣。
果果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拍婚紗照。拉了方博南到全市最好的一家號稱來自臺灣的婚紗攝影店,看樣片定套系。方博南看了樣片,評判道:這構圖!這光線!都有問題!還好意思要這個價錢?你們這裡藝術指導是誰?叫出來切磋一下!
說得人家服務小姐臉陣紅陣白。
果果用力給他一拐肘,叫他閉嘴。開玩笑,是來拍照的,幹嘛擺出一幅踢館的派頭來!
方博南說:真的果果,這價值,再添上點兒,可以買個相當好的單反,到時我給你拍,拍多少都成。
可哈果果一定要拍,兩個人意見不統一,哈果果拉長了聲調嗲聲嗲氣地說:方——大——頭!
方博南就妥協了。
果果知道他不是捨不得錢,他是怕麻煩,可是開玩笑,婚紗照是果果死活都要拍的,這些年,盡看人家拍了,好容易輪到自己,會輕輕放過嗎?想都別想!
及至正式拍攝那天,果果才明白方博南為什麼怕拍照片了。
那天果果在化妝,等化完了,方博南也把衣服化好,被化妝師範大學好說歹說按在椅子上臉上擦了些粉底,白了一張臉跟果果打了個照面。
方博南怪叫一聲:化成這樣子!這是我老婆嗎?這是流水線上下來的洋娃娃!
在方博南的堅決要求下,化妝師又給果果重新修妝,一來二去,耽擱了不少時間,果果簡直地懷疑方博南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終於等到兩個人站到鏡頭前,拍頭一張照片了。
果果發現方博南變得無比僵硬,平日裡的派頭無不見了,木偶似的。
叫他偏過頭去,他一下子便偏過了,臉上的笑容假得像糊上去的。無論如何也擺不出個姿勢,做不出個表情來。
起先攝影師叫兩人頭靠頭,結果兩人頭剛靠在一起,攝影師便叫:哎呀不要啦!對比太明顯,還是臉對臉好了啦!
於是兩人臉對臉。
攝影師說:先生,含情脈脈地凝視太太啦。
方博南做一個自認為是凝視的眼神,那邊攝影師又叫起來:凝視啦先生,不是要叫你翻白眼啦!
方博南對攝影師狠狠翻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白眼,說:這是白眼嗎?明明是秋波。
說得那位長髮臺灣攝影師笑得蹲下去。
這頭一張照片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完成。
慢慢地,方博南在鏡頭前的僵勁度才好一點。
方博南總結出一個真理:天底下最勞民傷財的事莫過於拍婚紗照。
這一次拍婚紗照其實充分暴露了方博南色厲內荏的本性,可惜哈果果處於終於結婚了的興奮中沒有發現。
方博南在南京工作這幾年,一直是租房子住的,一室一廳,離出版社不遠,一個人住倒也舒服,可是用來結婚就不夠大了。
方博南與哈果果商量定,暫時先不買房子,等多存一些錢,買套好一點的大一點的,首付多交一點,免得貸太多的款,把錢都叫銀行賺去了。所以決定結婚之後,兩個人便到處跑了去找合適的房子。那兩年南京租房的價格不算太高,方博南他們看中一套兩居室,離兩個的單位都比較遠,好在有直達的公車,要價也挺合理,四百五一個月,半年付。房子是八幾年的舊式樣,好在主臥夠大夠規整,竟有十七八個平方,外帶一間小點兒的,可以做書房或是嬰兒房。只刷了牆壁,廚房廁所倒是貼了雪白的磁磚,沒有其他裝修,兩個人挺滿意,當場便付了半年的錢。
方博南原先想的是,房子只是租的,不久的將來肯定是要買自己的房子的,所以就不要買大件的傢俱,比如衣櫃,買兩個簡易的塑膠衣櫃先用著,以免搬家時麻煩,果果倒是同意,可是這一點遭到哈媽媽堅決的反對。
哈媽媽沉了臉說,我們家說是嫁女兒哪,要是有個親戚朋友什麼的去看新房,雪洞一樣的房子是什麼意思?我們沒臉哪。
於是方博南哈果果又千挑萬選地買了個大衣櫃一架書櫥一個地櫃,外帶一個實木的餐桌四把椅子。
方博南不愧是搞美術的,很會佈置房間,他的觀點是,家裡的裝修倒是其次,關鍵在於佈置。臥室的地他給鋪上灰色的粗毛地毯,便宜得很,可效果意外地好,買的傢俱往屋子裡一擺,添了青色底熱帶花繪的窗簾,四下裡再放上些藤蔓植物,方博南又買來個土黃色粗陶大甕,撿把枯樹枝刷上層白色與嫩黃色粉彩,往裡一插,牆上掛上些粗紡的掛毯,一下子就成了一個頗具藝術品味的家了。
果果媽每次這下子挺滿意,帶了親戚朋友來看新房子,哈媽媽邊興頭頭地領著人看,一邊解釋說:小方本來是要買這個買那個的,我說等新房子買了裝修好了再買,要不然搬來搬去,傢俱沒用壞先搬壞了。
方博南只得跟著點頭,心裡奇怪這又什麼可解釋的。
下一批的親朋來了,哈媽媽老調重調,又重複一遍。如是若干次。
方博南對哈果果說:乾脆叫你媽錄個音反覆播放算了,這麼得得得得得得一次次地講累不累?
果果白了方博南一眼:我媽就好個面子。
方博南哈果果的婚禮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