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她的話引來了司機對我的關注,司機是個中年阿姨,說話帶著江北口音。

她說:「小姑娘你遇到啥事了,怎麼腦袋被打成這樣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啊?」

我說沒事,讓她好好開,然後轉頭看童佳寧:「你看你這樣子,衣衫不整的,還帶著酒氣,現在是不方便送你回學校了。你估計也不能回家,看你姐那樣子,我想你的家教應該很嚴。你爸媽應該不知道你跟那些人去瞎玩吧?我又不好帶你去我那兒,所以你想想讓我把你送哪兒去?」

童佳寧沉默了,微微抬頭看我,低聲道:「你幹嗎要管我?你不是不喜歡我嗎?我跟誰玩關你什麼事?我就算吃虧也不用你管,你幹嗎要為我被人家打啊!」

童佳寧說著說著就哭了,我想她是被我的慘狀嚇到了。

畢竟還是個孩子啊,心理承受能力弱。

我小的時候,見到血也怕。記得我第一次來潮,當時看著下身血淋淋的,嚇得直哭。可現在見的多了,膽也大了,很多事都不怕了。

「快想想讓我送你去哪兒吧!一會兒送完你,我還要去醫院呢!」頭很暈,特想睡覺,我的語氣冷了下來,閉著眼跟童佳寧說道。

童佳寧應該在擦眼淚,說話甕聲甕氣的:「你幫我打電話給暨雨哥哥吧!他在你們學校附近給我姐租了個房子,我姐身體不好不能寄宿,不過現在房子裡面還沒弄好,姐姐最近都是由爸爸接回家,還沒住過去。你幫我聯絡暨雨哥哥,讓我去那兒躲躲。」

童佳寧永遠不知道,她此刻單純哭訴的話比她之前那些帶著心計的話還傷我。

我從不知道,暨雨給童茹婷租了房子,聽童佳寧的語氣,那房子已經租了很久了,而我跟暨雨也不過是這幾天才分的手。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角,讓司機阿姨直接按童佳寧報的地址開了過去。

到的時候,我從包裡抽了五十塊錢給她,又把上次辦業務送的天翼手機給了她,讓她自己聯絡暨雨。

這手機是新的,我都沒用過,就算打過去暨雨也不會知道那號碼是我的。

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又從包裡拿了一袋感冒發燒的藥丟給了童佳寧。

那是在去醫院看唐曉婉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在藥房買的。

說實話,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做這些有什麼意義。

「你暨雨哥好像發燒了,這些藥你拿著,你看到他,要是他還發燒的話,給他吃幾顆。別說是我送的,你也知道,暨雨喜歡你姐又不喜歡我,你要真為你姐好,就別提我了。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

關了門,我跟司機說去附近的醫院。

車子發動的時候,童佳寧拍著車窗喊我:「安詩年,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她還在不死心地問,我看著她,依舊是那句老話——

「你要是覺得我對你好,那你就別跟安知墨扯不清了。你不喜歡他,我弟弟蠢,也配不上你,放了他吧!」

冰冷的車窗慢慢地搖了上去,我望著窗外咬著唇瓣表情鬱悶的童佳寧,無力地抱著腦袋,說道:「阿姨!麻煩你開快點,我的血流了好多。」

其實我很怕死。

第五章 陷害

01

醫生說:「你真能扛,被酒瓶砸了竟然還能堅持著一個人來醫院。你這一直血流不止的,是頭上卡了一塊玻璃碎片,現在取出來了,縫了針。你近期不要洗頭,傷口不要進水,最好在醫院躺幾天。」

醫生說完,停了一會兒又感嘆道:「你也真是命大啊!剛驗了你的血型,還是稀有血型,要不是有個跟你同血型的病人家屬在我們醫院存了血,你這次估計就危險了。所以等你好了,你也獻點血還給人家吧!」

我躺在病床上,朝醫生眨眨眼,說:「好,等我好了,隨便抽。」

那醫生憨厚地笑了,說:「我們也不敢隨便抽,稍微抽點補給那病人就行了。最後留個聯絡方式,要是那病人血不夠,你也好好幫幫忙,現在你們這種rh陰性血很缺的。」

「是嗎?原來我是稀有血型啊!以前還真不知道。看來以後有機會我也得為自己存點血。」我閉著眼自嘲道,病床旁的醫生還沒有走。

「那個,你的醫藥費還沒付呢!送你的那個女司機見你沒大人照顧,就沒經你同意把你錢包裡的現金交給我們了,不過還缺了一百二十六塊錢。你也知道,我們醫院都是按規章辦事的,你這錢缺了,不管怎樣都得補上。要不要聯絡你家長來一下?而且你是否住院的事我們也得商量商量。」我的主治醫生對我說道。

我沒有睜開眼,只是嘴裡嘟囔著:「我錢包裡還有張銀行卡,密碼是951022,要多少你們隨便取吧!我爸媽都在國外,這會兒也飛不過來。還有,我就今晚留觀一晚,明天就不住院了,我就是有點頭暈,睡一晚就好了,明天我要出院,我會好好當心自己的頭的。您現在別煩我了,我眼睛都睜不開了。醫生,您要是心腸好,麻煩明天給我買個早點吧!錢也在卡上算!」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沒心眼啊?銀行卡密碼都隨便報給人家,當然我是不會多要你的錢啦!但你以後要留個心眼啊!現在的人心黑著呢!唉!好了,不吵你了啊!你好好睡,我明天給你再檢查一遍,要真沒事你再走。」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我睜開眼,望著空蕩蕩的單人病房,房間裡一片昏暗,醫生臨走的時候給我關了燈,似乎想給我一個良好的睡眠氛圍。只是這樣的環境讓人更覺孤寂。

從中午出來,折騰了這麼久,現在已經是夜晚了。這樣沒人陪伴的夜晚,讓我突然覺得好心酸。其實我忘了跟剛才那醫生說了,明天給我早點之前能不能先在晚上給我買份夜宵,我好像餓了。

傷口在後腦勺,我只能側著睡,但無論怎樣,腦袋一碰到東西,就哪兒都覺得疼。我告訴自己不要哭,可眼淚就是忍不住地往下掉,潤溼了整個枕頭。以前為了安知墨,也沒少被人打過,可是都沒這次來得難過,這一刻,我特想爸媽,特想有個依靠,哪怕沒依靠有飯吃也好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脆弱,哭得那麼矯情,可是我更不知道,我的人生為什麼會是這樣。我跟同樣二十二歲的女孩子沒什麼不同,為什麼爸爸媽媽就覺得我可以脫離他們、獨立地生活?我可以忍受爸媽的疏於照顧,可以把弟弟照顧得很好,可為什麼很多人都覺得我很冷血、我的心是鐵做的,我刀槍不入,我殘忍得只會傷人不會受傷?為什麼楊帆、曉婉還有走了的加亮她們都覺得我很剛強,我是打不死的「小強」,我是很好的避風港?有沒有人想過,像現在這樣的時候,我也很需要一個避風港。

沒有人想要假裝堅強,只有當你發現你除了堅強別無他法的時候,就只能逼著自己去堅強了。因為沒有人讓你依靠,沒人給你包紮傷口,沒人用溫柔的語氣安慰你。

可是,怎麼可能不痛?針刺在頭皮上的感覺怎能不痛,麻醉的只是神經,不是你的意志。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不知道悶聲哭了多久,安知墨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的鼻子都堵了,接話的時候甕聲甕氣的。

「姐,你怎麼沒給我打電話!你把童佳寧帶回來了沒有?她下午怎麼沒來上課啊!姐,你是不是沒去找她啊!你不是答應過我去找她的嗎?」手機一放到耳邊,我就聽到安知墨的質問聲,原本就疼得不行的腦袋,現在更加疼了。

我真的想問問安知墨,他到底有沒有長耳朵,沒聽出來我在哭嗎?他知不知道,被他罵的老姐,此刻正淒涼地一個人躺在醫院裡,我這都是為了誰才搞成這樣的!沒良心的安知墨!

可是,我還是沒能問出口,擦了把眼淚,我冷冷地對安知墨說:「人找到了,不過她有事,沒去上課就直接回家了。」

我避重就輕地說,沒說童佳寧在歌廳跟那幫混混乾的事。

電話裡安知墨還在不確信地追問道:「為什麼啊?她有什麼事啊?」

我的腦袋被吵得很疼,聽著安知墨開口閉口都是童佳寧,絲毫不問問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把童佳寧從流氓手裡帶出來的,我的心很酸,只能用發火來掩飾我的受傷。

「你有完沒完啊!有必要問這麼清楚嗎?別忘了,她都跟你分手了。她回來不找你,顯然是不想見你。還有,你真想知道是什麼事,那我就告訴你,她大姨媽突然來了,血流褲子上了回家換衣服行了嗎?問完了我就掛了!你別再打過來了!」

掛了電話,我再度躺回床上,沒有像先前一般想要迫切地大哭一場,反而很冷靜地望著越來越黑的房間發呆。

「安知墨,你個渾蛋!」罵完了,爽了,揉了幾下疼痛的頭,我閉著眼,強迫自己睡著。

這個世界上沒有完不成的事,特別是當你使盡全力,用盡心思,迫使自己去完成時。

睡覺也亦然。

又是精疲力竭的一天。

作者「葉冰倫」的其他小說

我們就這樣》《逆蝶》《還能孩子多久》《線偶》《星光下的雙生殤》《你不來,我不走》《轉眼,青春散場》《青春是一紙微憂的遺書》《我路過青春,卻錯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