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值這次來濱海是請假出來的,周嗦啦再不情願也不敢強留他。她在宿舍裡填葉值的那份調查問卷,每一個問題都要思考好久,差點把頭都給拽下來。
於二姐刷著手機從她身後路過:「忙啥呢?」
周嗦啦頭也不回:「填問卷呢。」
於二姐顯然不是真關心她在忙啥,當下只「哦」了一聲,把下巴架到她肩頭,將手機遞了出去:「來來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手機介面停在濱大樹洞的微博上,還有一張配圖,周嗦啦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眼睛頓時瞪成個銅鈴,大吼一聲:「臥槽!」
梁文音被她嚇了一大跳:「咋了咋了?」
於二姐嘿嘿奸笑兩聲:「看咱們學校的樹洞官博,有人看上她們家葉直男了,正求助全校同學幫她找呢。」
配圖是葉值端著鬱金香往學校裡走的正面,畫面有點糊,但還是能看出男主人公眉眼俊朗。第二張是個私信截圖,名叫「小布點」的姑娘每句話前頭都要帶個嬌羞的紅臉,說自己對照片上的主人公一見鍾情,只不過當時太害羞了沒敢上去問電話,所以希望校友們能幫忙打聽打聽這是何方神聖。
這條微博轉發了一百來回,評論區已經有人認出葉值來了,全都是以調侃的語氣回的:「葉學長可是我們生科男神。」
想到這個生科男神已經名草有主,周嗦啦的虛榮心簡直要爆棚,當場仰天大笑三聲,拿著於二姐的微博回覆:「不過已經被音樂女神收歸囊中了,貌似那花就是送給女朋友的。」
梁文音刷到這一條回覆:「我不用問就知道這麼不要臉的話一定是週三兒拿於二姐的手機發的。」
周嗦啦揮著手機對她叫:「快快快你也去發一條,就說他女朋友長得特漂亮,簡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梁文音在螢幕上戳戳點點地打字,一邊打字一邊念:「這是生科院的葉值啦,研二實習中,男神哦,喜歡就去追,我們都支援你啦……」
周嗦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呀,叫她來追吧,老孃無所畏懼!」
於爾婕忍不住給她鼓掌:「長進了啊嗦啦同志,想當年一個李初就讓你慌的找不著北,如今情敵打上門來還能這麼泰然自若。」
周嗦啦把於爾婕的手機塞她手裡,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那個小布點?她連情都沒有,算哪門子情敵。」
梁文音沒抬頭,依然興致勃勃地刷微博:「我的天,啦啦,有人說你了呀!」
周嗦啦飛速開啟微博,看到提她的那條回覆:聽說這個生科男神的女朋友是音樂學院的周嗦啦,真是蒼天無眼。
周嗦啦簡直黑人問號:「什麼叫蒼天無眼?找我當女朋友怎麼了?委屈他了嗎!」
於二姐已經發覺出不對了,趕緊又回一條:「男神的確是有女朋友了,而且感情甚篤,妹子這個尋人貼發遲了,還是換個目標吧。」
她剛發上去,就刷出另一條回覆:「我的天!他跟周嗦啦還談著呢!我以為早分了,周嗦啦這回轉性了啊,還是早分了只是沒公佈?」
周嗦啦再次wtf:「這他媽又不是兩個大明星勞燕分飛了,居然還隱瞞分手訊息,這人腦子有水吧。」
她鬥志昂揚地進入戰鬥狀態,一把將於二姐的手機搶過來,飛快回復:「沒有,據說感情很穩定,已經見過雙方家長了。」
打完又想了想,默默把第二個逗號後的那一句刪掉了。
於二姐在旁邊看,大吃一驚:「我的天!你們倆連家長都見了!難道我大學還沒畢業就要隨份子了嗎?我的媽太可怕了,我給你寫白條你看怎麼樣?」
周嗦啦翻了個白眼:「我被迫見家長那次不是已經跟你們吐槽過了嗎?就是吃飯湊巧碰見的那回。」
梁文音其實沒有回覆她唸的那句話,反而感嘆了一句:「這種拍照找人的歪風邪氣根本不該流行,對找人的來說是挺浪漫的,但被找的不就倒透黴了嗎?這跟不會撩人還強撩有什麼區別。」
周嗦啦一拍大腿:「音音說的對啊!而且這麼一扒,隱私都暴露了,多可怕。還好這是在學校裡,要是哪個矬逼沒事走大街上看著一貌美如花的小姐姐,完事兒給人家拍照一發,那小姐姐不就等同於被人肉了嗎?」
她把於爾婕的手機還給她,拿自己的微博去回覆:「樹洞君刪掉吧,這種照片尋人侵犯了人家隱私啊。」
不得不說濱大學生的確都是人才,周嗦啦睡一覺的功夫再開微博,頓時被近百條回覆和艾特驚住了,再看那條拍照尋人的洞博——好麼,連不僅是葉值的個人資訊和手機號碼,連她的自拍都被髮了上去。
唯一不幸中的萬幸……那自拍拍的很好看,底下一群「小姐姐好美」的回覆,以及「這貨一看就整過」。
周嗦啦摸摸自己的臉,躺床上自戀無比地感嘆:「美的像整過……你說這得多美啊,看來人民群眾眼睛還不瞎。」
梁文音剛洗臉回來,聽見她這一句,噗嗤一聲笑出來:「這麼美的姑娘,居然還沒有上樹洞的照片尋人。」
周嗦啦對空翻了個白眼:「因為我潔身自好,全天下都知道我有男朋友。」
她一邊說一邊退出微博去看微信,有一條葉值的留言:「奇了怪了,今天早上起來發下幾十個加我微信的,難道我的微訊號洩露了?」
周嗦啦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兩聲,跟他回覆:「咱們學校有妹子看上你了,在‘濱大樹洞’照片尋人呢。」
葉值估計在上班,沒搭理她。
周嗦啦又回微博去看那條洞博,最開始那幾條說有女朋友的回覆全部被壓到了底下,點贊最高的居然是說甜的,還鼓勵妹子喜歡就要勇敢去追,等著看他們在一起的公告。
這他媽都什麼三觀,明明知道人家有主了還上杆子去當小三。周嗦啦怒氣衝衝,給「濱大樹洞」發了個私信,說自己就是葉值的女朋友,這條微博給她們的生活造成了影響,希望小編能刪掉。
她發完這條私信就去上專業課了,課上還在摸魚,伴著於爾婕那高亢嘹亮的女高音刷微博,樹洞君沒回她,也沒刪掉那條照片尋人。反倒是葉值給她回了一句:「是嗎?我這種黃臉夫都有人看上,那你豈不是裙下臣無數?壓力好大,以後得看你看緊點。」
下面還有一條:「那個拍照尋人是在濱大樹洞的微博上嗎?我去跟他們說一聲,把微博刪了。」
她因為照片尋人的陰鬱心情被葉值兩句話打散,又陽光燦爛起來,上聲樂課的時候飽含激情,連帶她的專業老師都嚇了一跳:「進步很大呀,可以媲美專業院校的好學生了。」
周嗦啦頗不好意思地跟老師笑:「老師過獎了。」
專業老師把手從鋼琴上收回來,側著身子看她:「你馬上要大三,也該做做畢業後的打算了,是考研還是工作,或者出國進修,你心裡要有個數。」
周嗦啦愣了愣:「我……我還沒想過這些事呢,可能會去考濱海音樂學院的研究生吧……」
老師點了下頭,若有所思:「你爸是音樂學院的老師,你考他的研究生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周嗦啦聽著這話好像有點不對,趕緊問了一句:「老師你覺得我的水平不夠考濱音的研嗎?」
老師立刻笑了,還對她擺了擺手:「沒有,很夠了,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以後有心從事歌劇行業,那不如出國深造一下。」
周嗦啦是挺想從事歌劇行業的,但國內對歌劇演員的需求好像比於二姐對男朋友的需求還低,國家大劇院十年八年的不發一次招聘,為數不多的名額只在中央音樂學院的畢業生裡就瓜分殆盡了,她要是想從事歌劇行業,要麼進北上廣的私營歌劇院,要麼……可能就得留校當老師了。
本著對祖國的花朵們負責的想法,她不是很相信自己在教書育人這一道上的斤兩。周嗦啦想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對老師發問:「老師,是不是我要繼續研究歌劇,就只能留在大學裡啊?」
老師點了下頭:「大學算是個研究環境比較好的地方了。」
周嗦啦嘆了口氣:「可是我想去實戰演出哎,你看我這個水平,進國家大劇院有沒有希望?」
老師上下左右打量她半天:「這個……呃……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周嗦啦更洩氣了:「那就是希望不多唄。」
老師笑了起來:「留在大學裡也挺好的。」
留在大學裡是挺好的,可問題是大學也不是想留就能留的啊!周嗦啦自己蔫了半晌,垂頭喪氣地回答:「謝謝老師,我還是回去再想想吧。」
老師嗯了一聲:「我比較贊成你出國深造,歌劇這東西畢竟是發源在國外,不管你以後是從事研究還是實踐登臺,去接受一下更專業的教育總是沒錯的。」
她應了一聲,乖巧地向老師告別,出門喊下一個人進來接著上課。
於爾婕正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就把手機塞她臉跟前:「現在大學生的三觀我也真是醉了,我看那個濱大樹洞百八十年不火一次,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抓人眼球的事件,表現的就像癩皮狗一樣。」
周嗦啦接過來定睛一看:好麼,不僅沒刪先前的那個照片尋人,還把她的私信內容不打碼發上去了。順勢丟擲一個辯論題:有女朋友的男神要不要追。
「這他媽還用問嗎?追有女朋友的男神跟追成了家的男人有什麼區別?戀愛關係不受法律保護難道還不受道德保護嗎?」她火冒三丈,點開評論刷了一發,驚訝地看到持「應該追,真愛無罪」觀點的朋友所佔比重竟然還不小。
於爾婕看她臉上的神色風雲變幻,不由拿手揉了揉鼻尖,咳嗽一聲:「如果你是那個小布點,你會去追葉值嗎?」
周嗦啦在滿腔怒火裡找到自己的理智,設身處地地考慮半晌:「我覺得……應該不會,我幹不出那樣的事情。但我會一直關注他,等他單身了再動手。」
於爾婕接著問:「那他要是一直都不單身,你怎麼辦?」
周嗦啦又設身處地地思考半晌:「我可能等不了那麼久,就被別人撩了。」
於爾婕:「……」說的可真有道理。
她們手挽著手從樓梯上走下去,周嗦啦一邊走一邊跟於爾婕爆料:「你上課的時候我跟葉值聊天,他還說要給樹洞發私信讓他刪帖,從現在這個情況分析,你看是他沒發還是樹洞沒刪?」
於爾婕笑了笑:「這還用問嗎?肯定是葉值發了,樹洞沒刪,你看看樹洞那個微博之前的評論量和這兩條的評論量,一言以蔽之,想紅想瘋了。」
「一個沒什麼盈利的校園微博,不知道有個毛好紅的,」周嗦啦撇撇嘴,「我再問問葉值。」
此刻正臨近午餐時間,葉值上午的工作估計也告一段落,沒讓周嗦啦等太久就直接回了個截圖,是他給樹洞發的私信,後面還標著「已讀」。
周嗦啦氣哼哼地:「你看到他發的第二條了嗎?」
葉值沒回復,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我看到了,剛剛還在想要不直接去把這個截圖回在那條微博下面,然後發現我不是會員,不能在評論裡分享圖片。」
周嗦啦哈哈大笑:「算了,為這檔子事充個會員也是有點不值得。那個小布點加你了嗎?」
「加了,」葉值嘆了口氣,「嚇得我通過好友認證後立刻發個秀恩愛的朋友圈。」
周嗦啦簡直前仰後合,還接著他的電話就讓於爾婕去刷葉值朋友圈,第一條果然是他們的合影,配文深情款款的一句:「我相信與你終將曠日持久,才敢說一句來日方長」。
她笑得不行,還故意板著臉訓他:「你知道她不懷好意,為什麼還通過好友認證?」
葉值很淡定地回答:「為了一了百了,讓她徹底死心。」
周嗦啦接著問:「那她死心了嗎?」
葉值的淡定沒了:「我不知道啊!她也不給我回復也不給我點讚的,我都不知道她究竟看見了沒有。」
周嗦啦斬釘截鐵:「一定看見了!」
女孩子加人好友,第一件事就去翻人家朋友圈,那個小布點她不僅要看見這一條,過往的無數條肯定也都看見了!
她倆回宿舍的時候,沒上課的倆人也彼此交流完了「濱大樹洞」最新折騰的么蛾子,正在針對「喜歡上有女朋友的男生要不要追」展開大討論。
陸朝飲在這個議題面前有些弱勢,因為她跟施宏博的緣分開頭介於追和沒追之間,有點尷尬,而今又因為好友屬性而不得不站在周嗦啦的隊伍裡,搞得自己非常胸悶氣短。
周嗦啦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我覺得情侶之間,永遠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從來都沒有三個人可以介入,他劈腿也好,忠貞也好,都是在你和他的這個關係網路裡有效的。」
梁文音和陸朝飲各自抱著各自的椅背,一臉迷茫地聽她高談闊論:「所以你說了半天,是想表達你其實不覺得小布點是在當小三?」
「她當然沒有當小三,那小三是相想就能當的嗎?必須得葉值同時跟我倆保持戀愛關係,她這個小三身份才成立。」周嗦啦解釋,「現在充其量是密謀當小三,而且百分之百不會成功。」
梁文音用她那又軟又棉的南方口音爆了個粗口:「媽的,本來以為是聽講座漲姿勢,結果搞半天是來看人家秀恩愛來了呀。」
周嗦啦哈哈大笑:「不是故意的……哈哈,真不是故意的,情不自禁,隨意一秀。」
陸朝飲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既然你看的這麼明白……那我有一個情感類問題要請教請教。」
周嗦啦在自己桌子前坐下準備開電腦:「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垃圾桶裡找男朋友,分!下一個。」
陸朝飲無語凝噎:「我上輩子一定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這輩子才淪落到要跟你當室友……」
她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戳到周嗦啦眼皮子底下:「這位,施宏博的女性朋友,你往下翻,看我倆的聊天記錄。」
周嗦啦手指在螢幕上嘩嘩地點著,聽她別有用些地在「性」字上咬了重音。
「你用你那24氪金狗眼幫我看看,這個女性朋友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周嗦啦忍著笑問她:「你知道‘女朋友’和‘女性朋友’最大的區別在哪嗎?」
陸朝飲拉著自己的椅子在她身邊坐下:「在哪?」
「名字啊!」周嗦啦歪著她看她,一臉汙力滔滔的表情,「缺什麼補什麼知道嗎?按照咱們中國人的取名習慣,實際上缺的,就得在名字裡補回來。」
於爾婕正喝水,聽見周嗦啦這高談闊論的一句,噗一聲把自己嗆了個死去活來,一邊咳嗽一邊笑,一邊還給她豎大拇指:「精闢精闢。」
周嗦啦謙虛地擺擺手,又對陸朝飲說:「我記得週末的時候葉值過來,你說你碰上了個麻煩事,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