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音接著解釋:「前女友就是個導火索,她總要炸這麼一回,不因為前女友炸,也得因為別的事炸。」
於爾婕和周嗦啦都用五體投地的目光看她:「梁神算啊。」
梁文音謙虛地擺擺手:「過獎過獎。」
周嗦啦接著問:「那神算你看我這個情況,我應該怎麼辦呢?」
梁文音想了一下:「要不我給你畫個符逢凶化吉一下吧。」
周嗦啦和於爾婕都豎起耳朵準備聽她的高見了,沒想到聽來個這,兩人都有點懵逼,下意識目目相覷了一下。
梁文音笑了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就是異地戀裡的失敗者,而且至今都不知道為什麼失敗,所以只能給你分析原因,提供不了啥有建設性的意見。」
周嗦啦長長嘆了口氣,摸摸自己凝固的面膜:「讓我先去洗個臉。」
她一走,於爾婕就把手機拿出來了:「葉值還等著咱的資訊反饋呢,你說該怎麼給他反饋?」
梁文音思索了一番:「你就說他倆之間有點信任缺失好了啦,具體怎麼樣你也說不清,讓他自己參悟去吧。」
葉值參悟的盡心盡力,周嗦啦那天之後就再沒聯絡過他,而他竟然也沒有聯絡周嗦啦,這讓她的悲觀情緒更加濃重,每天都在胡思亂想,一會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分手總比以後情根深種的時候分好點,一會又想媽的老孃這麼漂亮你是瞎眼了嗎不跟我好。搞得她整個人都有神神叨叨,甚至開始求助於封建迷信,每天各種屬相星座什麼的來回分析。
陸朝飲教育她:「你這就是沒事瞎想,不如直接衝上去問你到底要不要跟老子接著好,要好就好不好拉倒,也不耽誤咱接著尋找下一春。」
周嗦啦翻著白眼看她:「真難相信這句話是從你這個音樂學院模範情侶的嘴裡說出來的,那說不好是能立刻就不好的嗎?合著你沒受過情傷的苦是吧?」
陸朝飲嘁了一聲:「情傷就是一把刀,你不自己捅自己,別人就會拿著捅你,區別就是刀在自己手上的時候,你想捅幾刀捅幾刀,但刀在別人手裡的時候,那捅幾刀就不一定了,可能他想起來就捅你一刀。」
說得好有道理……周嗦啦忍不住給她鼓掌:「那你覺得我現在該捅自己一刀以絕後顧之憂?」
「這得看你們家老葉是什麼一個情況了,」陸朝飲道,「能挽救還是挽救一下,不能挽救下手也別手軟。」
周嗦啦嗤笑一聲:「挽救?他已經連著兩天不跟我聯絡了,異地戀裡最害怕的就是冷戰,當身在異地的戀人開始冷落你的時候,這段戀情差不多也就到頭了。」
陸朝飲茫然地捏著自己的下巴:「可你前兩天不還找他去了嗎?我聽於老二說葉值還挺擔心你的啊,專程打電話來問怎麼回事。」
周嗦啦蹭一下精神了:「於老二沒跟我說這個事啊。」
陸朝飲「嗨」了一聲:「你這麼想知道他的態度,你還不如直接去問他。」
「直接去問他?」周嗦啦輕蔑地笑了一聲,「他能跟我說實話?」
陸朝飲道:「別管是真話假話,說了總比沒說好,就算你倆要分手那也得正式分啊,總不能這麼拖著拖著沒了就算分手了吧。」
周嗦啦情緒上來了,攥著手機惡狠狠道:「正式分手?那還不容易嗎?」
她說完就低頭在螢幕上飛速打字,把陸朝飲嚇了一大跳,趕緊去拉她:「哎哎哎你別激動啊!英雄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別上來就撕票啊!」
周嗦啦一躲,手指在傳送鍵上一按,這條資訊順順利利地發了出去。
但葉值依然沒有回覆。
分手這件事在女孩子心裡有兩種作用,一種是撒嬌求關注,一種是心死不復生,但不論是哪一種,總代表著非正常的戀愛狀態,就算能挽回一些關注,那也不過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周嗦啦憋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勁發的分手信,原本的打算是如果葉值還願意哄她,那就不計前嫌接著走下去,如果連哄都不懶得哄了,那這把刀子就有她親手捅下去,反正長痛不如短痛,痛過這一陣也不耽誤她接著找下一春。
說大話容易做大事難,她第二天早晨起來就後悔了,微信上有撤回功能,周嗦啦徒勞無功地點著,一遍遍看那句「傳送時間超過兩分鐘的訊息不能被撤回」的提示,這條資訊是晚上七點發出去的,一直到週六早晨七點,整整十二個小時,他一直都沒有回覆。
這下玩脫了吧……周嗦啦躺在床上悲哀地如此作想,陸朝飲沒有說出來的第三種情況:心甘情願地把刀給別人,可別人懶得接。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賴到日上三竿,虛頭蔫腦地爬下去洗漱,準備去琴房練聲。她真是沮喪的不行了,連頭都懶得梳,一邊往宿舍外面走一邊用爪子刨兩下完事。
宿舍樓外有個身形清雋小夥子,正站宿舍樓側邊,手裡端了一個迷你盆的紅色鬱金香,開了三朵花,顏色濃麗,更襯得端盆的小夥子唇紅齒白。
周嗦啦刨頭髮的手一頓,隔著宿舍樓的玻璃門,眯縫著眼使勁瞅了半天。
抱花的小夥一手抱著花盆,一手捏著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周嗦啦的手機便嘩啦一響,她的心臟忽然開始狂跳,摸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來自葉值的一個位置定位,濱海大學亭山校區,門口的那個果然是他!
周嗦啦向後退了一步,忽然飛奔回宿舍,開衣櫃重新選衣服,連帶著化妝梳頭一整套。睡眼惺忪的梁文音剛從床上爬下來,差點被她風風火火的動作嚇死:「幹嘛啦幹嘛啦幹嘛啦這是!」
周嗦啦對著鏡子撲粉底:「葉值在門口呢。」
「我的媽呀!」於爾婕在床上怪叫一聲,「知道的是葉值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抖森盛裝來約你吃午飯。」
周嗦啦扒著自己的眼皮畫眼線,對室友們的調侃置若罔聞,心裡還惦記著門口的葉值,捉急的不行,手一抖,眼皮上就添了只蜈蚣腳。
她喪氣地爆了句粗口,拿棉籤蘸著卸妝水卸妝,洗臉回來的梁文音一邊拿毛巾擦臉一邊哎呦喂一聲:「你們家老葉給我發資訊了呀,問你是不是還沒起。」
周嗦啦大叫:「對對對!我還沒起我還沒起!」
梁文音嗤笑一聲,照她的話回了資訊,又道:「真是感人,你們家老葉說知道啦,不用叫你,讓你自然醒就行了。」
周嗦啦補上粉底,再接再厲地畫新眼線:「別急,馬上就醒!」
她化妝已經算快的,饒是如此,葉值還是在門口多等了四十來分鐘。
周大姑娘演技滿分,出門看到葉值,倒抽冷氣,異常震驚:「你怎麼來了?」
葉值笑著迎上去:「負花請罪來了。」
周嗦啦傲嬌地哼一聲,閃身躲開他環過來的手:「分都分了,還請什麼罪。」
葉值立刻改口:「那我就是來告白的。」
他說著,表情嚴肅地站到她跟前,後腿向後一步,眼看就要單膝下跪。周嗦啦倒抽一口冷氣,一把拉住他:「你幹嘛!」
葉值一臉理直氣壯:「告白啊。」
周嗦啦扶了個額,葉值繼續一臉嚴肅:「我很誠懇的,不信你看。」他說著,把花盆塞到周嗦啦手裡,從另一隻手上提的一個紙袋裡抽出一份檔案,畢恭畢敬地遞到周嗦啦手上。
周嗦啦莫名其妙地拿出來看了一下,封面上碩大的一個《論異地戀的維繫方法及注意事項》。
頭上似乎有一拍烏鴉飛過,額角掛下三道黑槓來,周嗦啦無語地看向葉值:「這是什麼鬼?」
葉值拉著她往一邊站了站:「要不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濱大南門外有家咖啡館,老闆就是濱大畢業的學長,裝飾的文藝又騷氣,一邊牆壁上還掛了個牌子,上書「不打折,但如果你願意留下做老闆娘,店都可以送給你」。
周嗦啦在那個牌子底下翻開《論異地戀的維繫方法及注意事項》,第二頁是個誠信宣告,下書葉值的簽字畫押,搞得有模有樣的。
她差點笑噴,又翻開第三頁,嗯,是摘要。
第四頁……英文版摘要……
第五頁……目錄……
第六頁……緒論……
還沒看到1和1.1,周嗦啦已經笑倒在沙發裡了,她對著葉值揚了揚手裡的列印紙:「很學術嘛葉大碩士,那你這篇是準備發在核心期刊還是sci裡?」
葉值目光溫柔地凝視她,微微笑了起來:「發在你心裡。」
周嗦啦籠罩在他溫柔的目光裡,就像被一束柔和的陽光打在身上,她有些害羞,低下頭將目光凝注到手裡的列印紙上,一頁頁翻了過去,卻完全沒有看進紙上的內容。一直到她全部翻完了,葉值在對面問她「感覺怎麼樣」,才恍然將自己那飛到九霄雲外的心思拉了回來。
「我再看一遍……」她又從第一頁開始翻,依然一個字都看不進,索性將它放在桌面上,對葉值道,「我不是真的想跟你分手的。」
葉值點了下頭:「我知道,不過我看見你那條微信的時候,還是有點難受。」
「對不起,」周嗦啦抿了下嘴唇,把頭低了下來,訥訥道,「不過說真的,我生氣歸生氣,吃醋歸吃醋,但是從來沒想過離開你。」
葉值愣了愣,似乎是沒能料到她會說這句話,表情有些感慨萬千。他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來,笑了一下,隔著桌子伸手來握她的手:「你如果知道我從多久前就喜歡你……」
周嗦啦的耳朵蹭一下豎了老高,熱血沸騰地靜待下文。
然而葉值竟然就此卡住了,他又吸了口氣,看樣子是飛速回歸了神智,四平八穩地笑了笑,把下半句給吞回去了,「先看論文吧。」
周嗦啦興奮地趴在桌沿上,一雙眼睛閃閃發光:「論文不著急,你先告訴我你是從多久前就開始喜歡我的?」
葉值在美色跟前艱難地把持住了自己,把桌上的異地戀論文往她跟前推了推:「從昨天開始喜歡的。」
周嗦啦:「……」
她第三次開啟《論異地戀》,一目十行地開始看,只覺得紙頁上的每個字都像情書,看得她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上去。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奇妙,今日之前她還滿心疑慮,設想所有最壞的結局,懷疑他的感情和每一句話,想用激烈的方式來證明他的感情還在她這裡。
這不是那個情場老手周嗦啦能幹出來的事情,卻是普天之下所有珍惜戀人的姑娘們都會做的事情。看重才會患得患失,想要才會害怕失去,所有在感情裡八面玲瓏如魚得水的人,只不過是因為沒有付出感情罷了。
我們都只會笨拙地愛人。
周嗦啦終於認證翻完了那篇《論異地戀》,最後附了一頁問卷,她就停在那一頁上,挨個研究上面的問題。
「對未來工作形式的期望?」她唸了第一條,若有所思,「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哎,這跟我們倆談戀愛有關係嗎?還有意向支出方向,存款……我的天還有原則問題啊,那我的原則就是不准你在外面亂搞。」
葉值失笑:「我的原則也是不准你在外面亂搞,也不希望有人打擾我的工作時間,你不妨說說你的,免得我不當心碰了黴頭。」
周嗦啦皺著眉想了半天:「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好像沒什麼特別踩不得的雷區。」說著又瞟了葉值一眼,「除了你在外面勾搭小腿子。」
葉值趕緊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亮給周嗦啦看,從鎖屏到主頁,從微信到qq,全有她周嗦啦的一席之地,把周嗦啦看得眉開眼笑,接過他手機來鼓搗半天……把他的微信和qq頭像全給換成了別具一格的抽象圖。
葉值有點愣:「你?」
「你都工作了,這麼中二的事情還是算了吧,」她笑眯眯地看著他,「保留朋友圈封面就行了。」
葉值將手機接過來:「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但這話又不能只放在嘴上說。沒有及時把薛珺的事情告訴你,是我的錯,我保證下不為例。」
周嗦啦抬起下巴,心裡都要笑死了,臉上卻無比傲嬌:「看在你認錯態度這麼誠懇的份上,留校察看,以觀後效。」
葉值晚上請周嗦啦宿舍的小丈母孃們吃飯,藉此機會暗搓搓地感謝通風報信的於二姐和梁文音。社團小公主來的最晚,一臉烏雲密佈,雖然已經極力強顏歡笑了,但那沉甸甸的情緒還是從眉眼間透露出來。
周嗦啦看出她不高興,隨口問了一句:「老四,你怎麼了?怎麼看著不是很高興?」
「沒有沒有,」陸朝飲端起一杯果粒橙一飲而盡,充滿殺氣地抹抹嘴道,「碰見個神經病,準備回去懟她。」
周嗦啦立刻來勁了:「求八卦求八卦,什麼神經病?」
陸朝飲翻了個白眼:「等回宿舍我再跟你說,人葉直男的專場,我怎麼好砸場子?」
周嗦啦「嘁」了一聲:「你不用管他,我心裡還憋著氣呢,讓他請吃飯都是便宜的。」
葉值逆來順受,特別好脾氣地擺擺手:「對對對,我的錯我的錯,這不是負荊請罪來了嗎。」
「喲喲喲,現在倒是很有骨氣了哈,」梁文音看不下去,笑眯眯地揭她短,「不知道早上是誰明明都出門了,又跟被鬼攆了似得跑回來換衣服化妝,還假裝自己沒睡醒。」
周嗦啦一口橙汁嗆嗓子裡,咳得滿臉通紅,葉值微笑著給她拍背順氣,語氣調侃:「幹嘛這麼慌張呢?在我心裡,你不化妝比化了妝更好看啊。」
周嗦啦用兇惡掩飾害羞,惡狠狠道:「老孃化妝是為了取悅自己,跟你有個鬼關係!」
葉值恍然大悟:「好的好的,是我自作多情了。」
周嗦啦沐浴在他意味深長的眼神里,臉色更紅,一個如來神掌拍他背上:「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