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如果我早知道,踏進那家歌廳的那一步會帶給我們那樣的結局,就算安知墨哭死,我也不會幫他去找那個女孩。

人真的一步都不能走錯,因為錯了就回不了頭了。

不知道童佳寧在哪個包廂,我厚著臉皮,一間一間地找下去,忍受了無數白眼,說了無數聲對不起。

在我的耐心耗盡之前,我終於在一家大包廂裡找到了讓安知墨瘋狂的女孩。

推開門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這是倒數第二間包廂,此刻,我找得早已經不顧臉面了,所以我絲毫不躲避眾人投過來的眼神,只是冷眼掃視著包廂內的所有人,尋找著我要找的人。

包廂內的人不算少,六個男生,三個女生。

那六個男生,有幾個我看著有些眼熟,都是經常在我們學校附近晃盪的流氓,另外幾個不認識的,懶散地陷在沙發裡,表情輕蔑而又不耐煩地看著我。

三個女生間隔地坐在他們中間,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稚氣,面容泛著酒醉的紅,半躺在男生的懷中,清純而又放蕩地笑著。

其中一個,就是童佳寧。

我不想知道童佳寧是怎麼認識那幫流氓的,更不想知道,她又是怎麼跟那群人攪和在一起的,也不屑知道她一個學生為什麼這麼不知檢點,我當時只覺得噁心,我為安知墨那白痴感到不值。

明顯醉了的童佳寧看到我,咧著嘴笑著,手指向我,說:「這不是安詩年嗎?你來做什麼?」

她一說完,幾個流氓笑了,另外幾個男生饒有興趣地打量我。

「你就是景豐的安詩年?」坐最中間的那個皮膚小麥色、左耳還戴著耳釘,自以為很有範、很帥氣實則很鄉土的男生突然開口朝我說道。

當那個人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今天不容易帶童佳寧走。

先不管那女孩願不願意跟我走,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幾個男生不會那麼容易就讓我走的。

「景豐有名的安詩年,請問你來我們的包廂幹嗎?怎麼,想跟我們一起玩嗎?早就聽說跟安詩年混的那幫女生個個都長得好看,這會兒見了老大,果真不簡單啊!大美女哦!怎麼樣,美女要進來嗎?」那男的將背重重地靠向沙發,蹺著二郎腿,朝我鉤著手指輕佻地笑道。

我沒有挪步,只是朝童佳寧挑了挑眉。

「給你三秒鐘,站起來跟我走。別說你不願意走,這兒不是你一個學生該待的地方。」

我答應過安知墨,要將童佳寧帶走。

坐在沙發上的童佳寧已經明顯被灌醉了,朝我笑著說:「安詩年,你憑什麼管我啊?我不走,我還要玩。」

憑什麼,我也不知道憑什麼?我能憑什麼啊?

我也不想管,可是我又不能不管。

把她這麼一個女孩,留在這群狼身邊,後果是什麼,懂點事的都知道。

她們這些女孩子,不懂事,只知道圖這一刻的好玩、刺激,等出了事,她們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沒吃過苦頭,她們永遠不知道什麼叫慘痛。

我還記得大二的時候,學校跳樓的那個女孩子。一個很好看的女孩子,我跟她不熟,但體育課跟她選的是一堂課——有氧拉丁。

我不會跳舞,選那堂課只是因為沒有其他選擇,而那個女孩子不同,她很會跳舞,跳舞的她,很漂亮,渾身散發著一種自信而又優雅的氣質,頭高高地昂著,背挺得很直,像個高貴的公主。

我一直記得那女孩子跳舞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然而最後一次見她,她就站在學校的天台頂上,大著肚子,赤著腳跳拉丁,臉上沒有笑容,只有眼淚。

舞完,我看著她從天台上抱著洋娃娃跳了下來,落地的那一秒,我只看到散成一片的鮮血,浸溼了整個洋娃娃。

我想她是怕死的,不然她不會抱著一個洋娃娃陪她一起跳。

可是,她就算怕死還是選擇了死亡,因為活著很痛苦。

她是失足懷孕的學生,這個社會不會接受她這樣的人,沒有人問她為什麼懷孕,眾人只會指責她不知檢點。

她是清高而又孤傲的,同樣也是脆弱的,忍受不住輿論的她,最終選擇了死亡。

我知道童佳寧跟她不一樣,她們性格不同,但是不代表童佳寧就能承受得住少時衝動而帶來的輿論指責。她比那個女孩子還小,她才十八歲。

所以就算她不願意,就算她很討厭我,我也必須帶她走,我想她以後會感謝我的。

這次,不僅僅是為了安知墨,我想同為女孩,我該教她何為自愛。

也許,眾人眼裡同樣不堪的我,不配說「自愛」這個詞,但我安詩年可以摸著良心說,我對得起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童佳寧不願起來,我衝過去拉她的那一秒,剛跟我說話的那個男生飛快地站了起來,怒喝:「安詩年,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看他,只是拖起渾身癱軟的童佳寧徑直往門外走。

出門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另外兩個女生,淡然開口:「快樂是短暫的,痛苦卻是永恆的,一個女孩子,可以沒人愛,但一定要懂得自愛。」

我不清楚那兩個女孩是否還清醒,但我還是跟她們說了這些廢話。

我不是神,我救不了那麼多人,童佳寧一個,我都不確定是否能全身而退地將她帶走。

當啤酒瓶砸向我腦袋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全身而退。

「臭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那個男生朝我大喊一聲。

我都來不及轉頭看他臉上的表情,腦袋上就一陣劇痛襲來,有什麼黏稠的液體從我的頭上順著我的臉流了下來,落在我的唇上,舌頭一舔,很腥,是血。

「砰」的一聲,又一聲脆響,男孩手中握著的半截啤酒瓶就這麼碎在地上。

我抬頭看著他,將他的恐懼無措都收進眼裡。

看吧!他是害怕的!因為他傷人了,打傷人是要負責任的。

「打完了?還打嗎?不打我把人帶走了。」

我擦了把臉上的血,朝他笑了一下,然後拉著嚇得酒醒的童佳寧走出了包廂。

這次童佳寧沒有拒絕,我有些欣慰,因為我腦袋很痛,人有點暈,她如果掙扎的話,我真沒力氣攔她了。

一路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下,我們跑出了歌廳,一齣門,我就隨手攔了輛計程車將童佳寧塞了進去,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喂!你有沒有事啊?喂!安詩年?你不會要死了吧?」車上,童佳寧側著身坐得離我遠遠的,面色慘白地朝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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