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果果竟然沒有發脾氣而答應了方博南的約會,這讓方博南好不感動。
一個南方姑娘有這樣寬闊的氣度夠多麼不容易!方博南想。
這一次約會方博南差不多提早了四十分鐘到,在約定的地點老驢轉磨似地轉了大約半小時,果果竟提前了十分鐘到,把方博南感動得肝兒都顫了。
哈果果表面上幾乎看不出與以前有什麼不同,提也不提方博南這幾天不與她聯絡的事兒,兩個人照例去茶館坐定,方博南趕緊替果果叫了一壺她愛喝的溫水果茶,還有許多的小吃。
果果說:我不要吃。
方博南巴巴結結地說:吃吧吃吧。哎,果果,方博南握住果果的手。
果果,呃,上次是我不對,我一定痛改前非,改邪歸正,重塑自我,再創輝煌!
方博南發現,當第一句道歉的話出口之後,往下的話就很好說了,就像是下水道堵了,用拔子一拔,譁,通了。
果果,我要從此練習吃牛羊肉,我聽人家說,有的人吧,一開始不愛吃臭榴蓮,下決心吃了,哎,吃著吃著就吃習慣了,一天不吃還想,上癮!
果果氣乎乎地說:你才臭榴蓮!你們家都臭榴蓮!
方博南本就抱著負荊請罪的心來的,所以自己連帶著一家子被抹了一身臭也不以為意。
方博南坐到果果身邊去,伸手去摟著果果的肩,大頭挨著果果的頭。
幹嘛呀!果果扭來扭去地讓:討厭!不要靠過來!一顆頭重死了!切下來有二十斤哪!
方博南嘿嘿地傻笑。
方博南與哈果果重歸於好,方博南覺得果果真好真好,一點不計恨,事情過了就過了,一點也沒有因此而把自己踩在腳下,多好的姑娘啊!
然而果果有果果的心思。
果果想,無論自己的心裡曾經怎麼樣的煎熬,只是這不能叫男人知道你曾為他煎熬,這是什麼?這就是一個殼兒,保護自己的殼兒,跟烏龜的生存之道是同理的。要讓男人明白,對於你而言,他不過是有也可無也可的。你當自己是一盤菜,我不過看你是一團氣體,隨時可以消散於無形。
再一次到果果家吃飯的時候,哈媽媽略略有些冷淡,似笑非笑地,說:小方啊,以後,有什麼不吃的就明說,啊?我們也不會勉強人的。轉而又笑起來,說:小方啊,你放心,我們家的規矩,年青一輩,可以不必那麼講究回民的規矩,女兒成家以後,完全可以吃葷,現在什麼年代了,真要講究那麼多怎麼過日子?到時候,你們愛吃肉吃肉,愛吃雞吃雞,誰還管你們?實話說,時代進步了,真正忌口的也不多了,真要忌起來,你們大教的館子是不能進去的,就連你們大教家的水都不能喝的。(注:南京的回民一般將漢族叫大教)
方博南一顆心落了地,快活得了不得。
他把果果正式帶到單位向大家展示,大家對果果的印象都很不錯,方博南得意非凡。
果果跟方博南同一個辦公室的一箇中年女編輯成了好朋友,這兩個人年紀相差比較大,而且這位劉編輯平時最是八卦嘴碎,工作能力又不高,一把年紀還是小編輯一個,並不十分討人喜歡。可哈果果卻常約了這位中年阿姨一起上街,時常送點小禮物,很是有點巴結她,這叫博南很詫異。
他哪裡明白果果的那點小心眼兒。
這段日子,是方博南三十多年裡頂頂快活的時光,人逢喜事精神爽,方博南雙目明亮,面色光潤,腰身越發挺拔,格外地注重穿著風度,還略灑一點男用古龍水,來去之間帶起一陣微香的風,竟然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帥哥。
哈果果這些天公司裡特別忙,常常加班。方博南有時就在她們公司附近的一個區級圖書館看書等著她,一等就是一兩個鐘頭而毫無怨言。
這一天,方博南照例在閱覽室等果果下班,看雜誌看得眼累,從窗子望出去看見有人在賣新鮮的蜜桔,便出去買了一大包,回到閱覽室找個僻靜揹人的角落呱唧呱唧地吃。
吃著吃著,被人在腦袋上敲了一記,抬頭一看,是果果。
那一剎那間,方博南突地就覺得,非得說這麼一句話不可。
於是方博南說:果果,咱們結婚吧。
哈果果愣住了。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方博南是捧著一堆桔子和桔子皮向自己求婚的這個事實。
多年以後回憶起來,也能憶起那股子桔子的清香。
形式是次要的次要的,果果想。要說求婚結婚的排場,誰又比得上查爾斯與戴安娜,可結果又怎麼樣呢?碎了一眾做灰姑娘遇王子夢的小姑娘的玻璃心。
一旦決定了要結婚,方博南做的頭一件事便是把自己的工資卡交給了果果掌管,這點果果相當滿意感動,哈媽媽哈爸爸也很欣慰,這說明跟方博南這個人還是比較大度可靠的。
這件事從此奠定了哈果果在家裡的經濟地位,誰掌握了經濟誰就掌握了一個家的命脈。
不久果果便發現方博南是一個怪人,他記不住任何密碼,他那張工資卡上居然還是初始的密碼六個八,果果嗔道:這怎麼行嘛!真是的!馬上去銀行改了密碼,告訴了方博南,過了兩天,果果說:方博南,我考考你哦,你的工資卡密碼是多少?
方博南理直氣壯地說:我怎麼知道!不是你改的嗎?
果果說:我不是告訴你了嗎?
方博南說:我哪裡記得這種事情?我是一個藝術家,我是以畫面為記憶方式的,這種事你以後不要問我。
果果眯起眼睛來笑。
從此以後果果便時常地更換家裡銀行卡的密碼玩兒,反正她記憶好,對數字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這事兒給哈果果一種隱密的快感。
過去的大戶人家,臥室的大床後面,會有一個小小的退步,尺來寬,能夠容一個大人,裡面鋪著厚厚的地毯,那是特意造的,為的是萬一遇亂世來不及跑出去可以有一個小小的暫時的躲避之地。
對哈果果來說,改密碼這件事,就有點像這個小小的在心裡建起的一個退步。
兩個人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去領了結婚證。
走進辦事處大門之前,哈果果突然對方博南說:喂,你想好了嗎?
方博南頓也不打一個地說:當然想好了!哎,我說果果,你的這句話問得別有深意啊!那你想好了嗎?
果果居然很嚴肅地停住腳步,認真想了一會兒,才說:嗯!
果果買了兩盒費列羅巧克力送給辦事處的阿姨,方博南大為讚賞,認為極有面子。
兩個人從辦事處出來,果果變得很活潑,說,我們去喝茶我們去喝茶。
方博南說:喝茶沒有問題,可是果果,咱可不可以不喝水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