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雙肩聳動,將男子的手擺開,說道:「以前的事對我來說,猶如過眼雲煙,今後再也休提。你今夜要是想來敘舊的話,那就請回。夜色已深,我要休息了。」
男子道:「你說什麼?」聲音相當生氣。
女子道:「我看真的是沒正經事要跟我說了。」轉頭喊道:「仙兒!送客!」
男子大怒,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將她身子拉近,壓低聲音說道:「我告訴你,以前的事情不會因為你忘了,就等於沒發生過。這些事情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別以為翅膀硬了,就能把我一腳踢開。」
女子掙扎著要將手從他的掌握中脫開。那男子顯然因此用力更劇,情勢跟著緊張起來。女子情急大喊:「仙兒!仙兒!」
那程楚秋聽到看到這裡,也忍不住想要出手干預,便在此時,那男的動作忽然一僵,接著便聽到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啊,魏長老,這麼晚了,你還在這兒啊?」
那男子道:「仙兒,你先出去,我馬上就走。」屋內一陣沉默,那位叫仙兒的女子顯然沒聽話先出去。只聽得那男子續道:「你先叫她出去,我再說幾句就走。」
女子遲疑。男子道:「你不先叫她走也行,那麼你想忘的前塵往事,可又要多一個人知道了。」
女子道:「你先放開我。」男子依言放手。
那女子這才道:「仙兒,你先到外頭等著。」
那個仙兒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男子恨恨地道:「好,算你狠。不過,我不會這麼罷休的。你也不想想,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今天所有的一切,又有哪一樣不是靠我掙來的?如今你大權在握,地位穩固了,就想甩開我?沒那麼容易!哼,這個時候忽然想當貞節烈女了?不嫌太遲了嗎?」
女子道:「不錯,都怪我當時把持不定,一時糊塗,才會上了你的當。不過人可以糊塗一時,卻不能錯一輩子。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再錯下去了。」
那男子本來已經打算拂袖而去了,一聽到那女子這般說,忽然大發雷霆,一個轉身,一掌劈去。女子大驚,一時促不及防,閃避了幾下,終究還是給他扣住門脈。
女子道:「你……你幹什麼?」嘴巴一張,又要大叫。男子倏地點中她的穴道,女子頓時全身僵硬,不能動彈。
女子瞧那男子的眼眥欲裂,幾欲噴出火來,不由得害怕起來,但苦於一時疏於防範,全身被制,只能眼睜睜地瞧著對方想幹什麼。
男子將她的手腕轉到她的背後,一把抱住她,說道:「我想幹什麼?你不是問了我一整夜了嗎?我今夜就是為此而來,我可不想空手回去……嘿嘿,什麼叫做」
你不會再錯下去了「?我要你永遠翻不了身……」說著,兩人人影在視窗一晃,男子顯然將女子壓到地上去了。
程楚秋一愕,心道:「這男人居然來強的。」他一向瞧不起以大欺小,以強凌弱的江湖不平事。現在看到男人欺負女人,一樣感到不屑,隨手撿起地上石塊,朝視窗扔了進去。「啪」地一聲,石塊打破窗欞,餘勢不墜,「嘩啦」一聲,不知又打碎了什麼東西。
這下聲音頗大,驚動了不少人。那男子一躍而起,往窗外一看,喝道:「什麼人?」便在此時,那個叫仙兒的也衝了進來,一見屋內的女子倒在地上,馬上奔到窗前來扶,一邊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男子語氣緊張地道:「剛剛外頭有人閃了過去,我追去看看,你在這裡保護夫人……」說著身子一晃,直接躍出窗外。
那程楚秋聽這人居然能從他扔石的手勁落點,得知自己所藏身的地方,不禁駭然,心道:「今天遇到高手了,不知能否全身而退?」他自藝成以來,從來沒有這般洩氣過。現在不過是讓人得知藏身之處,竟然還沒開打,就已經擔心退路了。
程楚秋內勁潛運,正要從樹後閃出,卻見那男子一躍出窗外,立刻往東北角奔去,方向正好與自己所在之處相反。
程楚秋一愣,隨即會意:「原來他剛剛根本就是胡言亂語,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遁逃的藉口罷了……」一想到這裡,不禁啞然失笑。想那洞庭幫前幫主郭宗堯的武功,江湖傳言都說不過爾爾,一幫之主已是如此,島上又能有什麼高手呢?
程楚秋頓時安心不少,續往那視窗望去,卻見窗邊已不見了人影。他心念一動,攀上樹幹,找了一處安穩的地方,居高臨下,再瞧進窗子裡,果見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正伺候著一個坐在桌邊休息的少婦。程楚秋瞧著她的裝扮模樣,忽然想起李寶兒來。
只聽得那個叫仙兒的丫鬟說道:「夫人,你沒事吧?」(程楚秋一凜,心道:
「夫人?難道她是……」)那少婦手心託著下巴,手肘拄在桌上,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沒事……」
那個叫仙兒的走到窗邊,探頭探腦地瞧了一會兒,回頭說道:「不知魏長老追到人沒有?那人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闖進我洞庭幫總堂裡來?」頓了一頓又道:「真不知道這些人守夜是怎麼守的?」
那女人道:「不必為難他們。只要他們今後加強巡邏就行了……對了,以後這裡也派人來巡守,沒事的話就待在前堂,有需要的時候,我叫一聲,他們可以馬上趕到。」
那仙兒道:「是。」
程楚秋心道:「果然是她。」他曾經聽李總管說過,那李家姊妹一起嫁給了郭宗堯,姊姊是大夫人,那二夫人自然便是妹妹李貝兒了。
又說那李貝兒雖然是妹妹,但慧黠伶俐,果敢又有擔當,比起郭宗堯更得人心,所以是實際上決斷幫中所有事務的幫主。
在那一段敘述過往歷史與各種傳言的談話中,程楚秋可以聽得出來,李總管對這位二夫人所有讚美稱頌之詞,均是出自肺腑,與他平時信口開河,見風使舵的態度完全不同。而語末的一番警告,更是赤裸裸地表現出他對二夫人有多敬畏。
這使得原本沒把這位勢利跋扈的李總管放在眼裡的程楚秋,也不禁對他另眼相看,心中對這位二夫人,更有著無比的好奇。結果李總管的警告,收到了完全的反效果。
室內光線昏暗,人的樣貌只能瞧出個概廓,不過眼前這位二夫人體態嬌柔,舉手投足之間,十足大姑娘的樣子,完全瞧不出她竟然是千餘名粗獷大漢的頭兒,一句話就可以號令千餘名幫眾為她衝鋒陷陣。
尋思之間,只聽得那李貝兒說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那個賊人再也不敢來了。」程楚秋心道:「她到這個時候,還是一直在為那個什麼魏長老的掩飾,只怕兩人之間,非比尋常……」不知為了什麼,心中悵然若失,頗有些不愉快。
目送著仙兒離開房間,程楚秋忽然感到有些意興闌珊。正想找機會溜下樹來離開,卻見那李貝兒再度走到窗邊,抬頭看著夜空,怔怔出神。
這是程楚秋第二次瞧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四周的空氣中立刻瀰漫著一種淡淡憂愁。程楚秋一來怕驚動她,二來也一時忘了要離開。就好像自己也感染到了那股心情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月亮緩緩地從片片浮雲後頭露出臉來。一抹月光悄悄地傾瀉在李貝兒的臉上,一團瑩瑩的白光跟著在她面龐上散暈開來。程楚秋靜靜地瞧著她,幾乎要忘了呼吸。驀然間,他在李貝兒的臉頰上,竟然發現閃閃了星光。
她在流淚。是的,那李貝兒一動也不動,怔怔留下淚來。此刻她的心事,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有月亮知道吧?
程楚秋猜著猜著,忽然想起柴文君來了。此刻的她,或許在雲霄山上,也正獨自憑著欄杆,看著月亮偷偷流淚吧?程楚秋不希望她為自己這般難過,卻又企盼她真的還是惦記著自己。不過要是她已將自己忘記,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畢竟目前所有在她身邊的人,都認為是自己殺了她的父親。試問天下為人子女的,又有誰會惦記著殺父仇人?愛著殺父仇人呢?
一陣晚風吹過,樹上秋葉嘩啦一片,隨風飄下。那李貝兒忽然把眼光往樹上一瞄,緊緊盯著樹上瞧。
程楚秋見她眼光正對著自己,心裡一驚,倏然回過神來,身子一縮,便往樹幹後面躲去。耳裡但聽得那李貝兒開口說道:「宗……宗堯……是你嗎?」語調既緊張又興奮,既懷疑又盼望,情深款款,懇切真摯,不論誰人聽了,都想應她一聲。
程楚秋聽了也不禁動容,只聽得那李貝兒續道:「宗堯,剛剛是你嗎?你為什麼出手救我,現在卻又躲著不見我?難……難道……你氣我……氣我跟魏慶的事?」
程楚秋心道:「魏慶?嗯,那是郭宗堯的第六個徒弟,也是他唯一活著的一個徒弟。」聽她語意,果真是與魏慶有著曖昧不清的關係,心中微微感到一股涼意。
那李貝兒道:「宗堯,如果你在天真有靈感,就應該知道,我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你……你怎麼能怪我……」語音哽咽,微微抽泣起來。
程楚秋聽她哭得傷心,亦不禁感到心軟,心道:「她不必在死人面前裝模作樣,她應該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他剛剛才親眼瞧見魏慶對她兇霸的模樣,此刻又聽她這麼說,早就相信她了。不知不覺間,竟把自己當成已經死去的郭宗堯,心道:
「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那李貝兒哭了一會兒,漸漸止住淚水,又道:「唉,你瞧,我糊塗了,你若是怪我,剛剛又怎麼會出手救我?你若不是惱怒魏慶,剛剛又怎麼會把破窗子砸在他的頭上。」
程楚秋心道:「哦,是嗎?難怪他片刻不敢逗留,他知道此中必有古怪,因為那絕對不是一個死人做得出來的。」
那李貝兒這麼想了想,便破涕為笑,但旋即又傷心起來,說道:「但是你既然回來了,為何又躲著不見我?我聽人家說,往生的人,在第七七四十九天的夜裡,會回家來看看親人,為何我也沒見著你?就是作夢,你也不曾讓我夢到一次……」
程楚秋見她又再度陷入傷心的情緒,心情不禁也跟著受到了影響。他當初剛聽到李家姊妹的遭遇時,原本覺得一對年輕貌美,正值青春年華的姊妹花,會答應嫁給一個年紀比她們父親還大的糟老頭,就算不是被人強迫的,最少也是基於千般無奈。
可是眼前的景況,李貝兒的真情流露,卻告訴他不是這麼一回事。程楚秋大惑不解,也大嘆可惜,頗有覺得她自甘墮落之憾。不過李貝兒的深情,也在此時深植他的心中,不能抹滅。
那李貝兒觸動心事,抽抽咽咽,好一會兒不能平息。但最後也許終究是累了,還是覺得自己已是一幫之主,要堅強行事,於是轉入房內。那窗戶給程楚秋弄壞掉一扇,她只得閉了另外一扇,便熄燈休息了。
程楚秋又在樹上待了一會兒,這才悄悄溜了下來,循著原路,退回山道上。抬頭一看,月過中天,這才知道剛剛把月出看成月落,方向正好弄反了。回到住宿的地方,他趕緊躺回炕上,閉上眼睛,只想早點休息,免得第二天一早沒精神做事。
可是這會兒他眼睛一閉,腦海中全是李貝兒孤單嬌弱的身影。就像一株盛開在風雨中的花朵,令他忍不住想要撐把雨傘,替李貝兒遮風擋雨,甚至動了乾脆把花兒帶回家保護細心栽培的念頭。
迷迷糊糊間,程楚秋還是睡著了。第二天一覺還沒醒來,李總管便派人來找他。
他的武功雖然七折八扣,但剩下的還幾乎足以讓他應付這島上所有的狀況,來請他的人還沒走近屋子,他在炕上已經驚覺了。
程楚秋一言去見李總管。那李總管道:「帶兩個木工,我們去見二夫人。」程楚秋心中一突,道:「什麼?」
李總管口氣不善,道:「你是沒睡醒嗎?」
不再多說,點了兩個木工,到庫房搬了物料,便往路上進發。程楚秋幫忙扛了一個箱子,走著走著,果見便是昨天晚上曾經走過的路。未久一行四人來到大門前,通過驗證,走了進去。
當即便有人奔去通報。還沒來到堂前,便有人迎了上來,領著四人繼續往前走。
程楚秋早已猜到木工是要去修昨夜被石頭砸壞的窗子,走著走著,果不其然,四人便來到破窗前。
李總管看了看情況,也不多問,要兩個木工立刻動手,務必在日落之前修繕完畢。
領路人聽了覺得十分滿意,說道:「李總管辦事,乾淨俐落,難怪幫主喜歡你。」
李總管笑道:「哪裡哪裡,我不過是把幫主的事,都當成自己的事來辦罷了。」
兩人說說笑笑,順便盯了一下工人的進度。那領路人說說忽然瞟了程楚秋一眼,說道:「就是這一個人嗎?」程楚秋臉上有幫徽刺青,別人想認他,可是容易得很。
李總管點頭道:「沒錯。」
程楚秋心道:「沒錯,就是你爺爺……」他總是覺得這些人看他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異樣的眼光。像這樣被人當成異類瞧久了,不免有些不耐煩。
兩人說著說著,又將話題扯開,天南地北聊了一會兒,那個領路人說道:「我看時候差不多了,李總管先到偏廳去等吧,萬一二夫人先到了,那就不好了。」
李總管點頭稱是,便帶著程楚秋往廊上走去。
程楚秋跟在李總管後面,一直低著頭,不想多與這些無關的人照面。但臨走之前,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他昨天夜裡藏身的那株大樹一眼。
要不是知道待會兒要見李貝兒,程楚秋也不會這麼有耐性吧?李總管不知道這一層緣故,走著走著,說道:「你今天乖覺得很,終於想通了嗎?」程楚秋訕訕一笑,沒有回答。
兩人走近偏廳,立刻有兩名紫衣女子上前盤查,一人手執魚叉,一人手執鐵鉤,情況就跟見李寶兒時一樣。當然,程楚秋事後才明白,為何要用女人來當侍衛了。
李總管一見到紫衣侍衛,顯得特別恭敬,經過通報之後,兩人獲准放行。進入廳中,但見屋角四周沿著牆邊,站滿了八個紫衣侍衛,不知是否因為發生昨天的事情,所以增派人力。
兩人坐定,丫鬟送上茶水,程楚秋偷偷瞧她面容,並不是昨夜那個仙兒。
正納悶。堂後簾子掀開,另一個丫鬟走了出來,輕聲道:「李總管,二夫人到。」
李總管趕緊起身。程楚秋瞧了這丫鬟一眼,心道:「是了,她是李貝兒的貼身丫鬟,地位不同,不用倒茶遞水。」
未久,一個身材婀娜的少婦,隨後娉娉嫋嫋地走了出來。程楚秋清楚地瞧見她的模樣,但覺她面若芙蓉,膚光勝雪,端的嬌美無比。單論模樣長相,兩姊妹幾乎是不相上下,只是妹妹李貝兒一雙籠煙秀眉,似蹙非蹙,心事重重的樣子,比之李寶兒惹人憐愛有餘,妖豔不足。
這回程楚秋沒有像上次見李寶兒那樣,一直不願與對方眼光交接。相反地,卻是一直盯著李貝兒直瞧。那一旁仙兒瞧見了,輕咳一聲,給李總管使了個眼色。
李總管驚覺,手肘撞去,正中程楚秋的右臂。程楚秋吃痛,「哎呀」一聲,叫了出來。
李貝兒眼睛一抬,道:「什麼事?」李總管急忙道:「沒有,沒有!沒事,沒事!他右手有傷,我剛剛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李貝兒瞪了兩人一眼,喜怒不形於色,淡淡地道:「兩位請坐。」李程兩人謝坐。
李貝兒複道:「李總管統領幫中內務,自當帶頭愛惜人力物力才行。」李總管臉上一紅,道:「是,屬下知道。」程楚秋大樂,心中大叫:「好啊,說得好,難怪大家喜歡你!」
李貝兒轉過來向程楚秋道:「你姓楚是吧?」程楚秋先是一愣,脫口道:「我?
喔……是,是,是……對,我姓楚,我姓楚……」
李貝兒道:「楚兄弟,我想李總管應該跟你說過了,既然來到我們這裡,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只要你重新做人,努力工作,這裡未始不是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程楚秋嘴上稱是,心道:「沒想到她貴為幫主,居然會把心思放在我這種低賤的奴隸身上。」但聽得李貝兒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最後才說道:「李總管,既然我姊姊看上了楚兄弟,想借重楚兄弟的才華,那麼帳房那邊,你就另外找人吧!」
李總管道:「屬下遵命。」程楚秋心中一凜,暗道:「什麼?」
那李貝兒就像是聽到了程楚秋心中的聲音一般,溫言與他說道:「大夫人你是見過的了。她那邊最近缺了一個幫手,少一個男人幫忙做些粗重的工作。不過雖說是粗重,但你大可放心,林師父跟我說了,說你復原狀況尚可,足堪勝任有餘。只是在一群女人當中做事,一開始不免有些人會覺得不習慣。其實就跟在外頭做事一樣,凡事謹慎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程楚秋恍然大悟,心道:「原來如此。那李寶兒要跟李總管要了我去,事先還得經過她這一關,所以今天帶我來這兒接受她的面試。」又想:「那林老頭又如何知道我的復原狀況?是了,那天鐵兒來過,他回去之後,焉有不一五一十報告的道理?」
想清楚這一點,程楚秋這才知道原來李貝兒今天見他,不過是一種例行公事,當下覺得索然無味。照理說,他是個陌生人,本來也不應該期待些什麼,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突然間完全提不起勁兒來。
李貝兒道:「仙兒,等一下你先帶這位楚兄弟去看看環境。李總管,他的東西就麻煩你派人送過來好了。」李總管陪笑道:「不麻煩,不麻煩,他也沒什麼東西可以拿。」
李貝兒道:「甚好。」從椅子上起身,逕往後堂去了。那仙兒送了出去,一會兒轉了回來,說道:「好啦,李總管,這就請了。」
李總管惦記著剛剛李貝兒的教訓,連忙道:「仙兒姊,要是二夫人有什麼吩咐,請儘管分派下來,事不分大小,屬下一定辦到。」仙兒笑道:「好啦,我知道了。」
李總管這才稍感放心。臨走之前,忍不住又與程楚秋道:「千萬注意,小心伺候,丟我的臉事小……」壓低聲音威脅道:「你自己的小命事大……」恢復原來的聲音語調又道:「懂了沒有?」
程楚秋答應一聲,送他出廳。仙兒跟了出來,一起目送李總管遠去之後,便與程楚秋說道:「走吧,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更往後院走去。程楚秋上回來時正當半夜,瞧不真切,現在實際走了一趟,才發覺這總堂佔地相當大。仙兒帶著他繞過幾處假山池塘,樓臺水閣,最後來到一處以綠竹編築的小屋前。
兩個紫衣侍衛迎上前來,親熱地喚道:「啊……是月仙姊來了!」那仙兒亦熱絡地道:「你們兩個好……」三個女人湊在一起,立刻嘰嘰喳喳起來。程楚秋杵在一旁,特別尷尬。
三人寒喧一番。那仙兒道:「好了,先辦正事要緊。阿嬌姊在嗎?」兩名紫衣人瞟了程楚秋一眼,臉上又是那副已讓程楚秋感到厭煩的表情,微笑道:「她在裡面恭候多時了。」
仙兒道:「是嗎?」馬上領著程楚秋走進竹屋內。程楚秋只見屋中所有的擺設器具,無一不是以竹編制,感覺相當雅緻,同時一股新竹的清香,不住撲鼻而來,心道:「住在這裡,夏天一定涼快的很。」
那屋子裡果然已有個女子坐在一旁,一見到兩人進來,立刻招呼道:「仙兒,來,這邊坐。」
仙兒依言過去坐了。程楚秋瞧她的穿著打扮,應該是個與仙兒相同身分的丫鬟,而她既然沒招呼自己就坐,程楚秋也就不好自己坐下。
兩人尚未交談,那丫鬟先看了程楚秋一眼,說道:「上回我正好不在,沒見到他,這陣子老是聽人家講,本來不怎麼相信。沒想到果然是英俊瀟灑,儀表不凡,若不是親眼瞧見,怎麼能相信這樣的人才,就在我們這鳥不生蛋的磐石島上。」
她雖然眼睛瞧著仙兒,好像在跟她說話,但她音量頗大,卻也像是在跟程楚秋說話一般。那仙兒臉上一紅,低聲說道:「你說得這麼大聲,也不怕他聽到?」說完,卻不禁偷偷笑了一笑。
那程楚秋心中想著別的事情:「原來此處叫磐石島,這倒是頭一回聽到。」所以對兩女的交談恍若未聞。
那個原本就在屋子裡的丫鬟見他出神,便道:「喂!你叫什麼名字?」程楚秋回過神來,趕緊回答道:「我叫楚秋。楚霸王的楚,秋天的秋。」那個丫鬟道:
「楚秋……嗯,名字倒是滿斯文的。」拉開身旁的竹椅,說道:「來,一起坐吧。」
程楚秋略一遲疑,還是坐了。那丫鬟道:「從今以後,你就和我一起伺候大夫人了。算起來我們也是同儕,這麼吧,你瞧起來年紀比我們兩個都大些,我們以後就叫你」楚哥「,如何?」
程楚秋尚未答話,那仙兒已經大發嬌嗔,說道:「你們兩個談妥的事情,可別把我算進去。」
那丫鬟不管,說道:「我們別理她。我是她姊姊,她什麼事都得聽我的,我說的算。」也不管那個仙兒願不願意,便介紹道:「她叫宮月仙,意思就是說她是月宮中的仙女,你瞧瞧,她美不美?像不像?」
宮月仙大窘,頓足道:「阿嬌姊,你怎麼這樣啊……」眼角卻往那程楚秋一撇。
程楚秋訕訕笑道:「小的沒見過月宮中的嫦娥,不過要真是有,我想樣子應該與仙……仙兒姊……也差不多……」
宮月仙又喜又窘,啐道:「呸呸呸,你叫我仙兒姊,我有那麼老嗎?」那個叫阿嬌的丫鬟笑道:「我才正想誇你會說話,沒想到馬上就惹得我們仙兒生氣了。還不快道歉……」