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是我一個人的

「目前來說,還沒有這種先例。」葉南肆否定了沈應知的提問。

沈應知盯著下學期的課表看了兩眼,不死心:「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通過手術去改變一個人精神狀態的?」

「我建議不要做這種嘗試。還是找個心理醫生疏通吧,我認識兩個朋友,在這個領域算是專家。」

沈應知搖頭:「找過,沒用的。我媽這兩年的情緒其實已經很穩定了,只是最近……」

「你做了什麼刺激到她了?」

「她看到我和城哥在一起了。」

葉南肆不解:「周盡城的條件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吧?你媽的眼光那麼高?不然你帶我回去試試看?」

沈應知拿起新書,準備離開:「不是條件的問題,城哥對我媽來說是一個刺激點。她的問題,有點複雜。」

「你知道還帶他出現?」

「是個意外。」

「任性。」葉南肆總結。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應知沒多逗留。

從葉南肆的辦公室裡出來,發現外面正在下雨,不算小。

正準備回頭去找葉南肆借傘,頭頂上就出現了一塊墨綠色的布。

「一起走吧。」

說話的人是個美女,很美的那種,剪了當下比較流行的波波頭,化著淡淡的桃花妝。就算穿了白大褂,也掩蓋不住姣好的身材。

沈應知努力回想了一下,終於把眼前的人和半年前新生軍訓期間追求過周盡城的餘潔重合到了一起。

她客觀地評價:「你變漂亮了。」

餘潔大方地回應:「謝謝。不過我一直是這麼漂亮的,那個時候只是過敏了而已,否則……」

「就算那樣,周盡城也不會喜歡你。」

沈應知這麼欠揍的話一齣,餘潔的臉就扭曲了,心裡萬分後悔,就不該對這個毒舌的女人心慈手軟,還不如淋死她算了。

但餘潔面上還是保持著風度問:「你去哪兒?」

「圖書館,」而後,沈應知又加了一句,「會有人像我城哥喜歡我一樣喜歡你的。」

謝謝你哦!餘潔心裡對她翻了個白眼,對於這句安慰話裡的善意她是一點也沒聽出來,反而無形當中吃了把狗糧,還被紮了心。

什麼叫好心沒好報?這就是了!

在圖書館門口再次謝過餘潔後,沈應知按照塗圖發的微信訊息找到了三樓的期刊閱覽室。

在門口出示了學生證,換了借閱卡,腳還沒踏進閱覽室,裡面的吵鬧聲就傳了出來。

比較熟悉的一個聲音是來自向末,帶著點委屈:「怎麼就是你先看到的?就算是你先看到的,那也是我先拿到的啊。」

另一個聲音也不算陌生,是秦釐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顧:「那又怎麼樣?你借了會看?」

「你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你拿著也是浪費資源。」

「秦釐,你別欺人太甚。」

「有時間刷刷微博聊聊八卦不好嗎?這種動腦子的事,不適合你。」

這話說得就非常刻薄了,和在青孟山的秦釐似乎完全不是一個人。那個時候的她也很冷漠,但絕不會出言傷人,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關心人。

沈應知站在門口,與秦釐錯肩,彼此都沒看對方一眼,好像之前的交集都是上輩子的事。

「為什麼秦釐這麼喜歡欺負末末啊?」塗圖噘著嘴向沈應知告狀。

沈應知瞥了一眼向末,她上哪兒知道去啊!

最後還是向末自己主動招了:「不就是小的時候住一起,我長得比她高欺負過她嘛。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這麼記仇,怎麼不記著我點好?」

沈應知眉頭輕微皺了一下,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再去想兩個人之間的小摩擦,忽然就笑了出來。

這笑容落在向末眼中,她不分青紅皂白地就給定義成了幸災樂禍。

結果當天中午,沈應知被向末強行排外了——在食堂裡遭了冷眼,飯也沒正經吃幾口,最後還被葉南肆給找去替黃化當了半天壯丁。

黃建平這幾天應該是出現中年危機了,訓練人都是朝死裡搞。

以前被罰重灌五公里都是有人踩到他的雷點才會出現,現在嘴一張就是十公里。

其他人還好,小門年紀小、體質弱,又是從工程技術類學員轉到軍事指揮類的,根本沒有辦法在黃建平規定的時間內完成。

黃建平本來就憋著氣,找到出氣筒不用白不用,懲罰得稍微重一點,那幾個平時混在一起的學員就一個個不要命地冒死諫言。

但黃建平不是一個從善如流的角色,想出頭的就一起罰。

他們一起被罰著在寒風中倒立一小時。

於盞鼻涕一把一把地往下流,吸都吸不回去,最後急得大罵:「小門你這個蠢蛋,你為什麼要轉方向?幹工程技術多好啊,你看看江舟,軍裝一脫斯斯文文的,活脫脫一個小白臉。你跟著咱們曬得烏漆墨黑的,我跟你說,以後連媳婦兒都找不到,我可不是嚇唬你。」

小門眉目清秀,個子不高,說話的時候喜歡笑,一笑臉上就有兩個小梨窩:「我的偶像是常山趙子龍。我以後要像他一樣,當個智勇雙全的常勝將軍。」

施仰嘆了口氣:「咱家小門原來是個傻子啊。」

周盡城比起他們就多了幾分英雄浪漫主義,寬慰他:「我覺得成。」

「真的?城哥,啊,不對,盡城哥,你覺得我能像趙子龍將軍一樣?」小門驚歎。

「能啊,就是你以後要多吃點。可沒你這麼瘦的趙子龍。」

小門偏頭去看周盡城,高大的身材是他一直羨慕不來的,但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這個人看起來浪蕩,其實在感情上是個白痴,偏偏還騙他們說自己閱人無數,實際上連個小沈醫生都搞不定。

怎麼說是搞不定呢?

因為開學那天,見到周盡城的時候他臉上是掛著彩的。

聽江舟八卦,那是在跟小沈醫生親熱的時候被小沈醫生媽媽打的。

後來,大家同情可憐他,一股腦地把自己週末外出的機會都讓給他。

可惜,人家小沈醫生連面都不給他見。

「這都第三週了吧,」施仰往周盡城身邊湊了湊,落井下石地說,「春天都要過完了。」

周盡城往小門那邊挪了挪:「滾一邊去,別跟我套近乎。」

「哥們兒我是同情你好嘛,別狗咬呂洞賓!」

「我用得著一個母胎單身狗同情我?」

「呵——」施仰冷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你不是單身狗,但你用過你女朋友嗎?」

沒用過!

周盡城臉上一陣黑一陣紅:「那好歹我有,你有嗎?」

沒有!

於盞斜著眼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還有三分鐘懲罰就結束了,他吸了吸鼻涕:「咱能不互相傷害了嗎?」

施仰垂死掙扎,非要掙個贏:「這周我還有一次外出的機會,盡城,要嗎?」

周盡城頭往邊上一偏,看到了兩個倒立的人影在往這邊晃悠。

一邊監督他們的學員喊「時間到」,四人長腿一放,翻身站直,一扭頭,來人與他們撞了個正著。

「你來做什麼?」看到杜懷殊,周盡城連個正臉都沒給,語氣也不那麼和善。

「美女啊。」施仰哈喇子一流,止都止不住。

於盞嫌丟人,拉著他和小門先走了。

杜懷殊個子不高,但每一寸都長得恰到好處,連江舟都承認過從沒見過比杜懷殊還漂亮的人。

「怎麼,」杜懷殊眼睛往上一瞟,「學校是你家的?」

周盡城撿起丟在一邊的外套,搭在肩膀上扭身就走:「那你隨意。」

「喂,」杜懷殊在身後喊,「你屬書的,說翻臉就翻臉?」過年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周盡城沒搭理她,直接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喊江舟:「你幹嗎,不走?」

江舟愣了一下,杜懷殊朝他擺了擺手:「你走吧。」

「人家招你惹你了?」江舟追上週盡城小聲嘀咕,「過年不還跟人一起嗎?」

周盡城伸手在褲子口袋裡摸了摸,沒煙了,隨即給了江舟一個不耐煩的表情:「我和老爺子在沈叔叔家過年,那是習慣,你不懂!」

江舟聽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別整得那麼靈異行不行?」

「這對我爺爺來說,是一種儀式。」

「那直接去找黃阿姨和應知不就行了?」

周盡城指了指自己掛彩的臉:「這就是結果,我敢去?」

他披上外套,結束了那個和杜懷殊有關的話題,轉而問:「當年沈叔叔死後,大院裡是不是有人欺負過黃阿姨?」

江舟一愣。

這個話題他們從來沒有談論過,江舟的印象裡就是覺得黃風雁很漂亮,是那種比沈應知多了一些女人味、比杜懷殊多了一些氣質的漂亮。後來,突然間,大院裡就沒了她們母女的蹤影。

但那時年少,江舟只是埋怨過沈應知搬家不通知他們,所以他也沒認真去想過,她們為什麼會搬走這個問題。

就算那時候想,他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認為大院讓她們觸景生情,所以離開。

今天被問到了,江舟仔細一回想,好像還真是想到了一些當時忽略了的事。

「我記得那個時候有人天天夜裡哭,我好幾次被哭聲吵醒,我媽還說鬧鬼。現在想想,應該就是黃阿姨。」

「你下午有時間嗎?」

江舟預感不好,想拒絕已經來不及。周盡城直接說:「陪我去趟醫大。週末她媽盯得緊,不讓我們見面。」

「現在?現在我們也出不去啊!你們談戀愛就談唄,怎麼好好的說不見就不讓見了?」

周盡城也不知道啊,所以才想去的。

「你就說你病了,外出就醫,需要人陪。」周盡城出主意。

江舟不幹了:「你怎麼不說你病了?」

「我?」周盡城表示懷疑,「別人不會信吧!」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來很弱雞?」

周盡城笑:「不是看起來。」

「周盡城……」

江舟真的很想擺脫這個人,永生不再見的那種。

下午快要過完的時候,葉南肆才帶著黃化從外面逛街回來,一見面,甩了兩大包零食給沈應知。

「打發叫花子?」沈應知拎著東西很想給他扔回去,但看到裡面有她喜歡的真知棒,也就忍了。

葉南肆看著像是心情不錯,提議說:「走吧,去小食堂請你吃飯。」

「我要吃蔥爆豬肝。」

葉南肆嫌她口味重:「哪有女的喜歡吃這種東西?你能不能稍微精緻一點?你看看那個護理學院的餘潔,同樣都是院系的顏值擔當,你能不能稍微給我臨床學院爭點氣?」

「我有腦子就夠了啊。」

「你這樣要不得。別看現在周盡城對你死心塌地的,等你人老珠黃,不,根本不用人老珠黃,等你過了二十五歲,膠原蛋白流失,你看看周盡城還能不能對你一心一意。現在外面的小姑娘啊,可是精得很。」

沈應知有點嫌棄他:「葉教授,雞湯喝多了容易發福。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老看那些女性健康網站做什麼?你是不是有潛在的人格分裂?」

「你盼我點好行不行?」

兩個人一邊互懟著一邊一同出了醫務室,沿著司勤湖往西區走,大概五分鐘就能到達小食堂。

這個季節,司勤湖邊的柳樹開始抽芽,遠遠看去像有一層青色在風中飄蕩著。

葉南肆看她情緒不高就給她講黃化的糗事,說他以前讀本科的時候很蠢,有一次出去買燒烤,伸了三根手指對老闆說:「四根羊肉串。」覺得有點不對又伸出四根手指糾正,「三根。」

沈應知笑:「最後呢?」

「老闆當時就蒙了啊,問他到底……嗷!」

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得葉南肆一陣發矇,左臉一陣悶痛後,只覺滿嘴鹹腥。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當街亂打人?

葉南肆準備就地發飆,可定神一看前面站著的兩人,心底燃起來的火瞬間被撲滅。

面前站著滿臉憤怒的江舟和一臉黑氣的周盡城。

「沈應知,你究竟有沒有心啊?」

江舟覺得很委屈,替自己也替周盡城——周盡城這傢伙上輩子是得有多缺德才能在這輩子遇上沈應知啊。

先是一句話不說就離開,接著好不容易相遇了,戀愛就好好戀唄,非要整出些作死的么蛾子幹什麼?折磨人很長身體?

旁邊那個葉南肆也很不順眼,怎麼看怎麼道貌岸然,穿得正兒八經實際就一騷包男,江舟老早就想打他了,這一拳頭過去,完全沒解恨。

時常跟這個男人混在一起,沈應知怎麼就不知道要避嫌!一邊晾著周盡城一邊跟別人眉來眼去的,氣誰呢!把他兄弟當什麼了?

可是葉南肆被打蒙了。

自知理虧的江舟把求助的目光轉向周盡城,哪承想,那傢伙已經率先倒戈上前討好沈應知,順便把他給賣了:「江舟過來之前可能吃錯藥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你知道他從小就那樣,腦子構造簡單,特別容易短路。我可是沒有懷疑過你。」

江舟心想:「我在幫你哎,喪心病狂吧,周盡城!」

沈應知也跟著解釋:「我們葉教授的口味你也知道吧。」

「嗯,我知道,你跟我說過,他不正常。」

葉南肆道:「誰不正常了,你倆戀愛就戀愛,能不能不要傷及無辜?」

「你還沒吃晚飯吧?」沈應知問。

周盡城搖頭:「專門過來找你一起吃的。」

於是沈應知就非常有禮貌地和葉南肆告別:「那我先走,不打擾了,你倆慢慢聊。」

江舟憤憤道:「等一下,‘你倆慢聊’?喂,我說,吃飯沒我的份兒?再說我跟他有什麼好聊的,大型尷尬現場,你們讓我怎麼收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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