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吧,正好時間也到了。」
去掉面膜的白婭一臉素面朝天,頭髮也散了下來,柔順地披在肩上。
沒有了平時張牙舞爪的伶俐,多了幾分鄰家少女的青澀。
薄荷不禁有些看呆。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嗯。」
「那利久良冰呢?」
「不記得了。」
「那……我這樣不算是……奪人所愛吧。」
「唔……」
白婭來不及回答,就感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堵住了她的嘴。
像含了一顆帶著桔梗香氣的水晶果凍,薄荷小心翼翼地探索著……
該死,怎麼眼睛不自覺地就閉起來了。
好像手也環繞到一起……
薄荷分不清這時候的他是喬也還是他自己,他只覺得白婭的嘴唇有一種魔力,一旦嚐到就再也捨不得鬆開,少女清新的體香,像一隻多汁飽滿的水蜜桃,等著他去探索……
如果說,這是一種本能的話,那就,不要停止好了……
b3.藏族餐館「卡里沛」/b
香格里拉的朝陽,帶著一種肅穆的金光,照耀著這座神秘的小鎮。
按照喬也日記的記載,薄荷帶著白婭,避開了風景區,選了一條原生態的藏民小路出發。
一路上,豐草長林,路邊的冷杉直挺挺的,長得像是大自然的衛兵。
經過了昨晚那場「親密接觸」,白婭和薄荷都有點不自在。
彼此都刻意地在兩人之間保持了一點距離,好像對方的身體變成了一塊燙手的吸鐵石,生怕捱得近了一點,就會被吸過去,被黏住摘不下來。
香格里拉的原始森林風景秀麗,但路就不那麼好走了。
道路兩旁的溪水,帶來了溼氣和青苔,每塊石頭都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和踩空。
薄荷幾次想要伸手拉一下白婭,快要碰到的時候都感覺白婭刻意縮了一下。
薄荷又不好意思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只能在空中僵硬地停留一下,去扯兩片路邊的樹葉。
白婭看了幾眼嫌棄地說:「你有沒有一點環保意識啊,你一路上都扯了十幾片樹葉了。」
薄荷一口氣堵在胸口:「你懂什麼,我是在收集植物樣本,回去了要做成標本和書籤的。」
白婭:「看不出,你還會做葉脈書籤?」
薄荷:「不同的樹葉都有不同的紋理,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就像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所以我喜歡收集樹葉,不同時間地點收集到的不同的樹葉會像相機一樣,每當我回頭再看這些樹葉時,就能回憶起當時遇見它們的事。」
看著白婭眼中折射出崇拜的光,薄荷暗暗握拳:yes!這也能接上話!我真是天才貓!
微風吹拂著紅豆杉的枝葉,時不時有一些松鼠從樹幹上飛快地躥過。
白婭興奮地拉著薄荷追趕:「快快快,那裡還有一隻!那隻好胖!」
一隻、兩隻、三隻,胖乎乎的松鼠跑得飛快,薄荷內心口水流了一地,壓抑著沒有追著趕,兩條腿果然沒有四隻爪跑得快,要是老子還沒變之前,分分鐘給你抓一筐!
追著追著,他們突然發現已經偏離原定的路線,跑到了一條奇怪的小路上。
兩旁的草木明顯有人為修剪的痕跡。
不遠處有一家看起來十分現代的餐廳。
薄荷癟癟嘴,居然有人把餐廳開在深山老林裡,肯定生意很差吧。轉頭一望,白婭正眼冒綠光,一臉「老孃我餓了我要吃下整家餐廳」的樣子。
本來以為開在這種鬼地方的餐廳應該沒有幾個人,結果出乎薄荷意料的是,這家叫「卡里沛」的藏族餐館,生意非常好,門口停滿了各種小車,都已經過了飯點卻還要排隊!
薄荷一邊嘀咕,一邊不情願地點了一份松茸炒雞飯。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飯終於送了上來,一盤黑乎乎也看不出什麼東西的醬汁淋在有點夾生的米飯上。
雞肉少得可憐,青菜也不放一根。
對食物顏值有著高要求的薄荷,嫌棄地翻了無數個白眼,但熬不住旁邊的人都狼吞虎嚥的影響,他還是用勺子挖了一點。
放進嘴裡的一刻,薄荷就被折服了!
太好吃了!
那份黑乎乎的醬汁裡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味道,不知道是洋蔥還是什麼,讓薄荷情不自禁地掉下淚來。
(讀者abc:每次都是好吃到哭,嘖嘖嘖作者詞彙量好貧瘠,嫌棄臉。)
好吧,重來一次!
一口下去,薄荷差點驚撥出來,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乎乎的醬汁,卻有難以解釋的絕妙口感,新鮮彈牙的松茸混合著濃郁而神秘的香氣,多吃兩口你又能驚喜地發現,這份炒飯彷彿有生命一般,口味在不斷地進化,前味是清晨五點松贊林寺旁小草上的晨露;中味是普達措森林沉睡了億萬年的黑色泥土的芳香;後味是巴哈雪山海拔4000米初融雪水順流而下的甘甜。
不只是味蕾上的滿足,甚至調動了你全身的細胞,你感覺到自己聽見了風中蒼鷹的訴說,看見藏族少女旋轉著的舞裙,以及這個裝松茸飯用的白瓷碟在燒製時製作師上揚四十五度嘴角和嘴角邊那根有故事的香菸!
(讀者abc:求作者好好說話!)
美國著名的作家海倫·凱勒,因為腦部受到傷害,導致眼睛看不見,耳朵也聽不到,她在黑暗中摸索著長大。
她的家庭教師努力地想要她感知到這個世界,然而一直都沒有成功。
直到有一天,家庭教師莎莉文帶著海倫·凱勒走到噴水池邊,要她把手放在噴水孔下,讓清涼的泉水濺溢在海倫·凱勒的手上。接著,莎莉文老師又在海倫·凱勒的手心,寫下「water」(水)這個字。彷彿一道閃電從心頭劃過!海倫後來回憶說:「不知怎的,語言的秘密突然被揭開了,我終於知道水就是流過我手心的一種物質。這個‘water’的字喚醒了我的靈魂,給我以光明、希望、快樂。」
吃到這份松茸炒雞飯時,薄荷的心裡也有一道閃電劃過。
不是因為松茸或者雞或者其他,而是因為喬也!
這份神奇的炒飯像一個連線時空的媒介,薄荷聽見了四年前,喬也吃這個時的抱怨:「這一盤黑乎乎的也太沒食慾了!」「附近找不到第二家餐館了將就吃點吧。」「等等,這個味道是?」
那一瞬間,薄荷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一份喬也曾經吃過的炒飯,不但吃過,喬也還從裡面吃出了一種讓他心情複雜的調味。
而,這種讓他心情複雜的調味是什麼呢?
薄荷決定偷偷溜到廚房去看看……
b4.一下子成了香餑餑/b
全不鏽鋼的案板邊放著一個兩人高的冰櫃,「卡里沛」地處偏僻,絕大多數本地沒有的食材,全部要靠這個冰櫃儲存。
但此時,這個巨大的冰櫃裡不但有各種美食,還有一個眼歪嘴斜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冰櫃外面二三十個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廚房幫工在有條不紊地工作。
「0207號你去冰櫃裡拿一條雪水虹鱒。」
「嗯。」
0207平時話最多,今天卻格外沉默。
他轉身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從冰櫃裡拿出一條虹鱒魚,轉身時,不小心碰掉了冰櫃的插頭。
「0207號,你去把這框青菜遞給排程。」
「嗯。」
「見了鬼了,老子準備好的醃犛牛舌去哪兒了,0207、0208、0210你們愣著幹什麼,快去給我找一下!今天肖爺來了沒有這道菜,你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大家都彎著腰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找醃犛牛舌。
0208表面上認真地趴在地上,實際上拿著手機歪著頭在偷懶,玩著玩著她突然發現,對面的0207號有點奇怪。
這人平時油腔滑調出了名。
今天怎麼這麼沉默。
沉默不說還非常認真,大家都是應付總廚隨便翻一下,他卻認認真真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翻看。
0208偷偷緊跟著他走進一個隔間。
趁著他翻查的時候,0208轉身反鎖住門,把他堵在隔間裡。
「你不是0207!你混進廚房想要做什麼?」
「我餓了想進廚房來找點吃的。」
「你騙人!」
「就算我騙人又怎麼樣,你自己不也是個騙子。」
「你……」
土豆絲切得比筷子還粗,就這個技術你也好意思在廚房幫工?0207號一點點靠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小騙子不如讓大騙子來教教你,怎樣才能……更不容易被識破。
眼見著0207越走越近,0208號緊張地靠著門,退無可退。最後只能被他單手撐門圈在臂彎裡。
四目相望。
0208號慌亂地迴避著對方的眼神。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異性這麼近距離地看著她。
雖然戴著口罩,但靠得這麼近,眼角邊那幾顆小雀斑,他會不會注意到啊?該死!管他的!一個老爸的走狗而已!
「你是我爸派來的嗎?」
「嗯?」
0208號抬高聲音,想要給自己打氣一般提高了分貝。
「你是我爸派來跟著我的對不對!我爸給你多少我給你雙倍,條件是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不要妨礙本小姐的計劃!」
薄荷看著眼前這個瞪著圓圓的眼睛虛張聲勢的小姑娘,突然覺得她有點眼熟,好像……之前……在哪兒見過。
薄荷吃了那份讓他跟喬也互通的炒飯後,直接溜進廚房,想要偷學點廚藝。
卻意外地發現,這家餐廳遠不止會做一點美食這麼簡單。
廚房的幫工大概有二三十個人,按照牆上的值班表,今天當班的有十五個,然而主廚幫廚打雜洗菜洗碗的加起來總共只有十個人,剩下的五個人去哪兒了呢?
雖然他很快發現0208號鬼鬼祟祟,跟他一樣是冒充的,但這純屬意外收穫,消失的那五個人肯定另有蹊蹺。
但現在,擺在薄荷面前最需要解決的是,面前這位難纏的0208號大小姐。
「你爸,他其實很關心你。」
薄荷編了一句他經常在連續劇裡聽到的臺詞。
沒想到這句正中靶心!
0208號立刻哭了出來:「你懂個p!不是給錢就叫關心的!這半年來,我連他人都沒見到,算什麼關心!每天不是派這個人來監視我,就是派那個人來監視!還不是怕我找他那個秘書的麻煩!我今天就要……」
突然門被撞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原本靠在門上的兩人,直接倒在了一起。與此同時,薄荷的口罩也飛了出去。
幾分鐘之前,雪梨才認定,那是她人生中被異性靠得最近的一次記錄,結果還沒出一章,被自己打破了,她的鼻尖幾乎都挨著薄荷的鼻尖了!這讓她看得更加清楚了——「你!不是我爸的下屬!你是誰?」
「我……」
就在薄荷思考怎麼才能把這個謊圓過去的時候,門外一群黑西裝的人,簇擁著一個半長頭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自己的女兒跟幫廚小工鬼鬼祟祟地躲在雜物間裡,現在還被這麼多人看到他們抱在一起滾在地上!
就算不是個稱職的爸爸也會生氣!
更何況這個爸爸還相當有生氣的資本。
閻雪政的眉頭皺了起來,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把黑色的「沙漠之鷹」。
「你最好能給我一個讓我消氣的理由,不然……我就打爆你的小臉。」
這是薄荷第一次看見真的手槍,他腦海中飛一般地閃過喬也的臭臉,他那麼追求精緻和完美的人,如果臉上多了個大窟窿應該會殺了自己吧?
「你試試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雪梨已經站了起來,手上拿著一把一尺長的匕首,抵在一個蜂腰翹臀的女人臉上。
「你開一槍我就劃一刀!看是你愛的女人更慘,還是我男朋友更慘。」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等等!什麼叫你男朋友(⊙_⊙)?
「這是個誤會啊~>_<~!」
「誤會個p!你這個劈腿男!」白婭衝過來扇了薄荷一耳光!
「你憑什麼打我男朋友?」雪梨可不是白婭那種溫室裡的大小姐,一耳光回了過去。
「這明明是我男朋友!」
從來沒有被人碰過一下手指頭的白婭尖叫著撲了上來。
場面一片混亂,薄荷已經無心在意白婭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只覺得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這到底是什麼世道!
先是自己莫名其妙變成人,再接著突然冒出來白婭這麼一個前女友,現在又多出來一個認都不認識的現女友。
半個小時之後,廚房一片狼藉。
閻雪政頭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和那個漂亮的小姐一人一隻手,拉扯著地上那個面如死灰的小白臉「他是我的」「明明是我的」……
閻雪政捂著頭,感覺自己這半生的面子都被丟盡了。
女人就是這樣,只要有人跟你搶,就算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也會瞬間變成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
薄荷此刻無疑是白婭和雪梨心中最好的「東西」,最香噴噴的漢子!
但閻雪政還沒有瞎,他的「沙漠之鷹」還握在手上。
他叫下屬把兩個女人控制住,把薄荷拖到面前。
「我不管你跟我女兒是怎麼認識的,我也不想知道你們倆的感情發展到了哪一步。這裡有二十萬,你可以選擇拿著這筆錢立刻滾出香格里拉。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我保證,給你留個全屍。」
薄荷眼睛一亮,二十萬太多了,十五萬就夠了。
「這位怎麼稱呼?閻總是嗎?現金好麻煩,可以轉我微信上嗎?來來來,旁邊這位小哥幫我把衣服拿一下,我要回去了,對,我現在就走,你們有車送就更好沒車送也行!」
薄荷拉著氣鼓鼓的白婭,「立刻」「馬上」「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個鬼地方。
薄荷走得匆匆忙忙,走得歡天喜地,來不及也不記得回頭看一眼那個為了他跟親爹對著幹的倔強少女。
理所應當的,他也沒有看見少女眼中灰暗的神情,更沒有看見,那滴滴落在空氣中的淚水。
【喬遲日記】
10月7日 天氣:晴朗
記得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天氣熱,睡不著,非讓陳姨講故事。
陳姨搖著扇子,邊哄我入睡邊輕聲在我耳邊說,其實啊在花街的深處,有一家誰也看不見的照相館,叫——懷舊照相館。
傳說只有內心有所求的人,才能看見這個照相館。
在那裡你可以,延長壽命,可以家財萬貫,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得到的,只有一個,你必須拿出等價的條件去做交換……
夏天的風,吹得我迷迷糊糊睡著了,故事也沒有聽完。
失蹤了快半個月的白婭回來了。
但她好像忘記了很多事。
如果陳姨講的那個故事是真的,那白婭求的是什麼?
一個沒有聽完的故事總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如果我能走進「懷舊照相館」,我願用我下半生的快樂去交換我之前所犯下的錯誤。
10月13日 天氣:晴朗
白婭和喬也都不在,有點小無聊。
想實驗一個新的草莓大福。失敗了。
糯米皮軟塌塌不q彈。
草莓太酸。
連比巴卜都不吃(~>__<~)臭狗!氣!
10月14日 天氣:晴朗
最近餐廳多了一個常客——利久良冰。
剛開始幾天,他都氣呼呼地坐在那兒一頓瞎吃。
最近幾天都變得很安靜,常常點一杯卡布奇諾看著發呆。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我們倆很像。
雖然他對外表現得很熱鬧,但我知道他內心一定和我一樣孤單。
10月16日 天氣:多雲
今天餐廳的人不多,臥室裡有點悶悶的,索性坐到了餐廳的大廳裡看書。
看了沒多久,突然發現眼前多了個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利久良冰坐到了我的對面。
他見我抬頭,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嘿,喬遲你還認得我嗎?
我心想,我又不是瞎子晃什麼晃。
我嗯了一聲表示記得。
他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自言自語。
什麼小的時候帶著我一起去偷鄰居家種的鬱金香,一起鑽下水道探險尋找忍者神龜。
他口若懸河的樣子還和十年前一樣。
有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仲夏夜,我們仨躺在星空下輪流講著最恐怖的鬼故事嚇對方。
不同的是,現在面對面坐著的只有我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