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教物理的金老師,各種給他開小灶。
賀朗的神話不僅讓老師刮目,還有學校的學生。
有一次,黎冬枝站在教室門口的時候,發現有兩個女生霸佔了她的位置,竟是讓賀朗給她們講題的。
而且,她們都不是他們三班的。
唐豆豆跟在她後面,看了看那個場景「嘖嘖」兩聲,拍著黎冬枝的肩膀說:「冬枝啊,不要氣餒。正所謂‘道阻且長,行則將至’嘛。」
黎冬枝:「……」
賀朗成功逆襲,變成「好學生」,所以以前那些還暗搓搓關注他的人,現在都明目張膽地藉著請教的名義找上門來。
黎冬枝的心情有點複雜。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才發現這些人哪是來請教題目的啊,分明是來告白的。
而且,還是很明目張膽的那種。
其中一個女生說:「賀朗,你還記得我嗎?上次在校外你還和我哥一起打過籃球。」
這女生應該是高二學妹,旁邊的女生應該是陪她一起來的。
更誇張的是,這學妹竟化了妝,還穿了條小短裙。
座位上,賀朗正低頭看著手機,頭也沒抬。黎冬枝憋著笑,一年多以來,她算是非常清楚賀朗處理這種事情的態度,如果他不打算理,基本就是視而不見。
黎冬枝上前提醒:「不好意思,同學,要上課了,這是我的位置。」
學妹估計是被賀朗的態度傷到了,瞪了黎冬枝一眼,氣沖沖地說:「拽什麼拽啊,你的座位怎麼了?很了不起嗎?」
黎冬枝無辜躺槍,臉色也不是很好。
唐豆豆立馬站了出來,走到黎冬枝旁邊。
見這陣勢,學妹立馬火了,伸手就要推黎冬枝。
突然,賀朗站了起來。
「出去。」他聲音不大,臉色卻明顯不好。
黎冬枝嚇了一跳。
學妹也一下子就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就晾在那裡。陪她來的同伴拉了她一把,她才反應過來,捂著臉衝出了三班的教室。
這邊動靜雖然不是很大,卻還是引起了一些同學的圍觀。
班長劉浩站起來,說:「行了,都坐好,打鈴了。」
黎冬枝這才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她抽出一本書擋住臉,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賀朗。
賀朗明明低著頭,卻像在後腦勺也長了眼睛似的,突然說:「想說什麼就說,別偷偷摸摸的。」
黎冬枝幹咳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書。
「剛剛那女生你認識?」她問。
「不認識。」他說。
「真的?」
「假的。」
黎冬枝無語。
淮嶺是重點高中,學習氛圍更是緊張。
沒一會兒,教室裡就安靜了。成績好的都在學習,中上游的也想趁著最後的時間努力一把,而那些早早就放棄了的,要麼睡覺,要麼乾脆直接不來。
在黎冬枝又一次陷入一道數學大題,而賀朗輕鬆解決的時候,她開始相信酒鬼所說的他是個天才的話。
也沒見他死讀書啊!
「你是不是左腦特別發達啊?」黎冬枝撐著腦袋偏頭問他。
「嗯,比你發達。」賀朗敷衍了一句,把解題步驟扔給她。
這樣的賀朗,能噎死黎冬枝。
一模定在一月底。
考試的前一週,上晚自習的教室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因為冷,封閉了玻璃窗,教室裡有些氣流不通的憋悶感。
黎冬枝這幾天突擊複習,睡眠不太好,連周遭的事情都很少關注了,等從許偉華口中知道賀朗居然應金老師的要求要去參加物理競賽的訊息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後知後覺。
下課的時候,她問:「怎麼想起參加這個?」
賀朗收拾著書包:「老金說高考有加分項,所以試試,反正沒壞處。」
黎冬枝驚訝於他的積極。
競賽這種事情原本就是針對學有餘力的學生,需要耗費大量精力。
她皺起眉:「來得及嗎,馬上就要一模了。」
「走吧。」賀朗已經收拾好了,「沒什麼關係,只是預賽而已,都是試卷題。」
出教學樓的時候,兩人碰到了老吳。
老吳最近採取了緊迫盯人的方法,常常能在教室的後門或玻璃窗外見到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不過他現在見到賀朗明顯很高興,拍著賀朗的肩頭說:「這學期的進步讓各科老師都很驚訝,好好備戰。」
賀朗平靜地點點頭。
老吳又把視線轉向黎冬枝:「考試馬上就到了,千萬不能掉以輕心知道嗎?」
黎冬枝都快哭了,苦著臉說:「老吳,您這句話已經唸叨兩個星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老吳手底下待得太久,還是說高三之後老吳變得感性了,她始終覺得他開始往中年男人的囉唆階段發展。
告別的時候,老吳突然叫住他倆。
他狐疑地問:「你們倆……」
「我們倆就是碰巧撞上,沒有約在一起!」黎冬枝立馬接話。
老吳愣了半天說:「我是問你們倆是不是出去吃宵夜?」
黎冬枝:「……」
旁邊的賀朗笑了,教學樓下的燈光陰影裡,他把手捏成拳放在了嘴邊掩飾。
黎冬枝沒好氣地說:「有什麼好笑的?」
賀朗拍了拍她的背示意該走了。走了兩步,他說:「你剛剛是做賊心虛?」
黎冬枝回頭瞪他。
「你怎麼這麼煩?」她很不高興,然後又自己嘀咕,「你倒是讓我有做賊心虛的機會啊!」
不知道賀朗有沒有聽見。
反正,他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4
淮嶺的一模試卷是學校自己出的,不是三模那種為了給學生增加信心出的題,這次難度較高。
考試前兩天,唐豆豆說要找複習資料,便拉著黎冬枝去了圖書館。
結果,兩人遇到了鬼鬼祟祟的許偉華。
「你幹嗎呢?」黎冬枝拍他的肩膀。
「噓!」許偉華差點跳起來,壓低聲音說,「你們小聲點,我看我女神呢。」
「女神?」黎冬枝和唐豆豆一臉好奇地看了過去。
嗯,的確是女神。
唐豆豆一臉不敢置信地問:「許偉華你膽子夠大的啊,那可是高二新來的英語老師,你別這麼猥瑣行不行?」
「會不會說話!」許偉華急了,「我又沒怎麼樣,欣賞欣賞不行啊。」
黎冬枝在一邊捂著肚子笑得不行。
自去年那個學長畢業之後,唐豆豆一直沒有找到新目標,到了高三終於決定在學習上狠衝一把。可許偉華恰恰相反,他自暴自棄的路一直走到黑,現在終於把目光從學妹的身上移向了新來的漂亮老師。
這段時間賀朗備戰競賽,一直見不到人。黎冬枝便偷偷給他發了個簡訊,說許偉華很欣賞高二的漂亮老師。
原本以為不可能理會她這麼無聊的行為的人,居然回得很快。他說:「我知道。」
黎冬枝看到螢幕亮起來的瞬間,欣喜異常。
來了興致,她再也不理會旁邊正吵架的唐豆豆和許偉華,繼續和賀朗發簡訊。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
「他自己說的。」他回。
許偉華這個大嘴巴呀,真是唯恐天下不亂,這種事還宣揚。
她揚起嘴角,繼續問:「你見過這個老師?那你覺得她漂亮嗎?」
「漂亮。」
瞪著很快閃現在螢幕上的兩個字,黎冬枝僵住了。
她在心裡暗暗地罵了一句——流氓再怎麼變,終究還是個流氓!
另一邊,賀朗低著頭靠在牆上,看著手機半天沒有動靜之後突然笑了一下。
金老師走過來把資料遞給他:「什麼事這麼開心?」
「沒什麼?」他接過那沓資料。
金老師也沒有追問,只是很讚賞地看著他:「你幾年前的成績單我看過,天分很高!你現在既然有心,我相信競賽你一定可以考得很好,不要浪費了這樣的機會。」
賀朗點了點頭。
分別的時候,金老師突然叫住他,笑著問了一句:「老吳之前一直跟我念叨說你是個很可惜的學生,現在我知道他是對的。我能問問,你突然……」
「突然改邪歸正的原因?」賀朗替他問了一句。
金老師頓了頓,笑了。
賀朗揚起嘴角,揮了揮手上的手機,說:「因為這個。」
金老師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剛剛應該是在和人發訊息,最終了然地點點頭,罵了他一句:「臭小子!」
賀朗的預賽過得很順利。
隨之而來的是高三的一模考試。
一模和二模的難度基本就是按照往年的高考試卷來擬的,只是加大了難度。
大家嚴陣以待。
黎冬枝倒不是特別緊張,她從小對待考試向來如此。
只是,上學期的期末考試考砸了,加上賀朗這學期的神速進步,她不得不提醒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
第一天的考試很正常地進行。
第二天上午考數學的時候,剛過半,隔壁的考場突然發生了騷亂,有學生跑了出來。
同學們都抻長了脖子往外看,被兩個監考老師喝止了。
黎冬枝正要提筆繼續寫,突然聽到了走廊外傳來一聲大喝,只有一句:「快點讓開!」緊接著就是一陣凌亂的下樓梯的聲音。
說話的人黎冬枝不可能聽錯,是賀朗。
瞬間,她什麼心情都沒了,坐立不安。
過了一會兒,黎冬枝翻了翻卷子,大題已經全部答完了,前面的也做了一部分。看了看還在門口的監考老師,黎冬枝舉起手說:「老師,我肚子疼,要去廁所。」
監考老師看了看她,見她捂著肚子的樣子考慮了一下,說:「這要是在高考考場上哪允許這麼多毛病,去吧,快點啊。」
「好的,好的。」黎冬點頭,彎著腰跑了出去。
她衝下樓梯的時候,整個校園裡顯得異常安靜,寒風颳在臉上有些刺痛。她抓住了一個急匆匆跑回來的學生問:「剛剛那些下樓的人去哪兒了?」
那人往後一指:「醫務室。」
醫務室?黎冬枝拔腿就要往那邊跑,那個男生拽住她:「你不考試了?」
「我很快回來。」
黎冬枝氣喘吁吁衝到醫務室的時候,那裡已經亂成一團。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門邊沉默的賀朗。
「什麼情況?」黎冬枝衝過去問。
看到她的瞬間,賀朗皺起眉,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我考試的時候聽到你的聲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黎冬枝環顧了一下週圍,裡面的人不少,都很慌亂。
「是八班的朱垚。」
聽到這個名字,黎冬枝愣了,在賀朗還沒有轉來淮嶺,沒分文理班之前她和朱垚是同班。
有一次上課,朱垚暈倒了,大家才知道他的腦部動過手術,據說是腫瘤。
朱垚是一個很文靜的男生,後來學校還給他組織過捐款,分班之後黎冬枝很少聽到他的訊息,只知道他好像是半休學的狀態。
「現在是什麼情況?」黎冬枝連忙問。
「應該是病情復發,已經叫救護車了。」賀朗說。
黎冬枝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遠在高一的時候同學間就討論過,朱垚的這個病有很高的複發率和死亡率。
她的心「咯噔」一下,像是那年夏天,那一瞬間面對生命這個話題的慌亂感再一次席捲而來。
賀朗伸手搭在黎冬枝的肩膀上,看著她的眼睛問:「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黎冬枝搖了搖頭:「可能剛剛跑得急了些。」
救護車來得比預想當中要快,呼嘯的聲音,給高三的這個一模測試添上了一絲沉重的色彩。高三上半學期的這個冬天,似乎越發寒冷了。
黎冬枝有些愣神,賀朗叫了她好幾聲。
「怎麼了?」她問。
賀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你提前交卷了?考試還剩半個小時。」
黎冬枝暗叫了一聲「糟糕」。
賀朗大約也猜到了她是偷溜出來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嚴肅,他一把拽著黎冬枝的手腕就往回跑,邊跑邊說:「你有沒有腦子?你以為一模跟平常測試一樣?」
黎冬枝被他帶著,腳步凌亂。她說:「我哪管得了那麼多啊,我還以為是你出了什麼事。」
兩人快速穿過校園的林蔭路,穿過教學樓,賀朗始終沒有放開黎冬枝的手。
他問她:「你試題做了多少?」
「一大半。」
「有把握做完嗎?還有二十多分鐘。」
「應該可以,檢查估計是來不及了。」
賀朗點點頭。
談話間,兩人已經跑到了考試的那棟教學樓前,黎冬枝喘得厲害。
賀朗放開她說:「行了,快點上去。」
黎冬枝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問:「你要回去嗎?朱垚他……」
「不回去了。」賀朗搖頭,「我們現在就算待在那裡什麼也做不了,一切相信醫生吧。」
黎冬枝點了點頭,轉身的時候聽見賀朗說了一句「加油」。
她回頭看著他,認真地「嗯」了一聲。
5
一模順利結束,八班朱垚考試的時候被送上救護車也鬧得全校皆知。
剛考完,黎冬枝就被老吳叫到了辦公室。
正值下午,辦公室裡除了老吳還有好幾個任課老師,大家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看著黎冬枝挨訓。
「你自己交代吧。」老吳擺出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姿態。
黎冬枝低頭裝傻:「交代什麼?」
老吳氣得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嚇了黎冬枝一跳。
非常喜歡黎冬枝的英語老師方姿打圓場:「吳老師,有話就認真和她說,發這麼大火幹什麼?」
旁邊幾個老師紛紛附和。
老吳指著黎冬枝,來回走了兩步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黎冬枝猜到是因為考試的時候自己偷溜出去的事情,不過第一次把老吳氣成這樣,她反而什麼也不敢說了。
「黎冬枝,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你說,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黎冬枝咬咬唇,偷偷抬頭瞄了老吳一眼,正好對上他瞪著自己的眼神,就又連忙低下頭。
「不是。」她小聲說。
老吳說:「你以為現在還是高一嗎?你高三了!還有一個學期就要高考,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學習態度,考試你都敢溜!」
黎冬枝抬頭解釋:「我是因為聽到外面……」
「聽到外面什麼?事情發生在你們考場嗎?那麼多學生為什麼就你偏偏坐不住,就你好奇心那麼強呢?黎冬枝,你不要以為自己成績好就可以鬆懈,覺得不就是個一模,有什麼大不了的……」
黎冬枝洩氣,覺得沒法解釋,由著老吳唾沫橫飛地教訓。
她沒辦法解釋自己一定要跑出去的原因,也不可能告訴老吳她把這次測試看得挺重要的,還用盡最後的時間努力地答完了題。
黎冬枝耷拉著腦袋,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走進來的,是賀朗。
賀朗一進來就看到了低著頭,被訓得有些可憐的黎冬枝。見她居然還敢偷偷歪著頭看自己,他又有些好笑。
他一聲不吭地把帶來的測試卷放到了金老師的辦公桌上。
老吳見著有學生進來,也不好再教訓黎冬枝。
他說:「這件事情先壓下,等你一模成績出來了再說,你先回去吧。」
黎冬枝總算鬆了口氣,走的時候偷偷衝賀朗齜了齜牙。
賀朗輕輕咳了一聲,示意她收斂一些。
等黎冬枝出了辦公室,老吳才臉色不好地問了賀朗一句:「你這個時候跑過來幹什麼?心疼啊?」
「嗯。」賀朗應了,沒有一絲停頓。
這下何止老吳啊,辦公室裡的幾個老師全都盯著他。
金老師最先回過神,拿過桌上的卷子對老吳說:「是我讓賀朗把新做的這張卷子拿上來給我改的。」說完還衝賀朗使了個眼色——別這麼沒輕沒重的。
金老師在學生面前看著嚴肅,實際上對這些事向來都抱著理解的態度。
賀朗笑了一下,轉頭看著黑臉的老吳。
老吳敲了敲桌子,揹著手看了他一陣,突然說:「你跟我出來。」
教師辦公樓頂層的走廊裡,老吳也沒有像在辦公室一樣端著,只是臉色依然不太好就是了。
面對還悠閒地撐在欄杆上的賀朗,老吳瞪他一眼說:「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黎冬枝是不是談戀愛了?」
賀朗回:「沒有的事,她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最好是!」老吳看他也不像是說的假話,但還是提醒兩句,「我可提醒你,最後這半年的時間究竟有多重要,你我是管不了了,可是黎冬枝不行。最後的時間,可千萬不能出什麼么蛾子,這關乎你們每一個人的未來,知道嗎?」
「我有分寸。」賀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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