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尋的葬禮,很快舉行了,簡單到只有幾個人來拜祭。
在葬禮結束之後,我獨自遊蕩在這個繁華卻落寞的都市裡。
人世冷暖自知,心中空空如也。
市內的美術展正在舉行,我的那幅獲獎的畫也被掛在裡面。
那是孟君尋的畫像,少年的身姿一如往昔,卻再也無法出現在我的眼前。
無數人站在畫前,或是交口稱讚,或是心懷感傷,我默默從那群人中穿行而過,就彷彿一個最為不起眼的路人。
走著走著,來到了我和凌宇航曾一起參加「真心話和大冒險」的商場內。
那也是我同孟君尋,初次有所交集的地點。
這時,我看到了商場的經理,他也認出了我,主動地提出要把當時的那捲監控錄影帶給我,我搖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
只是,我依舊想要再看一遍,我想確認一下孟君尋當年欺騙過我的唇語,掩蓋的到底是什麼。
畫面逐漸清晰,我終於看懂凌宇航的話,他風輕雲淡地說著:「抱歉辜負了你,分手吧。」
心中的刺痛逐漸恢復平靜,畫面上我和凌宇航離開了監視器的視野,而這時,卻忽然出現了孟君尋的臉。
在我和凌宇航之後輸掉的那個人,竟然是他。
他不好意思地面對著主持人,搔著頭,「我選真心話吧。」
主持人大力地鼓舞著他,他忽然抬起頭,說著:「我最近在遠遠地觀察一個女孩子,她是個畫手,每天宅在家裡畫自己喜歡的人。她很體貼,夜裡會為喜歡的人送小籠包。她很優雅,喜歡的花是馬蹄蓮。她也很感性,看電影會看到哭。她雖然心中有了喜歡的人,並且註定被辜負被傷害,我也始終不能堂而皇之地接近她,可是假如我能夠同她在一起,我絕對會好好珍惜她,而不是辜負他!」
孟君尋微笑的臉龐,定格在我的眼前。
那個女孩子,是我。
原來,太過於卑微的心情,一次過錯間接害得凌宇航喪命的孟君尋,只能夠藉著別人之口,說一句「保證不會辜負你」。
那一刻,我再也無法抑制,痛痛快快地哭出聲來。
歲月流轉,年華蒼老。
後來的我,以出色的成績完成了學業之後,懷抱著年少時期的夢想,成為了一名旅行畫家。
漫長的旅途中,遇到過很多或壯麗或秀美的景色,見識過或淳樸或爛漫的各類風土人情,我就這樣一筆一筆,描摹記錄下人世的風光,和尖銳純真的愛憎。畫作因此大受好評,榮耀和誇讚紛至沓來,我輾轉四處籤售演講,日子忙碌而充實,只是,我仍會在每個孤獨的夜晚醒來,恍然想著,若是年少時我眷慕的那個人,能夠在我的身邊,該有多好。
孟君尋,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心底的軟刺,隨著從未消逝的想念,輾轉疼痛不已。
很久很久之後,我受邀去看了一場默劇,舞臺上的燈光華麗到憂傷,演員動作生動而悲愴,一切都在無聲之中緩慢地進行,言而不得的誤解,似是而非的情愫,直到結尾,我才依稀看懂,原來他,是那麼愛她。
在觀眾雷鳴般的掌聲中,我卻突然毫無預兆地流下眼淚。
孟君尋,此刻我才依稀懂得,原來愛情,就如同一場默劇。
看到的,聽到的,又何曾是那依稀猜測的真相,唯有經歷了長久時間,才漸漸瞭解到全部。以虛假為由,卻以深情為終,你給予我的愛,沉重,繾綣,於無聲處。
假若時間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珍惜同你的相遇,用心同你走到最後,不再迷惘,不再彷徨。
只是,年少之時的默劇已然散場,徒留如今的我,獨自品嚐失去了你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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