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南與哈果果的婚禮越來越近。兩個人都有點因忙碌而壞了脾氣,居然有了一次小小的口角。
可是口角過後,方博南怎麼也想不起來起因是什麼了,大約是比放了個屁還要小的事,方博南想,他只記得果果的小臉兒氣得刷白,把堆在新房地上的包裝紙箱踢開摔門而去。
方博南自己也氣得要命,可還是下意識地跟了出去,縮頭縮腦地跟在果果的身後,特務似的。
兩個人維持著一定的距離,氣乎乎地向前走,路燈的光把果果的身影拉得格外纖長,看上去十分單薄可憐,方博南早就心軟了,可是拉不下臉來道歉,緊趕上兩步,突然開始拿腔拿調地念起來:
前面的是誰家女子,生得滿面春光,美麗非凡!
這位姑娘,請你停下美麗的腳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麼樣的錯誤?
果果果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臉來,嗔道:你幹嘛呀!你要幹嘛呀?
方博南又上前兩步,拉了果果的手,繼續發瘋:
你的錯誤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讓我的手不聽使喚,你蓬鬆的烏髮漲滿了我的眼簾,看不見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你明豔的面頰讓我胯下的這頭畜生傾倒,竟忘記了他的主人是多麼威嚴。
果果撐不住,笑了。
於是一場小風波化為無形。
從此以後這段臺詞成了方博南的保留節目,並做為經驗傳授給了出版社一眾後生小子。
等到兩人過了幾年的日子,口角多了,方博南反倒把這種經典的哄老婆的業務給荒疏了。
在方博南與哈果果婚禮的前兩天,方博南的父母從長春到南京來見親家並參加兒子的婚禮了。
果果與方博南一起去火車站接老兩口。一轉眼不見了方博南,再一轉眼,見一老人走過來。
哈果果大吃一驚,以為這麼一會兒功夫便時光穿梭,方博南竟然老成這樣了。
再細一看,年青的方博南從後面拖了只箱子過來了。
兩下里介紹,果果大大方方地叫了聲爸媽。
方博南與他爸爸長得實在是像,個頭,五官,連說話的聲音都像得不得了,果果悄悄地對方博南說:我算是提前看到你老了是個什麼樣子的了。方博南迴答:我們家是祖傳的帥哥,年青時是年青的帥,老了有老了的帥。
鑑於公婆的面子,哈果果沒有反駁方博南,只笑著白了他一眼。
方博南媽媽是個矮胖的女士,動作有點笨拙,穿了極厚的衣服,於是更顯笨拙,下了車便把所有的行李交給兒子,搖搖擺擺地走著,很像南極企鵝。果果見狀趕緊上前攙扶。
當天晚上,果果的父母給方博南爸媽接風,順帶兩親家正式會談。
方博南已向父母彙報了果果家的民族特性,所以這一回兩親家沒有一塊兒吃飯,只是一塊兒喝茶。
這一次會談還是比較成功的,雙方達成協議,因為哈果果家在南京親戚並不多,所以婚禮一切從簡,只兩家人一起吃個飯,果果和方博南分別請幾個親近的朋友意思意思,馬上要過年了,果果和方博南把婚假推遲了,正好連著春節,可以回趟長春,算是旅行。
哈媽媽和哈爸爸還為即將在清真館子裡請客向親家表示了歉意,並反覆說明,果果以後是可以破教的,不會在生活上給方博南及方家帶來任何的不便,方博南父母表示理解。
婚禮前,夏漱石叫了果果出去,送了她一套首飾。
果果開啟精美的首飾盒一看,嚇了一跳,趕緊關上盒蓋,連聲說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夏漱石替她把盒子裝好,笑著說:果果,盒子底還有一點禮金,我辦了張銀行卡給你存上了。果果,你要好好過日子。
哈果果剎那間熱淚盈眶。
我才不要,她說,眼淚嘩嘩地往下落,我才不要。
夏漱石柔聲勸說:大姑娘了,別哭。
哈果果覺得天妒良緣之說真的真的是有的,哈萌萌得夫如此怎舍魂歸離恨天。
不過也許一切都是命。
果果自問是不是對方博南愛得要死要活,答案是不。
但是這很夠了,現在的感情,已足夠叫他們過一輩子。
月滿則虧,哈果果寧可要一段平庸而長久的婚姻與同樣平庸而長久的人生。
夏漱石說,就不去參加果果的婚禮了,果果用紙巾用力擤擤鼻涕說:為什麼?我爸媽現在不怪你了。其實以前也沒有怪過你。
夏漱石說並不是那樣,怕爸媽看到我勾起他們的傷心事。
婚禮終於到來。
方博南慶幸這場婚禮還算得上是從簡,可是這從簡的婚禮上一堆規矩還是叫他暈頭轉向。
方博南於上午十點半到達哈家,整整遲了半小時,急得哈媽媽不停地跑到陽臺上去張望,生怕錯過了好時辰。
果果一點也不急,她深知方博南是個會磨蹭的,她沒有告訴媽媽,其實他跟方博南說定的時間足足還提前到了九點半。
方博南一進門便連聲道歉,說沒想到會堵車。上前熱情揚溢地叫爸媽。
哈媽媽滿面喜色,拿了個紅包塞到方博南手裡,方博南捏捏還是比較厚實的一疊,連忙歉讓道:媽,不用了不用了,我們有錢,不用您破費。
被新娘子哈果果無情地在小腿上踢了一腳。
原來,這個錢叫改口錢,意思是,新女婿第一次改口叫爸媽,從此不叫伯父伯母了,雖說方博南早就甜嘴蜜舌地把爸媽叫得山響,可是規矩還是規矩,總要意思意思的,方博南在果果的暗示下,把紅包塞進褲袋中。
果果沒有兄弟,只得請了一個用八丈長的竿子才能打得到的表弟背了她往樓下走。方博南十分不解,為什麼不是自己背果果,卻原來這也是南京的規矩。
到得樓下,上車前,果果還換了雙鞋,意思是,不能把孃家的財氣帶走了。
中午兩家人在一家不大的清真飯店裡吃了頓飯,結帳的時候,方博南的老脾氣又犯了,搶著要付錢,被果果媽堅決地嚴厲地拒絕了,果果媽說,哪有這頓飯叫男方家裡掏錢的?
原來這頓飯叫暖房酒,老規矩是要孃家人出錢的。
到晚上一行人在南京最好的清真館子馬祥興坐定時,方博南已經被諸多的小規小矩繞昏了。
幸而婚禮酒席本身沒有太大的規矩,也沒有太多的客人,這一點深得方博南的心,因為他實在是怕婚禮酒席上的麻煩。
直到這會兒,方博南才得以定下心來好好地欣賞一下他的新婚妻子。
果果這一天無比美麗,妝化得不濃,非常柔和,完全襯出了她小小的瓜子臉與細緻的眉眼,只可惜因為要穿婚紗的緣故,果果冷得一直在發著抖,還好這會兒暖氣開得足。
酒席雖說是清真菜,可菜色裡牛羊肉並不多,很有特色,美味量足。原來哈爸爸的一個表哥是馬祥興的大廚。
婚禮一切順利,甚至都有些平淡,唯一叫人意外的是新郎倌父親的發言,老爺子居然拿出了整整兩頁紙的發言稿,寫得密密匝匝,足唸了有半個鐘頭!中氣十足,字正腔圓的,聽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及至他發言結束,大家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熱烈鼓掌。
事後方博南向果果說:唉,你體諒老爺子退休幾年,多少時候沒做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