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她語氣陡然冷得不可思議。/b
b「像你這種不人不鬼的,我一般,不說話。」/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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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過半,聲勢浩大而又悄聲無息的考試周終於正式來臨。
平日裡寥寥無幾的圖書館在七點過三十分開門的那一刻,瞬間湧入無數抱著一堆複習資料的學生,不到十五分鐘的工夫就座無虛席。
學霸查缺補漏,學渣開天闢地。
不論是考前的垂死掙扎,還是死皮賴臉拉著專業課老師苦苦哀求重點,都十分明確地反映出了三個明晃晃的大字:求生欲。
只要專業學得好,年年期末勝高考。
死豬不怕開水燙,考試越近爹越浪。
桃子和尹南箋頂著一雙黑眼圈默默地注視著十二本歸類整齊的書。
「你說如果我一週秒完十二本書,是不是能證明我其實骨子裡還是一個學霸。」
「一週才十二本,你就知足吧。隔壁醫學院昨天才倒了兩個學生,被120急救車直接拖醫院了。」
「你說我們高中一天十幾個小時不間斷學習,怎麼就能和打了雞血一樣這麼興奮呢?」
「那時候年輕,現在……老了吧。」
疑似年事已高的桃子徹底自閉了:「看書吧看書吧,咱們別說話了。」
「去咖啡館嗎?」尹南箋坐在宿舍裡完全看不進一個字。
果然老古話說得好,宿舍就是一個人墮落的源泉,她看見自己那張可愛的小床就想躺一躺。
一躺就躺到天荒地老。
「不去,而且現在非常時期,方圓兩公里能坐下的地肯定早就被佔滿了,還不如待在宿舍吹吹空調做做題目呢。」桃子瞥了眼尹南箋的書,「你也別看別的了,就把數學好好捋一捋期末就差不多了。」
「捋不順,我仔細研讀了兩天,還卡在第二章中間。」尹南箋一著急就去抓頭髮,估摸著等高數考完,她大概也快要禿了。
「高數有那麼難嗎?」桃子把自己的筆記給她,苦口婆心道,「你就當泰勒、洛必達、拉格朗日同時找你打麻將,而你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和牌。」
「一碼歸一碼,和他們打麻將,那麻將上全是求導符號你讓我怎麼和牌?」
「……」
「也是。」
完全無心學習高數的第一個小時後,趙北笙如救世主般打來電話。
「學姐,要不要一起復習?」
尹南箋嘆氣:「圖書館滿人了。」
「我倒是知道有個好地方,人特別少。」
「真的假的?」
趙北笙語氣愉悅:「我什麼時候騙過學姐。」
「好噠。」
放下電話,尹南箋摸摸桃子的頭:「嘿,趙北笙找到一個人少又安靜的地方,要不要一起?」
桃子抬頭,非常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放回到書本上:「不了,你走了宿舍剩我一人,也挺安靜的。」
「你確定?」
「非常確定。」
在桃子的再三拒絕下,尹南箋只得獨自出門,走前說要順路給她帶點好吃的回來。
直到自家閨蜜消失在門口,桃子才十分複雜地抬頭。
其實拒絕最主要的原因,是經過自己對趙男神的仔細觀察和千餘本小說閱讀量融合之下,覺得趙北笙找的地方,可能應該也許不是尹南箋心裡想的那樣。
不過,她就乖乖閉嘴,待在宿舍默默完成自己的學業大事,尹南箋一人承擔就夠了。
她真是聰明無敵美少女。
桃子樂滋滋地想,一低頭,手機傳來一條資訊。
她只是看了一眼,立馬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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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箋臉頰紅撲撲的,白色棉服配上毛球帽子,又如那天穿得像只圓滾滾的小企鵝向站在路口的趙北笙撲過來。他咧嘴輕笑,微微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對方。
「學姐,幾天不見,你好像重了不少。」
「閉嘴。」
「遵命。」
好像自從那天兩人在月色下牽手相擁之後,感情迅速上升一大截,本來還有些羞澀的靠近統統變成了自然而然的情侶相處方式。
尹南箋好奇地拉了拉他的胳膊:「你找的地兒在哪裡啊,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還有在考試周沒人的地方。」
他笑得一臉純良:「我帶你去呀。」
繞著學校轉了一圈,尹南箋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直到兩人站在學校新建的辦公樓前,她才一臉複雜地盯著依舊笑容純良的趙某某。
她記得這棟樓裡全是學校有頭有臉的老師,或高層領導的辦公室和會議室。
「你不會告訴我,你找的是這兒吧?」
趙北笙將欲跑掉的她死死拉住,笑得更開心了:「學姐真聰明。」
尹南箋:「……」
「不上去不行嗎?」
「恐怕不行呢。」
後面的情景,是不知為何對每個老師都十分熟悉的趙北笙拖著給把鏟子就能挖個洞的尹南箋從一樓走到了四樓。
中途遇見五個老師,兩個年級主任,一個副校長。
前者笑容滿面,後者回應自然得體。
「老實交代,你咋都認識?」尹南箋幾乎是把頭埋在對方的背上,咬牙憤憤道。
「家庭原因,以後告訴你。」趙北笙將她從後面撈出來,「到了。」
尹南箋一抬眼,上面幾個金燦燦的大字:年級組長辦公室。
……
她眼前一黑。
媽媽,她想回家。
不過原以為德高望重的老師此刻奮筆疾書不亦樂乎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辦公室空調還沒關,溫暖舒適的環境下空無一人。
「沒人?」尹南箋左顧右盼道。
「下午他們開會。」趙北笙幫她把帽子、外套掛在門口,「怎麼,你還想有人。」
「不不不,我就隨便問問。沒人最好,我就喜歡二人世界。」尹南箋哈哈地打馬虎。開玩笑,在一堆老師面前她連求導公式都能忘記一半。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學生時代都害怕教自己的老師,從小學到高中,尹南箋對於「老師」「班主任」這樣的詞語抱有高度恐懼的心理。
後來她發現,八九不離十是遺傳。
因為佟咚咚女士比她更怕。
高中有次逛街,尹南箋一個轉身正好看見自家班主任從旁邊走過來,嚇得語氣都微微帶著顫音,脫口而出:「媽,我班主任來了!」
讓她沒想到的是,佟咚咚女士立馬原地蹲下,利用前面的小轎車完美地遮擋住自己。
論還是不過自家媽媽。
事後佟咚咚女士用三個月的零花錢威脅她不準和第三個人提及此事。
尹南箋和趙北笙面對面坐著,她看著對方拿出白花花的英語卷子開始不緊不慢地做題。
筆尖停留在書本發出沙沙的聲音,她雙手捧著高數書,沒忍住偷偷打量著認真做題的趙北笙。
他皮膚是真的好,陽光的照耀下幾乎看不出一點毛孔,微微低著頭,能看到一片濃密纖長的睫毛和骨指分明的手。
長得好看也就算了,聲音還好聽,手還漂亮。
尹南箋覺得她完蛋了,現在活生生是個垂涎美色無法自拔的變態。
「學姐。」
趙北笙眼也沒抬,語氣低沉而又緩慢。
尹南箋立馬埋頭,演得跟真的似的,一副認真模樣:「什麼事?學姐在刻苦學習。」
對方「噢」了聲,臉色不變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提醒學姐一句,你的書好像拿反了。」
「……」
太丟人了。
在尹南箋用半小時解開了一道基礎大題之後,趙北笙終於看不下去了,他奪過對方的課本說:「我先幫你做一遍,你對著過程一點一點理解,看不懂再找我問。」
他抬眼問:「好嗎,學姐?」
尹南箋故意誇張地擠眉弄眼:「學弟,我怎麼好意思佔取你的寶貴時間。」
趙北笙挑眉:「你不要?不要算了。」
「開玩笑,要的要的。」尹南箋立馬將書本乖乖遞上去,語重心長道,「學弟學英語學累了,也該換個口味放鬆放鬆。」
趙北笙轉了轉筆,略微思考片刻:「我記得學姐其他成績都特別好,尤其是專業課一直位於年級前三,唯獨數學有點拖了績點。」
「大概這就是命吧。」尹南箋嘆氣,「我大一剛開始的高數差一點點就掛了,考前學得流鼻血才勉強通過。」
「那是你平時沒有好好學。」趙北笙跟她爸似的絮叨,「學姐,薄弱學科臨時抱佛腳的後果可想而知。」
尹南箋哼了聲:「這麼和你說吧,從前有棵樹叫作高數,上面掛了很多人,尹南箋表示不服,然後她光榮地成為其中一員。」
趙北笙做了一個您繼續發揮的動作。
「你知道‘aftermath’是什麼意思嗎?」
「創傷。」
「對,你看看外國人形容得多貼切,融入一個人math進去,完美。」
趙北笙被這番完全不講理的理論逗笑:「其實你學不好也沒什麼關係。」
「為啥?」不懂就問的尹南箋虛心請教。
「一個家,兩個人,有一個會數學就足夠了。」
一個家,兩個人。
尹南箋當時那一刻沒反應過來,一句話品味了好半天才聽出了其中深藏的含義。
我去,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學弟。
她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強行尋找可以轉移話題的東西。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毛筆宣紙,她眼睛一亮:「欸,我小學的時候學了好幾年的軟筆,可惜考到五級就匆匆結束了。」
尹南箋幾步跑過去準備試一手。
她攥著毛筆,一邊細細落筆一邊試圖回憶老師教導的內容,結果一筆下去墨水蘸多,筆鋒處發了一大塊。
就,真的很醜。
她懊惱地又去蘸墨水。
「別急,我教你。」趙北笙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一手完全覆上她的手,帶著她慢慢下筆。
「蘸的時候要在硯臺邊緣擦去多餘的墨汁,第一筆落下求快求穩,不要反覆描筆。」他一字一句耐心講解道。
尹南箋完全沒想到他居然會書法,且筆力不錯,寫出的字鏗鏘有力特別好看。
尹南箋盯著宣紙上的字問:「你什麼時候學的書法呀?」
「大概也是小學的年紀吧,後來也就保持著這一習慣,閒來無事就練練書法靜心。」
趙北笙沒鬆開她的手:「教我的人告訴我,字如其人,學成心底光明,言語自然不違心,學成氣力暢達,筆下自然不違意。」
「你的老師聽起來挺厲害,我學的時候幾乎從沒按照規定的時間練完,總是被老師給打手心。」尹南箋笑嘻嘻地回憶起童年糗事。
「嗯。」趙北笙淺笑,「她,確實很厲害。」
「我告訴你哈,其實我小時候……」
嘴裡說著話,尹南箋下意識腦袋一偏,擦著柔軟的肌膚突兀般落入一個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在那清晰的倒影裡,自己無措驚訝的表情盡收眼底。
趙北笙幾乎是將她完全環抱在懷中,一股好聞的淡淡墨香縈繞在鼻腔之中。
「小時候怎麼了?」他眼神灼灼,順著她未說完的話問。
「小時候……小時候特別皮。」
尹南箋要哭了:「趙北笙。」
「嗯?」
尹南箋語氣顫顫巍巍:「求你一件事,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話音剛落,那笑容就從臉頰兩個小漩渦裡轉了出來,他笑得溫柔又得逞,像是有光點亮了莫名的地方,此刻眼底只剩下她一人。
尹南箋突然想到了一句詩:
行如芝蘭玉樹,笑若朗月入懷。
該死,他又故意撩她。
「咔嚓」一聲,門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兩人下意識地朝前看去,只見一個握著保溫杯、梳著大背頭的肥胖男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立馬想掙脫,趙北笙卻一把將她固定在懷中,抬眼若無其事地對其笑道:「刑主任,好久不見。」
「是北笙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刑主任額頭冒汗,移開目光尷尬地回應。
尹南箋:「……」
老師你給我十分鐘我保證解釋清楚。
「那個,我就回來拿個教案。」刑主任又呵呵地笑,「你們小年輕繼續,不用管我,繼續。」說完立馬關門,頭都不帶回一個。
尹南箋這才一把推開他,欲哭無淚:「完了,都怪你,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趙北笙特乖地站在一旁,手別在前面,睜著個大眼睛無辜道:「我就想教學姐寫字而已。」
「……」
「再求你一件事,你下次別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與此同時,刑主任急匆匆地走到走廊盡頭,左右打量一番無人後才偷摸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他捂著嘴,面露喜色,將聲音刻意壓低:「是我,我剛剛看到趙小少爺他……和個女孩子挺親密的,對對對,我估計……應該是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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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粗略看完趙北笙寫的重點,尹南箋渾渾噩噩地跟著他走出「年級組辦公室」的大門。
出樓剛踏一步,就見面前明晃晃的一片白。
尹南箋將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伸手碰了碰漫天而落的細小雪花。
「真難得,這個城市不經常下雪。」
趙北笙伸手將帽子扣在她的頭上,露出額間一點毛茸茸的碎髮:「戴好,降溫了。」
後者抬眼盯著他,惡作劇般把冰涼的手塞進他的脖頸:「嘿嘿……冰不冰?」
「學姐,別鬧。」
趙北笙嘴裡這樣說著,笑容卻不減,手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的手,溫熱的觸感從上而下傳及她全身。
「你該去看看醫生。」趙北笙由衷地建議,「你的手總比一般人要冷,這樣不好。」
「沒救了,天生的。」尹南箋打了個哈欠,完全不在意,「我是早產兒,從小身體就不好,所以我爸就乾脆總是教我打拳,練跆拳道,有事沒事出去跑個幾公里什麼的。」
「後來身體好了?」
「後來就沒有男生追我了。」
「……」
「唉,我哪裡有學弟你‘情史豐富’。」尹南箋不懷好意道,「我可是聽別人說過,之前有個女孩子特別特別喜歡你,憋了一年才含情脈脈地上前表白。」
趙北笙臉色不變,否認起來連草稿都不打:「學姐言重了,傳聞而已。」
「傳聞是基於實事的基礎之上。」
好不容易抓住了對方的小辮子,尹南箋表示這輪絕不能認輸。
「趙北笙你老實交代,以前高中的時候是不是總被小女孩塞情書和零食?」
趙北笙看她一臉詭秘的笑容,四兩撥千斤道:「學姐高中應該也有人向你表白吧。」
「你非要這麼說的話,也算是有。」尹南箋做思考狀,「唔……我記得有個特傻的事情,有段時間我和個女生做同桌,她告訴我自己喜歡上隔壁班的班長但又不好意思去表白,於是我拍著胸脯特義氣地就替她上了。」
「嗯,是學姐的風格。」
尹南箋嘆氣:「你聽我說完。」
「在我平靜流暢地複述我同桌交代的話時,那班長看我的表情由欣喜慢慢轉化成一種無法形容的複雜,說了句‘抱歉,談戀愛影響學習’就拒絕了。我當時想你情我願的事情拒絕很正常,但直到高中畢業後我才從別人口中得知,那個班長曾經喜歡過我……」
趙北笙:「……」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卻傻呵呵地錯過了。」
趙北笙似笑非笑,給她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學姐,真棒。」
尹南箋還想再套出些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八卦,唐圓卻恰好打了一個電話給她。
「南箋,回教室。」
「啊,什麼情況?」
「莫名其妙來了個自稱師兄的給我們指導創業大賽。」
尹南箋瞥眉:「現在?」
「我不知道我們導師從哪裡找來一個奇葩。」唐圓聽起來快瘋了,「上來就把我們做的ppt和相關資料全部否定批得一文不值,然後指著我們鼻頭挨個點名罵了一遍,現在跟個祖宗似的坐著,非要組長,也就是南箋你到場才交代後續事宜!」
「行行行,你別急,我馬上就過來。」
她回頭抱歉地看了眼趙北笙說:「我現在有點事……得回教室一趟,就是那天我們上高數的那個教室。」
「a教302。」趙北笙記憶力果然好,語氣柔和道,「學姐有事就去忙吧,正好我也有些事得去處理一下,過會兒我再去接你。」
尹南箋應了聲,趕快往教室跑了,沒跑幾步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回過頭看他。
「趙北笙!」
趙北笙還未曾挪一步。
她突然發現,好像每一次兩人分別的時候,他都會默默等在原地,目送自己完全消失在路口後才會真的轉身離開。
「怎麼了學姐,是需要和我說什麼事情嗎?我……」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一句話還未說完,就看見她如百米衝刺般向他衝來。尹南箋臉上殘留著團可疑的紅暈,幾步上前伸手一下子摟住他的脖子,使勁抱了一下。
是真的使勁,牙齒磕在他的書包帶子上,疼得自己齜牙咧嘴,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耳畔。她抬頭,瞧見趙北笙一雙眼眸難得怔住,嘴巴微微張著,不可思議地與她對視。
尹南箋笑嘿嘿地收回雙手,轉而捧著他的雙頰,他腮幫子上兩團薄肉被往眼下擠了擠,看起來可愛極了。
她用哄小孩的語氣輕聲道:「你要乖乖的哦,我走啦,千萬千萬別想我哦。」
語畢,她如得逞了一般立馬放開他撒腿就跑。
果然,撩完就跑,真的刺激。
趙北笙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目光朝前望時,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哭笑不得地扶額。
膽子是真的越來越大了。
馬路口慢慢駛來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他身旁。
司機將車窗搖下來,恭敬地看著趙北笙:「小少爺,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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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半小時車程。
車子進入一黑瓦白牆的幽靜庭院門口,趙北笙下車,早已有人等候迎接。
「他到了?」趙北笙順口問。
「是,大約來了有一個小時。」等候的人回答。
從花園穿插而過一個小亭子,遮掩的假山後坐著一身著墨色緞子衣袍的男子,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
桌上放著一排高階茶具。
男人骨指輕握柄部,將那壺嘴從低處向高處慢慢移動,溫熱的茶水流入那玉碗之中,一股子沁人的茶香便飄散出來。
男人輕輕抿了一口,口中飄散的餘香傳遞到鼻腔,只覺得口齒留香似蜜的清甜。
看到站著面前不說話的趙北笙,男人故作深沉道:「你這裡的新茶不錯,我挨個嚐了一遍。」
「你喜歡就好。」
趙北笙坐去他對面,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潤嗓後才說:「舅舅,走的時候記得在櫃檯付錢就成,支援支付寶微信和各類銀聯卡。」
他們服務業講究的就是全方位貼心式為客戶服務。
肖晨一口茶水差點嗆死,訕笑:「大侄子,不帶你這麼坑你舅舅的。」
「剛剛來的路上,經理告訴我你的目標十分明確,幾乎橫掃價格前十的所有品種。」趙北笙笑眯眯的,「以我的名義。」
「你真的是越來越摳了,藏了這麼多好茶,連給你長輩喝點都不樂意。」肖晨惺惺地念叨,「怎麼著啊剛剛說有要緊的事情,說來聽聽,有什麼比和我商討國家大事更重要的。」
「複習考試。」
「你蒙我呢,你還需要複習?你們考試加了一項胸口碎大石?」肖晨滿臉寫著不相信。
趙北笙看了他一眼,補充:「陪我女朋友複習考試。」
「……」
「那天把你一口氣背到我診室門口的漂亮妹子?」
「是。」
「追到手了?」
「是。」
「你已經不是芬芳四溢的當代優秀單身狗了,我們刪聯絡方式有緣再見吧。」
肖晨隱約記得自己很久以前還嘲笑過趙北笙這個和尚,現在想想,人家要麼不出手,一齣手就是快準狠。
趙北笙頭也不抬:「你非要問仔細的。」
「說到刪聯絡方式,我倒是想起一事。」肖晨遞給他一份資料,「蕭餘人還在外地,昨天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又死外面了,手機打不通,微信全刪,座機……哦,你也沒個座機。」
肖晨樂呵呵道:「他怎麼著你了?」
「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而已。」
「加回來吧,不然他鐵定會來煩我。」肖晨心疼地把罐子裡最後一點昂貴茶葉掏乾淨,「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
「……」
肖晨十分幽怨地抬眼:「說認真的,你也知道你成年之後,華裳盯你是越來越嚴格了,做什麼事都得跟孫子似的藏著掖著,你就非要這個時候泡妹子?」
趙北笙翻到資料最後一頁,眼底劃過一絲複雜:「我心裡有數。」
肖晨就煩他這愛理不理的表情。
「喂,還有,原計劃是求穩防守,怎麼突然你就要買下那棟樓盤了?」
「賺錢。」
肖晨以為自己聽力出問題了。
「趙家是破產了還是多出一個私生子出來了?」他嗤笑。
趙北笙語氣溢位一絲柔和,一字一句道:「賺錢,養南箋。」
肖晨:「……」
有病啊,這也能秀一波恩愛。
活該之前單身了二十年。
於是,肖晨故意硌硬他:「你這和尚有生之年有了喜歡的女孩,剛剛還說被刑主任給抓了包,刑主任鐵定轉身就去告訴趙爺爺,趙爺爺要是知道了,估計會開心得開啟微信一鍵群發。」
趙北笙看他:「所以呢?」
「你想啊,微信群發害死人啊,那人聽到了風聲就一定坐不住,到時候回國又得鬧得人仰馬翻。」
趙北笙不說話。
肖晨心裡一「咯噔」,不對,他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趙北笙這孩子,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足夠聰明,足夠會玩弄人心,你單純看他就是一塊包裹糖衣的千層蛋糕,美味而又可口,只有等切開內陷才會發現,裡面混雜著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致命毒藥暗器。
無色無味,一招斃命。
對方聽完果然沒有肖晨想象中的不安,只是淡漠地點頭表示瞭解。
肖晨突然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你……不會是故意的吧,你這壞水到底在謀劃什麼?」
趙北笙盯他半天,幽幽開口:「我聽說你的父親最近嚷嚷著想抱孫子。」
「……」
「還似乎張羅著要讓你相親什麼的。」
「……」
「他一五六十歲的人也挺不容易的,你說我要不要幫他一把?」
肖晨把他肩膀一拍,幸災樂禍一掃而光,此刻語氣無比忠誠堅定:「大侄子,我的心早就向你向得死死的,你要是願意,只要你一句話,我的身體都可以是你的。」
趙北笙抬眼,勾出一個柔得不像話的笑容:「真的?」
肖晨:「……」
他猛地站起來衝對方尖叫:「趙北笙我告訴你,我可是個鈦合金混合鋼鐵直男,你趁早收起你那些齷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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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南箋衝向教室的時候,差點和推門而出的男生撞上。
「尹南箋。」那男生看見是她,語調古怪道,「還真是你,好久不見。」
盯著那張平平無奇還冒痘的臉,她仔細想了好半天:「抱歉,我認識你嗎?」
那人臉色頓時一黑,哼了聲後轉身往裡走:「呵,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直到他走遠,尹南箋才突然想起他是誰。
佟沐之,他們系大四生,大一剛開學的時候他總愛往她面前賤兮兮地湊,雖說學業勉強算優秀,但是這人品,是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