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桔梗香氣水晶果凍

b1.可我根本不認識你啊,先生!/b

白色的雲朵像一個個厚實的棉花糖,一個壓著一個堆積在一起。

蔚藍色的天空下兩個精緻裝扮的男人正在爭執不休。

一個一身英倫風的男士拿著一臺最新的iphone,與另一個穿著一身復古雅痞風的男士互相拉扯著對方。

利久良冰:「我導航帶你到這兒來的,應該我先進!」

薄荷:「放p!明明是我聞著味道找到的!」

二十分鐘前……

這兩人還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般「齊頭並進」奮力尋找陳生所說的花街254.5號「懷舊照相館」。

花街已經走了三遍,根本沒有什麼254.5號,254號和255號中間什麼都沒有,為了找到白婭,兩人暫時性和好,一個使用高科技,一個不顧形象地趴在地上聞。

不負眾望,在第十五次地毯式搜查後,他們發現了254號商鋪和255號商鋪的後院中間有一棵非常大的榕樹,榕樹的中間被蟲子蛀空,頭伸進去往下看,黑乎乎深不見底。

樹洞中間有一塊小小的木牌,不留神根本看不見。

木牌上寫著「花街254.5號:一花一樹一菩提,一次一人一問題」。

薄荷:「這木板上寫的是什麼意思?」

利久良冰:「意思是,我們兩個裡面,只有一個人能進去。」

薄荷上下打量了良冰一眼:「廢話,這個洞也擠不進我倆。還是我先進去吧,我比較聰明,你就在外面等我好了。」

利久良冰:「憑什麼!我才是白婭男朋友!應該我進你在外面等著!」

兩人從爭執變成拉扯很快又扭打成一團,上午僅剩的那點革命友情蕩然無存,空氣裡都瀰漫著「賤人」「蠢貨」……

五十分鐘後,筋疲力盡的兩人決定用最原始最有效最公平的方法解決這個難題!

薄荷、良冰:錘子、剪刀、布!

(兩個剪刀)

薄荷、良冰:錘子、剪刀、布!

(兩個錘子)

薄荷、良冰:錘子、剪刀、布!

(薄荷出布,良冰出錘子)

薄荷(得意得不可一世):「早跟你說了,你不信,浪費老子時間。我先下去了,拜拜!」

薄荷說完就轉身順著榕樹腐朽的樹梯往下溜。

一陣天旋地轉,感覺至少下了十米,薄荷終於落了地。

薄荷的眼前,是一條大概一米多寬的青磚小道,兩旁點著歐洲中世紀的煤油燈。

這種青磚薄荷以前在一家古玩店裡見過,是蘇州的陸慕磚窯出品,陸窯的磚只用太湖底的淤泥,從泥土到成品,每一塊都需要720天,工藝極為複雜和講究,每一塊都價值數十萬。

而且還一塊難求!

一個照相館居然用這種地磚,簡直奢侈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薄荷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沿著青磚路走了大約十幾米,轉了三四個彎,視線豁然開朗。

薄荷眼前出現了一扇巨大的實木雕花門,門樑上寫著「懷舊照相館」。

門開著,薄荷輕輕敲了敲,向裡問:「有人嗎?」

問了幾聲都沒人答應。

薄荷只好自己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擺設和裝飾都十分復古,牆上掛著兩人高的巨幅油畫,畫中的女人半張臉是風情萬種的舞女,半張臉是驚慌的猿猴。

配上昏黃的燈光,薄荷有了一種腳底發涼的感覺。

早知道這麼恐怖,就讓良冰先下來了!

薄荷一邊嘆息著自己戰無不勝的錘子剪刀布,一邊在房內四處觀察,發現桌上有一本相簿。

封面是黑色的胡桃木,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麼呢。

薄荷走過去,伸手拿起相簿,剛剛翻開第一頁,好重!

「歡迎光臨!」突然背後一個女聲響起!

薄荷嚇得直接從位置上彈了起來。

手一鬆相簿砸在腳上,痛得他齜牙咧嘴。

薄荷回頭就看到了讓他朝思暮想的一張臉(咦,什麼時候用到了朝思暮想)。

算了不管這麼多。

薄荷拉住穿著員工制服的白婭轉身就跑,柯達膠捲都倒閉了,現在哪還有那麼多人去照相館照相,一個門庭冷落的照相館哪裡用得起這麼多昂貴的裝修材料,非奸即盜!說不定還是什麼孫二孃的黑店,拍個照就能吸走你的靈魂!

薄荷不顧白婭拼命掙脫,一口氣從洞底直接跑到了地面,一頭撞到正伸頭張望的良冰身上,把良冰撞了個四腳朝天。

良冰原本憋了一肚子「白婭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有沒有吃苦」「要不要報警」「這照相館是個什麼鬼地方」「是不是甜品有問題」……所有問題全部在看見他倆的那一刻變成了:「你們為什麼會手牽手!」

從花街回喬木有期的一路上,良冰都用一種吃人的眼神盯著薄荷,薄荷扭過頭去,良冰又繞到另外一邊盯。

「喂,你幼不幼稚!」

「姦夫淫婦!」

「啪!」

白婭狠狠一巴掌拍在良冰頭上。

良冰捂著頭,癟著嘴:「算了,我既往不咎,白婭你跟我回去吧。」

白婭乜斜著眼角看了良冰一眼:「可我根本不認識你啊先生!」

良冰瞪了薄荷一眼,問白婭:「你是不是想跟他舊情復燃!」

薄荷:「拜託,一本好好的清新偶像小說都要被你演成言情劇了。」

薄荷把良冰拉到一邊:「我感覺白婭有點奇怪,不像是裝的,她好像真的不認識我們了。」

b2.如果說,這是一種本能的話,那就,不要停止好了……/b

什麼!白婭失憶了!

喬木有期內,眾人發出驚呼。

小井:「我們不是清新偶像小說嗎,怎麼感覺這個走向很言情!」

(薄荷:你這句話我在上一段已經說過了。)

「關於我是誰、良冰是誰,以及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奇怪的照相館,她統統都不記得了。從她有記憶起她就被代入了照相館員工的身份,老闆每天會用牆上的便箋紙跟她聯絡,教她怎麼應付客人,但從她開始工作起,照相館只來過兩個人,一個是黑衣少女,另外一個就是我,所以這家照相館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白婭自己也不知道。」

刀爺:「那我們乾脆殺進照相館找老闆問個究竟!」

薄荷搖搖頭:「照相館裡面是空的根本沒人,白婭都是通過便箋紙跟老闆聯絡,我們去哪兒問?」

榮林:「那報警呢?」

薄荷:「報警總要有個理由吧,失蹤的白婭已經回來了,至於失憶這麼玄乎的東西說出來警察也不一定信。我看,最好的辦法還是讓白婭想起之前的事。」

榮林:「多跟她說說你們之前的事,找點以前的東西刺激她,說不定她很快就能想起來。」

小井:「最好的辦法就是帶她到你們相遇的地方去,在那種環境裡更容易刺激到她的大腦皮層。」

薄荷:「這麼一說也有點道理,正好我也很久沒有出去走走了。」

(榮林、刀爺、瑪麗美:太好了,老闆不在餐廳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小井:我容易嘛我,連大腦皮層都說出來了。)

去機場的路上,薄荷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十分之低。

轉頭一看,白婭也用一條絲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又大又亮的桃花眼。

薄荷心想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去幫白婭恢復記憶,怎麼有一種偷情的感覺。

白婭心裡也在嘀咕: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還跟著他一起去旅遊?

同一時間,矇在鼓裡的利久良冰在自己的房間裡打了一連串的噴嚏。

薄荷變成喬也的第一天就偷看了喬也的日記。

感謝這兩兄弟都有寫日記的習慣,讓薄荷很多事不至於當場穿幫。

日記裡面,記載了喬也跟白婭是在一次自由行中認識的,當時喬也正打算去梅里雪山,剛到香格里拉的時候準備在獨克宗古城休整一晚第二天再出發。

晚上,喬也閒著沒事就在古城裡轉悠。

獨克宗古城有座小山,山上有個寺,乃是內供釋迦如來的「大佛寺」,佛殿側下有一座名為「吉參」的吉祥勝幢,是世界上最大的轉經筒。

喬也想到山上去看看,剛走到古城中心的四方街就被一群熱情的藏族少女拉進人群,這裡每到傍晚就會舉行篝火晚會,藏族人民繞著篝火圍成一個大圈跳著鍋莊舞。

舞蹈熱情而又冗長,喬也被兩個熱情的藏族少女拉著一邊一個脫不開身。

眼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去,去大佛寺看轉經筒的計劃就要泡湯。

正遺憾的時候,歌舞節奏一變,手邊突然鑽進來一個少女,一轉眼拉著喬也的姑娘就換了個人。

少女皮膚細白,一頭日系的紫灰色的挑染長髮,白色的蕾絲蝴蝶結,與鍋莊舞的氛圍格格不入,喬也沒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少女瞪起杏眼,你笑什麼!

哎呀!居然還是個兇巴巴的小姑娘。

喬也突然想要逗逗這個兇巴巴的小姑娘。

喬也貼到她耳邊跟她說,你知道梅里雪山的傳說嗎?

聽說過啊,這個梅里雪山在藏區被稱為卡瓦格博雪山,意思就是雪山之神!

雪山之神旁邊還有個小的山峰,是雪山之神的女朋友。

但神女的爸爸不同意他們相愛,刻意阻撓。

他們明明相愛,中間卻隔著千層雲霧,始終不能相見。

傳說有一天,神女的爸爸不在家,神女偷偷跑出去想要跟雪山之神約會。

結果在路上碰到一個紫色的小姑娘,小姑娘很調皮想要跟神女姐姐多玩會,就故意騙她走了錯的路。

以至於,神女迷路了,一直被困在雪山裡,見不到雪山之神,也回不了家。

雪山之神因為思念愛人而震怒,引起了雪崩,附近的村莊全部被白雪覆蓋。

從那以後,梅里雪山就變成一座無人攀登的神山。

因為啊,雪山之神擔心下次約會的時候神女又會被騙,所以一旦有人接近就會用白雪將他們掩埋。

這故事其實是喬也胡編亂造的,除了卡瓦格博雪山這個名字是真的,其他全是他臨場發揮。

但小姑娘太好騙了,聽得眼睛圓圓的,一臉意猶未盡期待下集的表情。

眼見小姑娘上當了,喬也又笑眯眯地說,但是啊,這個故事有個關鍵。

就是卡瓦格博山神最討厭的就是紫色!

你這一頭的紫頭髮當心咯!小心還沒有到雪山腳下就被雪崩埋了。

你快告訴我你哪天上山,我要改行程避開跟你同一天。

我不信!你騙人!小姑娘嘴還硬,但眼淚已經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弱弱地問,那我不去山上可以嗎?我就在這個古鎮轉轉。

那也不行!你已經惹到他了,山神大人可是「敲」愛面子的!

你!不!要!學我說話!

「偶」沒有啊!你看著辦吧。

說完喬也就扭過頭去,繼續認真地跟隔壁的藏族大媽跳鍋莊舞。

任憑少女急得直跺腳。

喬也用餘光看到,少女又不爭氣地掉下幾顆大淚珠。

喬也目不斜視自顧自說道,我聽說「大佛寺」的轉經筒很靈的,真誠的懺悔雪山之神會聽……

話還沒有說完,喬也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拉扯著衝出了人群。

喬也一邊「哎呀你拉我幹什麼」,一邊偷笑,這下好了有人陪我去山上推轉經輪了。

這是喬也第一次跟白婭見面。

當時白婭還是個你說什麼都信的傻姑娘。

哪裡知道現在已經變成了脾氣暴躁的傲嬌少女。

薄荷瞟了一眼座位旁頭靠在他肩上,睡得嘴巴都張開的少女嘆了口氣。

他們到獨克宗古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香格里拉海拔高,天還沒有黑透,黑藍色的天空,雲朵帶著金色,懶洋洋地趴著,彷彿停留在天上一動不動。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氣。

街道上燈光不多,也很安靜。

薄荷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星星,之前都是通過喬也日記裡的描述,親眼看見如此純淨的天空,覺得喵生都無憾了!

相比之下,身邊的白婭就沒有薄荷這麼感慨了,此時的她根本無心看星星。

因為客棧老闆告訴她,整個獨克宗古城只剩最後一間客房了!

一間!

豈不是意味著她要跟喬也同住!

老闆一副文藝青年的模樣:「一間不是剛剛好嘛,你們本來就是情侶。」

白婭翻了個白眼:「情侶個p!」

老闆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薄荷:「分手旅行?」

薄荷一臉苦笑,看著白婭:「這個點去鎮上已經沒車了,你總不能逼我流落街頭吧。」

拿到鑰匙上樓前,老闆悄悄對薄荷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不巧被白婭看見,她氣得直擰薄荷的胳膊。

薄荷「哎喲哎喲」在心裡罵了一百八十遍八卦的老闆,搞得好像我早有預謀一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一進房間,白婭就發現只有一張床!

薄荷已經先一步跳上床,找了個最軟的位置捲成一團。

白婭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我以前到底是怎麼了,會跟你這種沒有風度的男人在一起過!你睡床上我睡哪兒?」

薄荷打了個哈欠,環顧了一圈:「廁所、地上,或者……我邊上,隨便你。」

四十分鐘後,薄荷已經睡著了,突然感覺到有什麼動靜,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看,旁邊的白婭變成了一個怪物,頭上頂了一個圓形的包,臉沒有一點血色的慘白!

薄荷嚇得屁股上的毛都差點奓開!

薄荷定睛一看,原來是白婭紮了個巨醜的丸子頭,還敷了一張面膜。

「你大晚上敷什麼面膜!」

「你懂個p!面膜本來就是晚上敷的。」

「你什麼時候睡到床上來的?」

「剛剛。」

「你怎麼不睡地上?」

「你!怎麼不睡地上?」

「房錢是我交的啊。」

「你這個摳鬼!我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在一起!」

「你想起來了?」

「沒有,不知道怎麼搞的就脫口而出了。」

打了幾句嘴仗,薄荷睡意全無。

古城的夜靜得可怕。

身旁的白婭似乎也沒有睡著,呼吸清晰可見。

薄荷想要屏住呼吸,卻發現呼吸這種東西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結果,越在意反而越急促。

白婭的洗髮水是櫻桃味的,甜甜的,勾引著薄荷的嗅覺。

薄荷突然覺得體內有一種本能像火山一樣要迸發出來。

這種本能是喬也的還是薄荷自己的,他分不清。

旁邊的白婭輕輕問:「你睡了嗎?」

「嗯。」

「我好像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你能告訴我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嗎?」

(薄荷:我怎麼知道!我也才認識你幾天啊!)

「嗯,跟現在差不多吧。」

「那,當時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喜歡我什麼呢?」

(薄荷:我!不知道啊!又不是我喜歡你!是喬也!)

「嗯,大概是,眼睛很亮?虎牙很可愛吧。」

「是嗎!」白婭高興地轉過來,一張面膜臉嚇得薄荷差點滾下床。

「你就不能把面膜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