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有的分手理由

周嗦啦開始黏著葉值了,簡直是將所有的空餘時間都寄託在他身上。這個變化連葉值都能感覺出來,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但感覺還不錯,他著實歡騰了兩天,沒課的時候天天往亭山跑,有課的時候天天等著周嗦啦往這跑,哪怕他要去做實驗呢,周嗦啦也得在門口等著。

楚天闊的氪金狗眼每天都要被這倆人秀的恩愛閃瞎一萬回,一看見周嗦啦就開始唉聲嘆氣:「你倆怎麼這麼有毅力,這麼天天見天天見的都一個多月了不煩嗎?我當初就不該鼓勵葉值追你。」

周嗦啦語氣誇張:「哇塞,學長你追我還是受楚天闊鼓勵的啊。」

葉值呵呵一笑:「要是‘你快加油和嗦啦妹妹好上,好上之後也給我介紹個胸大腰細腿長的藝術家’這種話也算鼓勵的話,那他的確是鼓勵過我,而且鼓勵了不止一回。」

楚天闊委屈地摳自己的指甲片:「可問題是你倆好了也沒給我介紹啊。」

周嗦啦只笑不接茬,葉值也不逼她表態,倆人打著哈哈就把這事揭過了,繼續過著沒羞沒臊的恩愛生活。而周嗦啦為了強行將戀愛談的風生水起,則開發了許多諸如交換日記之類雖然浪漫,但總覺得彷彿哪裡有點傻逼的專案。

楚天闊被忙著談戀愛的葉值押著替他寫實驗報告,一邊寫一邊滿腹牢騷:「你倆這戀愛談的也太風生水起了吧,看看你對周嗦啦再看看你對你上一任,薛珺要知道你能慣女朋友慣成這樣,豈不得活活哭死。」

葉值笑了笑:「別怕,馬上就不慣了。」

楚天闊驚悚地瞅著他,小心翼翼地發問:「吵架了?」

葉值嘆了口氣,有點喪氣又有點無奈的樣子:「如果你知道周嗦啦是什麼樣的人……」

他沒再說下去,楚天闊的好奇心雖然被勾起來,但又覺得如此用力地打聽別人女朋友好像哪裡有點不太對,只能生生按捺住追問的衝動。

周嗦啦是什麼樣的人?葉值六歲開始跟她爹周閶旅學中提琴,那時候周嗦啦才剛一歲,勉強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葉值對她不說了如指掌,差不多也能瞭解一二,有一句話形容此人簡直是再貼切不過:三分鐘熱度,到手就扔。

現在他算是到手了,如果不及時調整策略,恐怕距離到手就扔也不遠了。

周嗦啦很快發現葉值的異狀:她寫滿滿一頁的交換日記,他三行回完;一起去坐輕軌看城市夜景,他在車上困得打哈欠流淚;要跟他換著養多肉,拿回來就忘記澆水,最後跟周嗦啦換植物的時候才想起來,嘩啦一把澆透,周嗦啦不僅得捧著個滴泥水的花盆一路滴答回宿舍,還得被宿管阿姨多嘮叨一個周。

周嗦啦還不知道葉值那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只站在她漏水漏了一窗臺的多肉前咬牙切齒,覺得她的小夥子最近過得有點安逸,似乎是打算找刺激。

這刺激來的立竿見影,葉值還在自習室下期刊,楚天闊的微信就過來了:「你刷朋友圈沒有?」

葉值莫名其妙地回:「沒有。」

楚天闊先發了個意味深長的「嘿嘿嘿」,又來了一句:「去看你女朋友的朋友圈。」

葉值心裡警鈴大作,立刻點開周嗦啦的頭像去看她朋友圈,第一條赫然是:為什麼要談戀愛?手機不好玩還是電視劇不好看?

他趕緊現場去百度了一句情話,然後在下面回覆:可能是因為她笑起來的時候,實在是好看的天地失色吧。

周嗦啦當然是不會回他的,他等了半個小時,去跟周嗦啦的室友發微信:「你們老三現在沒事吧?」

陸朝飲起身去隔壁琴房找正在練聲的周嗦啦,一頭霧水地回他:「沒事啊,咋了?」

葉值接著問:「我看見她發了個朋友圈……」

陸朝飲也跟著點進周嗦啦的朋友圈裡,第一條是今天早上轉發的《八分鐘搞懂音程》。

她又一頭霧水地回:「什麼朋友圈?」

葉值真機智,一下就明白了那句話是分組可見,專門說給他的。

他反覆看那條朋友圈,琢磨周嗦啦的用意,既怕他服軟太快接著被周嗦啦蹬鼻子上臉,又怕服軟服慢了被她記恨,就這麼糾結了兩節課,第二節大課間的時候才下定決心給她撥電話:「寶貝兒……」

周嗦啦本來都氣過了,看到他的來電顯示,脾氣又被激起來,故意很冷淡地回他:「嗯。」

葉值先討好地嘿嘿了一聲:「你幹嘛呢?」

周嗦啦公事公辦地回:「練聲。」

葉值「哦」了一聲,有點詞窮,想了想還是問她:「你剛剛發那個朋友圈是什麼意思呀?」

「沒什麼意思,」周嗦啦繼續公事公辦:「這週末我有事情,不見你了。」

葉值又「哦」了一聲:「你去幹嘛?」

周嗦啦特別冷漠地回覆:「商演。」

這個理由當然是隨口瞎扯的,因為周閶旅向來嚴禁她上街賣藝,所以葉值要是上道這個時候就該回復「那我陪你一起去」,接著周嗦啦再矯情兩句這個危機就可以圓滿解決了。

可惜就可惜在葉值是個不上道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耿直還是故意的,竟然回了一句:「那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咱們下週再見。」

周嗦啦心裡升起了一萬個原子彈原地炸開,腦子裡就剩五個字:我去你大爺……

她躥到隔壁琴房去準備釋出分手通告,剛開啟門,就看見梁文音站她門口正做敲門的姿勢,她猛一把門拉開還有點收不住,直接敲在了她腦門上。

周嗦啦捂著腦門吸氣:「你幹嘛?」

梁文音一邊上手幫她揉腦門一邊笑:「對不起呀對不起呀,我沒有想到你會突然開門。」

周嗦啦把她手開啟,回到琴凳前坐下:「幹啥?有啥事兒嗎?」

「我剛做了個決定,想來聽一下下你的意見,」梁文音跟進來,順手把門關上,搬了個凳子坐到她跟前,「我想改專業去學音樂製作,你覺得好不好呀?」

周嗦啦震驚地挑起眉看她:「可是……現在不是已經過了改專業的時間了嗎?」

「是過了呀,不過我問輔導員,他說還是可以申請的,而且實在申請不上,也能加修第二學位。」梁文音很認真地將自己的考慮一條條說給她,「你說我二胡畢業,以後能去幹嘛呀?頂天就是當個二胡興趣班的老師唄,中國的民樂團那都是鳳毛麟角才能進的,中央音樂學院都來不及收,論人頭也輪不到我這來呀。但是轉音制呢?以後好壞還能去電臺電視臺,中國開音制的學校不多,我覺得競爭力不是很大。」

周嗦啦覺得她說的也是有點道理:「不過咱學校的音制沒什麼競爭力啊,今年新開,新招學生,連老師都是外聘的。」

梁文音卻說:「正好有一線工作經驗呀,可以跟工作無軌對接的。」

周嗦啦恍然點頭:「你說的也是非常有道理,那你直接轉就行了啊,幹嘛還來問我。」

梁文音笑道:「我自己心裡沒把握,所以想來你這裡徵求一下相同意見,拿點心靈安慰啦。」

周嗦啦跟著笑起來:「我覺得你還是回去跟你爸媽商量一下吧,畢竟改專業也不是個小事。」

「這還用你說啦。」梁文音睨她一眼,接著問,「你剛才是想幹什麼樣去?」

周嗦啦又想起她那個分手通告,一拍大腿:「正要找你,我跟你說,我想分手了,我覺得我跟葉值不合適。」

梁文音一聽眉心就皺起來了:「又怎麼了嘛?」

周嗦啦很委屈:「我沒有瞎作,我覺得葉值對我也就是一時興趣所在,現在興趣沒有了,不分手還等他劈腿啊?」

梁文音往她腦門上敲了一把:「成天胡說八道,到底是他興趣沒了還是你興趣沒了?」

周嗦啦又一拍琴鍵:「我就搞不懂了,你怎麼老胳膊肘子往外拐呢?我倆到底誰沒興趣了這還不夠明顯嗎?本來每天都見面,現在在他的要求下又恢復成周末見一面了,而且見面就看電影喝咖啡壓馬路。我跟他玩個交換日記吧,他上次竟然抄了一段實驗報告給我!」

梁文音翻著白眼看她:「就算是熱戀期,那也有過去的一天吧?按照情侶相處的三一三定律,你倆現在就在磨合期呀。」

「三一三定律?」周嗦啦好奇的不行:「那是什麼鬼?」

梁文音誨人不倦:「就是男生和女生交往呢,第三個月是個坎兒,熱戀期基本已經過去了,對方的毛病浮現出來,這時候就比較容易吵架分手;然後一年呢是因為新鮮感已經全部沒有了,反倒是厭倦感有點上來,但這時候感情也不算太深,不太能抵抗外界誘惑,所以容易分手;三年就是三年之癢唄,不解釋你也明白。」

周嗦啦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就是我倆已經到磨合期了,但我覺得他根本就不願意跟我磨合呀,採取的都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形式。」

梁文音苦口婆心:「所以需要溝通呀,你們兩個現在跟三年之癢還不一樣的,第三個月只要做好溝通,很多矛盾都可以解決呀。」

周嗦啦擺擺手:「我覺得解決不了,我想讓他每天陪著我,他想讓我週末再見他,那再溝通還是這個想法呀。」

梁文音先搖搖頭,接著又嘆了口氣,感覺特別心累的樣子:「溝通不是這麼溝的啦!不是一方要說服另一方,」她豎起兩根手指,比劃來比劃去,「而是雙方各退一步,彼此妥協,海貨天空。」

周嗦啦瞅著她,揶揄道:「很有心得嘛高太太,看來你那三月一年的坎已經都平安跨過了。」

梁文音的男朋友叫高孟君,大一就帶著梁文音去見過了他爸媽,因此經常被室友戲稱「高太太」,此刻又聽見這個戲稱,竟然苦笑一聲:「不瞞你說……其實我都分了……現在是後來又和好的,理論和實踐本來就不是一回事情的呀。」

周嗦啦倒抽一口冷氣:「那你還讓我溝通,都溝通不了了,還費那勁幹什麼?」

「可是你也不能一點努力都不做,隨隨便便就放棄吧?」梁文音站起身,擺著手把她趕到一邊,單手在鋼琴上彈著玩,「你要多想憑什麼啊,你都不願意爭取對方,那他憑什麼爭取你?人家只是喜歡你而已,又不是欠你八百萬沒還。」

周嗦啦一扭頭:「幸好他不是欠我八百萬沒還,不然我為了這八百萬也要糾纏他一輩子。」

梁文音彈著彈著,忽然在琴鍵上一拍,語氣異常振奮:「反正你要分了,不如我們去ktv陪你唱失戀通宵吧!」

周嗦啦:「……」

葉值還不知道他即將單方面被分手,還籌劃著如何以退為進給自己保鮮,為這忽冷忽熱的一招自鳴得意,以為自己奸計得逞,成功吊起了她的好奇心,從圖書館步行回宿舍的時候還是一路哼著歌回的。

姑娘們打扮的花枝招展地大半夜出去唱k,護花使者這時候就該不放心了。他們仨出宿舍的時候,已經有騎士在樓門口候著,是音樂學院的熟人,高她們一屆的學長,笑眯眯地站著,很是光風霽月的模樣:「我不摻和仙女們的閨蜜夜,把你們送到ktv門口就走。」

四個姑娘三臉懵逼,這學長雖然認識,但跟她們宿舍的交情也就僅限於認識而已,如今這麼及時地跑來護送,顯然是因為宿舍裡出了內奸。

路上誰也沒說話,但他一走大家就開始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彼此。要唱失戀通宵的主角自然是毫無嫌疑,梁文音作為一個有夫之婦暫時也能自證清白,在於爾婕性取向還沒確定的前提下,嫌疑人只剩下了一個……

陸朝飲含羞帶怯地舉了個手:「是我叫來的……」說完這一句又趕緊搖頭:「不是我叫他來的,我就是告訴了他一聲咱們要出去通宵。」

四個姑娘又是三臉懵逼,還面面相覷。梁文音遲疑了半天,弱弱吐出一句:「不知道這個學長有沒有告訴你……他有個女朋友在北京呢……」

陸朝飲咬著嘴唇點了一下頭:「告訴了,前兩天他們吵了一架,現在還在冷戰呢。」

梁文音斟酌著語氣發問:「那你的打算是……」

陸朝飲異常震驚地瞪圓眼睛看她:「什麼我的打算?我跟他聯絡是因為咱們院的大合唱年後就得開始準備了,今年不是大三主訓大一大二主力嗎?我是大二的負責人啊!」

於爾婕一拍腦門:「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老四求你高抬貴手,我不想去……」

梁文音笑眯眯道:「還是去吧,拿了第一四個學分呢。」

於爾婕忿忿道:「合唱比賽這種事就不該讓音樂學院去湊熱鬧,拿了第一沒成就,不拿還打臉。」

梁文音倒是想得很開:「學習學不過普高的,總得有一樣壓倒性優勢吧,而且二姐你又什麼社團都沒參加,神隱的不行,拿這四個學分還能衝一把獎學金。」

於爾婕又去戳陸朝飲:「春天開學才準備的東西,你現在就開始操心,你咋這麼未雨綢繆。」

陸朝飲給她翻了個花式白眼:「我樂意,管得著嗎?」

周嗦啦在這場對話裡表現出明顯的心不在焉,她發了一張宿舍合影到朋友圈裡,還別有用心地定了個位,期待葉值能良心發現過來給她個驚喜。但葉值的良心約莫是被狗吃了,只缺心眼地給她點了個贊。

她一晚上都很沉默,也不怎麼唱歌,梁文音唱爽了坐在她身邊喝水,還眉眼彎彎地拿胳膊肘戳她:「你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呀,還在想葉值嗎?」

周嗦啦嘆了口氣,45°仰天流淚明媚且憂傷:「每次有人說喜歡我,我都覺得他們喜歡的很淺,淺到喝過酒就忘記,吵過架就放棄……」

她說著,幽幽嘆了口氣,猛地把頭扭回來看她:「你說這是我的問題還是社會的問題?」

梁文音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差點沒把自己咳死:「學霸就是不一樣,居然都把你談到懷疑人生了。」

周嗦啦維持著她那個深沉的表情:「我就是忽然覺得這戀愛談的特別沒意思,我們倆好像聊不到一起去,他也不太願意來了解我的愛好,敷衍敷衍就過去了,約會跟例行公事似的,我都不知道他談這戀愛是圖我啥。」

「圖你啥?」梁文音還真是頭一次聽這番論斷,不由倒抽一口氣,滿腔疑惑,語氣猶疑,「圖……睡你?」

周嗦啦:「……你說的好有道理,那我就更不能接著談了,我怕他睡我。」

梁文音哈哈大笑:「你是婚前守貞理念的擁護者嗎?」

周嗦啦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可睡我這個事也得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啊,就算要套路我吧,也得套路的走點心呀,你說這吃飯喝茶看電影,我跟誰幹不行啊非得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